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目标生命源正在下降。”
耳机里的提示音还在响,林野踩着泥水往前走,鞋底压过那根熄火的电棍。
西装男人半张脸贴在泥浆子里,胳膊肘被反剪到后腰,一张嘴就呛了满嘴烂泥。
“松手!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林野低头看了眼袖口,沾了一点泥,他用拇指搓了搓。
“知道,李家门口看门的。”
“你他妈找死!”
“你们李家养狗,口气一个比一个大。”
山路上没有人接话。
旧酒庄外的风从破窗里钻出来,吹得警戒线啪啪乱响,刚才被阿豹砸碎的探照灯还冒着白烟。
林野顺手从冲锋衣内兜扯出份折了角的文件,啪地一下直接抽在他脸上。
啪!
“睁大眼看。”
西装男人扭着脖子,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文件抬起来时,他看清了最上面的黑色标题。
零号井第三接管层临时产权证明。
下方盖着鲜红公章。
右侧还有月牙湾地块授权编号,第三接管层区域图,紧急接管权限,以及专案组备案号。
西装男人的嘴张了张,手指往文件上抓。
“假的。”
林野把文件递到他眼前。
“哪儿假。”
“第三接管层从来没对外授权!”
“现在有了。”
“你伪造公章,你伪造文件,你这是违法!”
林野把纸角拍在他额头上。
“你拿补盖章的施工许可堵我门时,怎么没想起违法。”
西装男人眼皮子狠狠抽搐,扯着破锣嗓子嚎起来。
“所有人听着!林野的文件是伪造的!谁敢让路,李总回来扒了谁的皮!”
老高往前一步,手里提着防暴盾。
“那你先把皮留好。”
“星耀安保,清外围。”
“收到!”
十几面防暴盾同时往前顶。
欻!
李家黑衣人刚抄起钢管,防暴叉已经卡上胸口,后排的人被挤得往泥地退。
有人拿着伸缩棍想绕侧面。
老高抡起盾牌撞过去。
砰!
那人摔进排水沟,手里的棍子飞出去,砸在一块路障上。
“往前顶!”
“守住入口!”
“守你妈!”
阿豹单拐戳在烂泥里,半截断扳手往肩膀上一搭,膝盖上的护具糊满了黑泥。
一个黑衣人想去抓她。
她抬手就是一扳手。
啪!
那人捂着肩膀跪下去,阿豹用拐杖顶住他后背。
“我腿不方便,你还挑我下手。”
“你们李家这挑软柿子的技术,跟你们假酒一个水平。”
远处忽然亮起一片车灯。
三辆重型铲车从旧酒庄侧面的仓库后方开出来,铲斗抬得老高,轮胎压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西装男人脸上沾着泥,嘴里却笑出了声。
“林野,你不是能打吗。”
“来,跟铲车打一架。”
他胸前的手机震动起来。
视频通话接通。
屏幕里是机场贵宾通道,李明哲穿着黑色大衣,身后停着一架刚落地的私人飞机。
他手里盘着佛珠,镜头晃了一下,露出机场外一排等待接驳的商务车。
“守住入口。”
李明哲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谁敢退,谁全家滚出江城。”
西装男人撑着地面爬起来,捂着折断的手腕,往铲车方向挥手。
“推过去!”
“把他们车队推下山!”
铲车司机一脚踩下油门。
轰!
铲斗压低,朝着越野车和安保车队直直冲来。
黑衣人退到两侧,有人站在雨棚下面,冲着星耀这边抬起手机。
阿豹往前挪了半步。
林野伸手拦她。
“腿还没好。”
“轮子比人好对付。”
她把断扳手夹到腋下,蹲到破拆箱前,箱盖弹开,里面整齐摆着银色模块,黑色线缆,折叠支架,还有两个贴着黄色警示条的圆柱设备。
阿豹伸手抓起模块。
“老高,给我争取半分钟!”
老高举盾挡在前面。
“半分钟够不够!”
“不够你就拿盾牌顶着!”
“行!”
