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评估报告想写什么，随它写。”
林野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雪白。
“但外面长什么样，你得先知道。”
雪白攥着毛毯边缘，视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上移开。
“外面，很多人。”
“很多。”
林野点头。
“比第三柜多。”
苏星彤从衣帽间探出脑袋，手里拎着两件外套。
“穿我的，这件红的，拍照好看。”
雪白没接。
小惠把红外套接过去，抖开，披到雪白肩上，又替她把拉链拉到下巴。
“夜市不冷，但人多，穿厚点不怕挤。”
雪白低头看着拉链头，手指捏了捏，没说话。
老城区夜市，灯串从街口一直挂到巷尾，烧烤摊的烟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往人脸上扑。
雪白下车后停在路边，鞋底贴着水泥地没挪开，苏星彤拉了她一下，她才跟着往前走，手一直攥着苏星彤的袖口，像怕人群忽然把她冲散。
“人多吧。”
苏星彤没抽手，由她攥着。
“这些人不咬人，最多踩你脚。”
雪白盯着迎面走来的几个年轻人，肩膀往苏星彤身后缩了缩。
“走，先吃串。”
林野抬脚往烤面筋摊走。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上翻签子的动作快得看不清，见林野带人过来，抬头招呼。
“帅哥，来几串？”
“五串。”
“六串。”
苏星彤补充。
“我们六个人。”
摊主数了数人头，从炉边多拿了一串，刷上酱，撒了把辣椒面，递到雪白面前。
“新来的？这串送你。”
雪白没接。
苏星彤替她接过来，塞进她手里。
“吃，这串不要钱，不吃白不吃。”
雪白低头看着那串烤面筋，油光裹着辣椒面，热气往脸上扑，她试着咬了一小口。
辣味一路冲进喉咙，她呛得抬手扇了扇风，眼圈发红，却没舍得把剩下的面筋放下。
“还要吗？”
摊主笑。
雪白点头，声音被辣得发哑。
“要。”
第二串拿到手里，她没再犹豫，咬得比第一串还快。
阿豹坐在旁边塑料凳上，用牙咬开一瓶啤酒，瓶盖弹到桌上，转了两圈才停。
“看好了，市井规矩，啤酒用牙起，账单拍桌上，这顿我请。”
她掏出钱包，把几张票子拍在塑料桌上，声音脆响。
雪白盯着那几张钱，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十元硬币，学着她的样子往桌上一拍。
啪。
硬币弹起来，滚到阿豹手边。
阿豹低头看了看，把硬币推回去。
“你这十块，留着自己花。”
“我请。”
雪白说。
“你请什么，你连啤酒都不会起。”
“你教我。”
阿豹看着她，忽然笑了，把一瓶没开的啤酒推到她面前。
“来，用牙。”
雪白真把酒瓶凑到嘴边，牙刚碰上瓶盖，脸就皱成一团，瓶盖纹丝不动，倒把自己酸得直吸凉气。
苏星彤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你教点好的行不行，她牙要是崩了，回去还得补。”
“补牙我出钱。”
阿豹把酒瓶拿回来，用桌角一磕，瓶盖飞出去，酒沫涌出来，她仰头灌了一口。
“看明白没，牙不行就上桌角。”
雪白盯着桌角，又看看瓶盖，认真点了点头。
苏星彤拽着她往袜子摊走。
“别学那个，学点有用的，砍价。”
摊上摆着五块钱两双的袜子，花色齐全，苏星彤拿起一双印着草莓的。
“老板，这怎么卖？”
“五块两双。”
“四块。”
摊主是个老太太，抬头看她一眼。
“姑娘，五块两双，不还价。”
苏星彤把袜子塞到雪白手里。
“你来说。”
雪白捏着袜子，嘴唇动了动。
“四块。”
老太太打量她，又看看苏星彤。
“你俩一起的？”
“她第一次逛夜市。”
苏星彤说。
老太太从摊下又抽出一双，三双一起塞进袋子。
“四块，拿走。”
雪白抱着袜子，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陈小薇举着手机，镜头跟着雪白，弹幕从屏幕底下一层层滚过去。
【这是那个井下救出来的姐姐？】
【她吃面筋辣得吸气还吃第二串，跟我第一次吃辣一个样。】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1。】
雪白往陈小薇的手机边靠了靠，屏幕上的欢迎回家翻过去一条，又翻过去一条，她盯着看了半天，嘴里没发出声音。
小惠从旁边挤过来，把雪白往里侧带了带，自己站到靠外那侧，又递过去一个剥好的橘子。
“人挤，站里面。”
雪白接过橘子，掰开一瓣放进嘴里，橘子汁在舌尖炸开，她眯了眯眼。
“甜吗？”
小惠问。
“甜。”
“甜就多待会儿。”
回程路上，雪白靠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三双袜子，眼皮慢慢往下沉。
小惠忽然开口。
“我落了东西在烧烤摊，你们先走。”
林野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手机壳。”
小惠说。
“我回去拿。”
“让老高陪你。”
“不用，就在街口。”
小惠折回烧烤摊时，摊主正拿抹布擦桌子，她借着找手机壳的由头蹲下去，手沿着塑料桌底摸了一遍，指腹在桌板缝里碰到个纽扣大小的硬物。
她把它抠下来，攥进掌心。
回到翡翠湾，小惠把拾音器放到茶几上。
猫七接过去，拆开外壳，读取存储芯片，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段音频波形。
白曼助理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清晰得不像偷录。
“先问铁门，再问锁扣，最后问输液管，她只要说出被拘禁三个字，评估报告就坐实了。”
评估师的声音跟着响起。
“如果她没反应呢？”
“那就拍环境，旧毛巾，蜡烛，火锅锅具，随便哪样都能写成居住环境不适格。”
音频播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野把拾音器拿起来，在掌心掂了掂，只说了两个字。
“留着。”
他拨通老高电话。
“翡翠湾加派两名暗岗，明面上一切照旧。”
老高应下。
苏星彤从沙发上跳起来，把防狼喷雾往口袋里一塞。
“这破东西，下次白曼再来，我让她自己听听。”
雪白坐在餐桌边，把那三双袜子一双双叠好，叠到第三双时，手指停在袜口，抬头看向林野。
“他们还会来吗？”
林野把拾音器放进抽屉，推上，锁扣咔嗒一声合上。
“会。”
“那怎么办？”
“等他们来。”
林野转过身，背靠着抽屉。
“来了，就别走了。”
街对面的黑色商务车还没走，车窗留着一道窄缝，一只手把黑色六角徽章贴上玻璃，停了停，又从外面揭了下来。
车灯灭掉，引擎声在夜色里低低响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