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到第三声,陈小薇已经站在监控前,回头朝客厅比了个口型。
白曼。
林野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拆封的压缩饼干,包装袋被他揉得哗啦响。“开门。”
苏星彤把睡裙肩带往上一提,顺手从鞋柜上抄起防狼喷雾塞进围裙口袋。“昨天没吃成卤肉,今天改带心理师上门,这女人属回旋镖的。”
门打开,白曼站在最前,身后跟着两名拎着黑色工具箱的男女,胸牌上印着省城心理评估中心字样,再往后还有个拿单反的年轻人,镜头盖已经摘了。
“林先生,法院委托评估正式启动,这是受理回执。”白曼把一份文件递到林野面前。
林野没接,侧身让出门口。“进。”
两名心理师换鞋时,雪白正坐在餐桌边叠围裙,叠到第三折,手指停在领口那颗歪掉的金色星标上,没再动。
白曼朝心理师递了个眼神。
女心理师走到餐桌旁,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量表,翻到第一页。“安娜女士,我们做几组简单问答,你只需要按第一反应回答。”
雪白抬头看她,又看向林野。
林野靠着门框,剥开压缩饼干咬了一口,饼干屑掉在鞋面上,他低头扫了一眼,没拍。
“第一题。”女心理师把笔帽拔开,“如果你面前有一扇关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冷气,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雪白的手指从围裙上滑下来。
“第二题,如果你听到锁扣从外面扣上的声音,你会怎么做?”
雪白呼吸变快,肩膀往椅背里缩,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
“第三题,如果你被要求独自进入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根输液管……”
“停。”小惠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热汤,汤面还冒着白气。她走到雪白身边,把碗放到桌上,胳膊绕过雪白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不做这套题。”
女心理师捏着笔,看向白曼。
白曼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交叠在身前。“这是法院委托的标准化评估,中断测试会被记录为不配合。”
小惠把汤碗往雪白面前推了推,勺柄转到她手边。“记录就记录,你们写什么,我们管不着,她喘不上气了,我看得见。”
雪白的手抓住小惠衣角,指节贴着她的家居服,整个人往她身上靠,额头抵住小惠肩膀。
男心理师举起相机,对准雪白抓衣角的动作,快门声连响两下。
陈小薇从沙发后面绕出来,手机镜头已经打开,笑眯眯地站到男心理师身侧。“老师,您这个角度不错,我也来一张。”
男心理师偏头看她。
陈小薇把手机往他相机旁边一凑,屏幕里两幅画面几乎重叠。“您拍您的,我拍我的,回头咱们对一下构图。”
白曼皱眉。“陈小姐,请不要干扰评估。”
“我干扰了吗?”陈小薇眨眨眼,手机依旧举着,“我站这儿,呼吸都放轻了,您拍什么我拍什么,这叫什么,这叫学习。”
男心理师放下相机,往旁边挪了半步。
陈小薇跟着挪了半步。
苏星彤从厨房拖了把折叠椅,往卧室门口一横,自己坐上去,两条腿交叠着搭在门框上。“白律师,单独问询这环节,我建议你直接划掉。”
白曼看着她。“评估需要独立空间。”
“她的房间连洗碗机声音大点都要人陪。”苏星彤抬手拍了拍门框,“你要单独问询,先把我从这椅子上抬走。”
“苏小姐,你在妨碍司法程序。”
“你拿张破纸就说司法程序,我拿把椅子叫妨碍,这买卖挺划算。”
白曼没再说话,朝男心理师抬了抬下巴。
男心理师绕过餐桌,开始拍墙角的旧毛巾,拍茶几上的蜡烛,拍厨房门口那口火锅锅具,快门声一下接一下,像在给整间屋子贴封条。
陈小薇跟在他身后,他拍什么,她拍什么,嘴里还配着解说。“各位观众,现在评估老师正在拍摄我们家的旧毛巾,对,就是超市九块九三条那种,拍完毛巾拍蜡烛,拍完蜡烛拍火锅,下一步估计要拍垃圾桶了。”
男心理师回头。“请你保持距离。”
“我手机镜头短,远了拍不清。”陈小薇往前又凑了半步。
白曼从文件箱里抽出第二份表格,递到林野面前。“林先生,这是居住环境评估表,需要您签字确认。”
林野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吃完,包装袋捏成团,往茶几上一丢,纸团弹了一下,滚到白曼鞋边。
他接过表格,视线扫过纸面,商业洞察之眼在委托编号上停了一瞬。
编号倒着读,对应法院系统里的格式完全对不上,末尾校验码少两位。
林野把表格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这编号,法院还没生成吧。”
白曼脸色没变。“这是预受理编号,正式编号会在立案后同步。”
“预受理编号。”林野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你们这行,把吓唬人的道具叫得挺正式。”
“林先生,请注意措辞。”
“我说得不够清楚?”林野抬眼,“这表,我不签。”
白曼把表格收回去,夹进文件箱,动作依旧稳当。“不签也可以,我们会把现场情况如实记录。”
“记吧。”林野做了个请的手势,“拍完记得把门带上。”
白曼带着人往外走,男心理师临走前又举起相机,朝雪白的方向按了一下快门。
陈小薇的镜头跟着他转过去,嘴里还在念叨。“这张拍得不好,我这边逆光,您回头把原片发我,我修修。”
门关上。
苏星彤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把椅子拖回厨房,锅铲在灶台边敲了两下。“这女人要是再登门,我就把门铃拆了换成电击开关。”
林野拨通陈子豪电话。“白曼今天留下的委托书,原件拍照,送专案组备案,编号和法院系统对不上,让他们查。”
陈子豪应下。
林野又拨给猫七。“基金会资金链,往上扒,三层壳公司,别停。”
猫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老板,已经在扒了,这基金会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扒一层还有一层。”
“扒到最里层。”
“给我二十分钟。”
夜里,客厅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
雪白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热汤,小惠从厨房出来,把汤端走热了,又放回来,顺手往她碗里多添了勺汤。
“如果我不在这里。”雪白开口,声音很轻,“这里是不是就安全了?”
小惠把汤勺放回锅里,没抬头。“汤要凉了。”
“我在说正经事。”
“我也在说正经事。”小惠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这勺汤,是今天新炖的,你喝完再说别的。”
雪白看着碗里的汤,没动。
小惠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反复几次,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你走了,这里不会安全,只会少个人吃饭。”
雪白低下头,舀起一勺汤,慢慢喝下去。
苏星彤从卧室出来,手机屏幕亮着,她往姐妹群里发了张截图。
白曼五年经手七起监护权案,六起委托方最终被查。
发完,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这女人,业务能力不行,克客户倒是挺准。”
阿豹从窗边转过头,断扳手在掌心转了一圈。“她下一个客户,该轮到李家了。”
苏星彤看她一眼。“你这话,听着像在给李家上香。”
“上香太客气了。”阿豹把扳手往腿上一放,“我给他们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