“这家,别挑了。”
阿豹拄着拐杖走进柳沟夜市,雨后的地面全是水坑,烧烤摊的灯泡被风吹得来回晃,塑料棚顶滴着水。
林野看了眼她的腿。
“你还能走?”
“我坐车来的,又不是爬来的。”
“拐杖拿反了。”
阿豹低头一看,把拐杖转了个方向。
“我故意的。”
“拐杖也能故意拿反?”
“老娘喜欢让它吃灰。”
两人在夜市中间坐下,阿豹把蛇皮袋放到脚边,朝锅后的老板招手。
“老刘,麻辣烫,两份辣锅,多放牛肉丸,宽粉,豆皮,鱼豆腐。”
老板探出头。
“翠翠,你今天发财了?”
“发你个头,我老板请客。”
老板打量林野一眼。
“你这老板挺年轻。”
“有钱,耐揍,嘴还欠。”
林野拉开塑料板凳。
“少介绍我。”
“你长这样,怪我说实话?”
老板端来啤酒,阿豹拿起一瓶在桌边磕开,瓶盖飞进垃圾桶。
林野看着她。
“这里有开瓶器。”
“那玩意没我牙快。”
她又咬开一瓶,把酒倒进林野杯里。
“喝。”
“你先喝。”
“请客的人得有排面。”
“腿都打石膏了,还讲排面?”
“残疾也得体面。”
两只塑料杯碰了一下。
阿豹抿了口酒,盯着碗里的红汤。
“今天谢谢你。”
“公司福利。”
“八亿三千万也是公司福利?”
“医疗资产。”
“你说话跟合同一样,连谢谢都能拆成项目。”
麻辣烫端上桌,宽粉软得快断,牛肉丸被切成两半。阿豹抓起筷子吃了几口,又把一串牛肉丸夹进林野碗里。
“多吃点。”
“你不吃?”
“我请客,得有老板风度。”
林野看着她空了一半的碗。
“你账户还剩多少?”
阿豹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你说随便的时候,后面通常都要花钱。”
“还剩多少?”
“六十三块八。”
她转头冲老板喊:“老刘,再加一份宽粉,算我账上。”
林野从风衣内袋拿出车钥匙,放到桌面。
黑色钥匙上挂着保时捷标志。
阿豹扫了一眼。
“什么玩意?”
“车钥匙,送你的。”
筷子停在半空。
“送我车?”
“奖励拆引线,挡枪,拿图纸,还替我吓跑李家的人。”
“多少钱?”
“二百多万。”
阿豹把钥匙推回来。
“我不要。”
“拿着。”
“不要。”
“你缺钱。”
“缺钱也不能拿这个。”
“车库给你,油钱,保险,维修,公司报销。”
阿豹把钥匙推得更远。
“那我更不要。”
“你想要什么?”
“钱。”
“车能卖钱。”
“我自己卖,别人会以为我偷的。”
“写你的名字。”
“写了名字,李家也知道我在哪儿。”
林野夹起一片海带。
“车上没有定位器。”
“那也不要。”
阿豹抓了抓被雨水压塌的黄毛,低头盯着碗里的辣汤。
“我开两百万的车出去,别人会问我从哪个工地捡来的钥匙。”
她把钥匙推回林野手边。
“你留着,给我爷爷存着。”
“已经存了一百万。”
“那是治病的钱。”
“还能再存。”
阿豹盯着他,手指碰到啤酒瓶口,又缩了回去。
“你总拿钱堵我,我会觉得自己挺没用。”
“所以你要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探进林野风衣口袋。
林野扣住她的手腕。
“拿什么?”
“入伙费。”
阿豹从他口袋里摸出黄铜打火机,外壳有几道旧划痕。她拨动开关,火苗在风里歪了一下,便用掌心护住。
“我以前修车累了,就坐在废轮胎上点烟,看见火亮着,就知道今天还没完。”
林野拿回车钥匙。
“打火机给你。”
“这叫入伙费。”
“入什么伙?”
“星耀安全组。”
“职位呢?”
