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万从孤儿院出来,怎么成了北辰的钱?”
林野拿过转账凭证,纸张边缘留着裁纸机压出的齿印。
陈子豪点开工商页面,将春禾儿童之家和北辰培训公司的关系图放大。
“北辰先以公益培训名义进驻,给二十七个孩子办理设备分期,再拿监护授权开培训贷。”
“孩子拿到设备了吗?”
“仓库签收记录显示二十七台,实际只有三台旧电脑,剩下的钱转入北辰旗下的凯诚咨询。”
老高抬脚拨开碎酒杯。
“猫七拿的三十八万,是孤儿院孩子背上的贷款?”
“还得核流水,拘留记录只写她侵入机房,没有写北辰后来撤回报案的原因。”
王凯伦捂着左脸从桌边站起来,毛巾还挂在肩头。
“你们可以编,北辰法务会陪你们编到底。”
林野将散落的收购合同铺回桌面,商业洞察之眼扫过托管账户和担保条款。
几行风险提示浮在合同上方。
【资金来源存在虚构,关联担保主体重复质押,实际控制人账户与公益培训款发生交叉。】
【北辰城市焕新基金可用资金低于申报规模百分之八,三笔过桥资金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到期。】
【王凯伦通过凯诚咨询转移商户保证金,账面缺口一亿七千六百万。】
林野抽出合同第十七页,递给陈子豪。
“查凯诚咨询,员工福利账户和城市焕新基金,七十二小时内到期的过桥款也挖出来。”
“今晚出初版。”
“发沈嘉欣,先做证据图,别发预告。”
王凯伦扯下肩头毛巾,甩进冰桶。
“查几份工商资料就想动北辰,林野,你把资本市场当直播间了?”
林野弯腰扶起翻倒的椅子。
“你把孤儿院当提款机,我拿直播间给你办追悼会,场地挺匹配。”
酒店安保和民警走进会场,受伤保镖还在地上叫,电击器和甩棍被逐件装袋。
王凯伦指着自己的脸。
“他当众打人,现场全看见了,我要求立案!”
猫七留下的破电脑还连着会场无线网,右下角录制图标闪着红光。
沈嘉欣远程接入后,屏幕自动弹出备份视频。
王凯伦那句把她电脑拿走,嘴撕烂,我负责,在会场音响里重新响了一遍。
苏星彤的声音从视频会议窗口传出来。
“王总,脸疼就挂口腔科,脑子疼得去动物医院,人家警察不负责给印第安老斑鸠补脑。”
“你骂谁老斑鸠?”
“谁拿三千万空头支票惦记别人四千万的楼,我骂谁,年龄不够,脸皮能提前退休。”
王凯伦抓起电脑,画面立刻跳出红色警告。
【远程备份完成,破坏终端将自动公开北辰内部授权码。】
他的手悬在关机键上,呼吸从鼻腔里一截截往外顶。
林野拿回电脑,放到老高怀里。
“保存证物,别让他替国家节省硬盘。”
做完笔录离开酒店,陈子豪的电话打了进来。
“猫七的案子查清了,春禾儿童之家有个叫陈小川的孩子,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押金三十六万。”
“北辰怎么拿走的?”
“孤儿院院长被培训公司骗签设备采购,公账被冻结,捐款刚到账就被法院划给凯诚咨询。”
车门拉开,林野坐进后排。
“猫七去机房做了什么?”
“她侵入凯诚后台,把划走的钱退回孤儿院,又复制了培训贷名单,钱没进她账户。”
“为什么拘留?”
“北辰报案说她盗窃商业数据,警方查到钱原路退回,加上孤儿院出具谅解,拘留期满后没起诉。”
老高把破电脑放在座椅中间。
“王凯伦拿半份档案扣帽子,这孙子挺会裁纸。”
“猫七还欠多少钱?”
“陈小川手术成功,后续药费和康复费由她垫,她还替另外八个孩子还设备贷,目前欠七十二万。”
“她摆摊一天能挣多少?”
“旺季两百,平常七八十,直播工具卖过一次,对方拿到源码后没付尾款,还反告她侵权。”
林野看着车窗外退后的路灯。
“地址发来。”
“林总,我叫人一起去,北辰肯定也在找她。”
“你留下盯凯诚咨询,沈嘉欣整理材料,天亮前把北辰的窟窿全挂到账目图上。”
手机收到定位,城北柳沟村废弃砖厂后巷。
老高打着方向盘。
“我送你过去。”
“你带电脑回总部,月牙湾授权包还在里面,今晚不能离开离线机房。”
“你一个人去?”
“找租客收租,带一车安保容易让她误会我要抄家。”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柳沟村口。
巷子窄得只够电动车通过,林野沿着门牌找到废砖厂,尽头立着三间瓦房,窗户拿塑料布封着。
屋檐下挂满修好的键盘和电源线,墙边堆着六台旧主机,每台都贴着孩子的名字。
林野敲了两下铁门。
里面传来拖动桌子的声响。
“不开门,讨债排队,收尸等明早,我今天没预约投胎。”
“收租。”
铁门后安静了半秒,插销往旁边滑开一截。
猫七露出半张卸掉浓妆的脸,粉绿头发拿筷子盘在脑后,手背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月租刚交,你们资本家催租按秒算啊?”
林野抬手晃了晃便利店袋子。
“第二个月,提前验资。”
“袋里啥?”
“碘伏,纱布,泡面,还有一双三十九块九的鞋。”
“我那双十九万,你赔个三十九的,商业数学让狗啃了?”
“另一只赠品,总价正好。”
猫七盯着袋子看了两眼,铁门又开了一掌宽。
屋内靠墙摆着十几张儿童奖状,桌上铺满催款通知,最上面压着陈小川的复查缴费单。
一台拆开机箱的主机正在运行,黑色窗口不断刷新北辰内部数据。
林野抬脚进门。
猫七用身子挡住屏幕。
“你都查到了?”
“三十八万原路退回,七十二万债务,九个孩子,你偷钱的技术不行,偷完一分没给自己留。”
“少来这套,我愿意欠,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你欠我第二个月一块钱。”
“今天才第一天!”
“预付,星耀租客都这样。”
屋里传来两声咳嗽,陈小川裹着旧毯子从里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七姐,北辰的人下午来过,他们说再交不出钱,就把房子和电脑都拉走。”
猫七夺过催款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回去睡觉,大人的破事,小孩少掺和。”
“我十九了。”
“十九也小,我二十二已经活得像你失散多年的二舅。”
林野将便利店袋子放到桌上,拿起那份被揉皱的催款单。
债权受让方,凯诚咨询。
抵押物一栏除了瓦房和设备,还写着春禾儿童之家地下管线长期使用权。
林野把纸展开,压在泡面桶下面。
“这房子不能抵押地下管线,合同哪来的?”
猫七转过电脑,调出一份扫描协议。
“孤儿院院长签的培训合同夹了附页,北辰说地下只埋网线,实际接进商务楼旧专线。”
“零号井的数据从这里过?”
“每周三过一次,今晚改成连续传输,我跑回来想截最后一包。”
屏幕跳出进度提示,传输完成百分之九十九。
猫七按下回车,文件解密后,页面只剩一张二十年前的付款凭证。
她拿竹筷把头发重新别紧。
“房东,三十八万那次,我确实拿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北辰零号井的第一代权限表。”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张落进托盘。
联合授权人一栏,除了李怀安和尼古拉,还盖着叶承山的印章。
猫七指向印章下方那行手写备注。
“你家设计总监的父亲,二十年前就知道零号井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