铲车越来越近。
车斗碾过路障,塑料块被压得四处乱飞。
阿豹把银色圆柱插进支架,线缆接到破拆箱的电源口,指尖在操作板上连按数下。
滴!
滴滴!
屏幕亮起蓝光。
林野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开飞来的碎石。
“这东西叫什么。”
“超高频声波震荡器。”
“能把它掀翻?”
“掀不翻。”
阿豹咬着牙,把功率推到最顶。
“能让它自己拉裤子。”
铲车离车队只剩十几米。
阿豹抬头,按下红色启动键。
嗡!
空气里传出一阵低沉的震动。
旁边几辆车的后视镜都在抖。
铲车驾驶室里的人捂住耳朵,刚想踩刹车,车体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啪!
左侧液压管炸开。
黑色液压油喷上半空,溅得铲斗和车窗全是油。
紧接着又是两声。
啪!
啪!
铲斗卡在半空,前轮停住不动,发动机还在轰鸣,整台车却像被人掐断了筋。
司机跳下车,鞋底刚踩到地上就滑了一跤,后背砸进泥水里。
后面两辆铲车紧急刹车,轮胎拖出两道黑印。
山路上安静下来。
只有那台废掉的铲车还在冒烟。
阿豹扶着破拆箱站起来,抬手把额前黄毛往后一拨。
“推啊。”
“怎么不推了。”
西装男人拿着手机,手臂垂在身侧,手机屏幕里的李明哲半天没出声。
林野踩着那一滩黏糊糊的黑机油走过去,半点都没在泥水里打滑。
他走到西装男人身边,从他手里取走手机,镜头对准旧酒庄地下入口。
“李总。”
屏幕里的李明哲抬起脸。
“你手底下这些设备,质量不太行。”
“下回采购,建议别光看报价。”
李明哲捏紧佛珠。
“林野,你进不去。”
林野把手机塞回西装男人口袋,继续往前走。
“我试试。”
旧酒庄入口就在前面。
原本的铁门外,被人浇了一层厚水泥,水泥墙接近一米,边上挂着一块黄色标牌。
危险禁入。
严禁靠近。
阿豹拄着拐杖跟上来,抬头看着那面墙。
“高标号的。”
“李家真舍得下本。”
林野摸了摸水泥墙表面。
“把破拆模块拿来。”
阿豹拖着箱子过来,取出一根长条形设备。
“磁悬浮切割模块,功率别拉满,这里头要是有空腔,墙倒得太快,里面的人要遭殃。”
“你来调。”
“你扶着我。”
林野扶住她手臂。
阿豹单腿踩稳,手里握住切割模块的把手,淡蓝色光束从设备前端亮起。
嗡。
光束贴上水泥墙。
没有火星。
没有粉尘。
墙面先出现一条细线,紧接着,那条线一路往下走,像有人拿着尺子划开了厚水泥。
“往左。”
“再切半米。”
“这里有钢筋,慢点。”
林野站在旁边,耳机里传来小惠的声音。
“北仓通风口已经控制住,外围信号中继完成。”
“猫七在给你们接地下热源图。”
“林野,第三柜的生命源还在。”
“知道。”
阿豹抬起手。
“扶我退。”
林野拦腰把她抱开。
下一秒。
咔!
水泥墙中间裂出一道缝。
轰!
整面墙往里倒下,碎块砸进黑暗,卷起一大片灰。
一股子透骨的阴风顺着豁口往外直灌,混着陈年机油、铁锈和发霉的烂泥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阿豹抬起扳手,挡在林野前面。
“里面有机械在转。”
林野指尖按亮战术头灯,雪亮的光柱子唰地一下刺穿了下面的浓黑。
铁门后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墙壁布满水渍,地上散着电缆和破碎的探测仪。
更深处传来低沉的运转声。
咔。
咔。
咔。
阿豹抬手示意别动。
林野停在入口边缘。
黑暗里又响了一声。
笃。
像指骨敲在厚金属门上。
隔了两秒。
笃。
阿豹捏紧断扳手。
耳机里的猫七没再插科打诨,键盘声停了片刻。
通道尽头,那声敲击再次响起。
笃。
笃。
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