“设备安全顾问。”
“听着像给机器看病。”
“你会拆机器。”
“工资呢?”
“合同里有。”
“我没看。”
“你签了。”
阿豹把打火机塞进灰黑色夹克口袋。
“今晚预支一百。”
林野拿出手机,转给她一万元。
收款提示响起。
阿豹盯着屏幕,抬头看他。
“退回去。”
“转错了。”
“你故意的。”
“合同里有入职奖金。”
“哪来的合同?”
“刚加的。”
阿豹捏着手机,耳朵被热气熏红。
“你法务是不是全天候盯着我?”
“你值得。”
林野把碗里的牛肉丸夹给她。
阿豹低头咬了一口,烫得吸气,过了几秒才说:
“你少讲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我说你值得。”
“我知道。”
“那你误会什么?”
“误会你人还行。”
“现在才知道?”
“早知道了,人还行,嘴欠也是真的。”
两只塑料杯又碰在一起。
麻辣烫吃完,阿豹拄着拐杖去结账。她打开付款页面,余额只有六十三块八。
“两份麻辣烫,三瓶啤酒,八十六。”
老板笑着摆手。
“先欠着吧。”
阿豹把手机收回去。
“明天还。”
林野走到她身后,扫码付了钱。
“我来。”
“这顿我请。”
“你点的。”
“我请不起。”
“那就算我请。”
阿豹握着拐杖,指腹在木柄上来回摩擦。
“你别总替我付。”
“我付的是八十六。”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林野把车钥匙重新放进她掌心。
阿豹又要推回来。
“车我不要。”
“钥匙上没有车。”
“你当我傻?”
“商务楼地下车库的车位钥匙,给你留了位置。”
阿豹看着手里的钥匙。
“我没有车,要车位干什么?”
“放工具,放蛇皮袋,没人赶你。”
“有人动我的东西呢?”
“让他赔。”
她低头擦过钥匙边缘,收进了夹克口袋。
林野伸手。
“手。”
“干什么?”
“扶你回车。”
“我有拐杖。”
“拐杖只能扶你。”
阿豹看了他两秒,把手搭进他掌心。
她掌心有旧伤磨出的硬茧,硌得人发疼。林野握紧,带着她往夜市外走。
“明天先去废楼。”
“医院检查呢?”
“下午去。”
“上午拆门。”
“你安排得挺满。”
“我要挣钱。”
“你现在有工资。”
“工资不够还债。”
“黑龙商会那笔高利贷已经交给陈子豪处理,催收录像和伤情证据也送警方了。”
阿豹停了下来。
“我不用还利息?”
“不受法律保护。”
“你早说啊。”
“你没问。”
她拄着拐杖继续往前挪。
“后天呢?”
“去医院。”
“大后天?”
“看猫七解零号井数据。”
“再后天?”
“找叶承山。”
阿豹抬头看他。
“你把我后半辈子排满了。”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干什么?”
她把打火机和车位钥匙一并塞好,拐杖敲过湿地。
“我现在有工资,有医院,有车位,还有十块钱的打火机。”
“还缺什么?”
阿豹看了他一眼。
“缺个能一起把李家掀了的人。”
她握紧林野的手。
“你算一个。”
车载屏幕自动亮起。
【检测到双方长期合作意愿。】
【特殊租金关系已完成绑定。】
【租金形式:共同承担未来风险。】
【奖励:星耀安全组永久合伙席位。】
阿豹凑过去。
“这破车还会说话?”
“系统提示。”
“它给我发工资吗?”
“暂时不发。”
“那它闭嘴。”
林野替她拉开车门。阿豹坐进副驾驶,把蛇皮袋放到腿边,按下打火机。
火光在她掌心亮了一下。
“林野。”
“嗯。”
“这火,别让它灭。”
“你自己拿稳。”
阿豹合上盖子。
“那你开快点。”
越野车驶离城中村,地图上的红点正向柳沟废楼靠近。
同一时刻,月牙湾旧酒庄地下屏幕亮起。
【接管人指纹已确认。】
【叶承山请求与林野通话。】
第二行随即跳出。
【警告,第三接管层内部检测到活体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