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地面开火了!”
猫七的声音从耳机里冲出来,林野把棒棒糖从嘴里取下,指腹擦掉糖纸边缘的黏痕。
“说清楚。”
“白曼正在法院外接受采访,助理手机刚收到匿名邮件,里面有昨天的拾音器录音,还有他们提前写好的诱导问题,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评估师教学现场。”
通道里,阿豹还在拆舱门,撬棍卡进门缝,咔咔几声,铁皮被顶出一道弧线。
林野看了眼舱内,雪白正抱着那名女孩,女孩的手抓住她后颈,指尖陷进衣服褶皱里。
“第二波什么时候放?”
“等直播峰值。”
“现在放。”
“现在?”
“他们喜欢现场,那就让他们现场学会闭嘴。”
猫七应了一声,键盘声立刻密集起来。
法院外,白曼站在一排话筒前,发丝被风吹到脸侧,她抬手整理了一下文件夹,身后的大屏还挂着基金会的宣传标语。
“我们申请临时监护,是为了保护幸存者的身心健康,星耀传媒将她带回私人住宅,安排直播拍摄,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利用弱势群体牟利。”
记者将话筒往前递了递。
“白律师,您是否见过当事人出现严重创伤反应?”
“当然见过,她无法独立生活,无法识别真实关系,还存在被他人操控的风险。”
白曼的助理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邮件弹出一行黑字。
【附件一,现场拾音器原始录音。】
他手指划开邮件,音箱自动播放。
“先问铁门,再问锁扣,最后问输液管,她只要说出被拘禁三个字,评估报告就坐实了。”
现场的话筒还在收音,助理没来得及按停,白曼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整片广场。
记者愣住,旁边有人把手机举了起来。
录音里的评估师问:“如果她没反应呢?”
白曼回答:“那就拍环境,旧毛巾,蜡烛,火锅锅具,随便哪样都能写成居住环境不适格。”
风从广场中间穿过去,横幅边角啪啪响了几下。
白曼伸手去抢手机,助理往后退,手机却被旁边的记者先拿走。
“白律师,这是您和评估师的对话吗?”
“录音可以剪辑。”
“可邮件里还有完整时间码。”
“那也不能证明委托书有问题。”
“那这份诱导演练原文呢?”
另一名记者把平板转过来,页面上列着三组问题,铁门,锁扣,输液管,旁边还标着记录方式和诱导目标。
白曼抬手挡住镜头。
“请让开。”
“白律师,您刚才还说要保护当事人,现在为什么阻止媒体拍摄证据?”
人群往前挤了一层,话筒从四面递过来,手机屏幕一片亮光。
同一时间,猫七将第二批资料推入直播间。
三层壳公司逐级展开,基金会账户,评估中心账户,境外咨询账户,最后一笔笔汇进李氏残余账户,金额旁边全部标出时间和流水编号。
陈小薇的直播间人数从二十万跳到四十万,又越过了五十万。
她站在法院外,把镜头对准白曼,语气仍旧像在介绍夜市摊位。
“各位看清楚,刚才那位说自己只为保护幸存者的白律师,面前这张图有三层壳公司,最下面还连着李氏文化集团,大家别急着骂,先把数字看完。”
弹幕从画面底部滚过去。
【这叫保护?】
【问题提前写好,答案还能自由发挥吗?】
【旧毛巾也能评估成证据,建议下次把空气一起鉴定了。】
【她们拿的不是监护申请,是剧本。】
白曼转身往台阶方向走,刚迈出两步,三辆黑色车辆停在广场边缘。
专案组人员下车,出示证件。
“白曼,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有律师资格,你们不能在没有正式通知的情况下带走我。”
“委托书涉嫌伪造,评估材料涉嫌诱导取证,另外还有涉嫌伪证的问题,通知已经送达。”
白曼看向助理。
助理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小薇将镜头推近,白曼的脸占满整个直播画面,她伸手遮挡镜头,手指刚抬到半空,专案组人员已经替她扣上了车门。
“白律师,看这里。”
陈小薇喊了一声。
白曼回头,隔着车窗看过来,脸上的妆被风吹得发干,眼角压出细纹。
快门声和直播提示音同时响起。
在线人数突破历史纪录。
地下二层,阿豹把最后一颗螺栓拧下来,抬脚踹在门板上。
啪!
门板向外弹开,沉重的锁舌掉在地上。
“能走了。”
林野将外衣脱下来,裹住编号女孩,随后蹲到她面前。
“上来。”
女孩看了看雪白,又看了看林野的后背,手指抓着病号服衣角。
“我自己走。”
“你脚底有伤。”
“我能走。”
“那就等你走到井口,再换我背。”
女孩抿住嘴,身体晃了晃,膝盖撞到舱门边缘,整个人向前栽去。
林野伸手接住她,将她背到身后,手臂托住腿弯。
“抓稳。”
女孩的脸贴在他肩膀旁,呼吸发干,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臂绕住他的脖子。
雪白跟在旁边,手电筒照着台阶,一步一步替他找落脚的位置。
“左边有水。”
“知道。”
“第三十三阶缺了一角。”
林野抬脚跨过去。
女孩伏在他背上,头发擦过他的下颌,呼吸里带着药味。
“上面有太阳吗?”
雪白握着手电筒的手停了停。
林野踩上下一阶,回答得很快。
“有。”
“会刺眼吗?”
“你可以戴墨镜。”
“太阳也要钱吗?”
“今天免费。”
女孩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声音从林野肩后传来。
“那我想看。”
四十级台阶之后,井口的风已经灌了下来。
苏星彤站在最前面,身后摆着冲锋衣,厚毯子和几杯热奶茶,老高带人守在两侧,陈小薇的直播镜头从井架外对准出口。
雪白先爬上地面,回身伸手。
林野背着女孩跨出井口,女孩的脚刚碰到地面,腿便软了下去。
苏星彤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站稳了。”
女孩的手抓住她的袖口,嘴唇动了动。
“以后呢?”
“以后的路比这台阶多。”
苏星彤把毯子裹到她身上,又将热奶茶塞进她手里。
“慢慢走,没人催你。”
女孩捧着奶茶,低头看了很久,杯盖上的热气扑到她鼻尖。
老人被专案组押到井口,经过雪白身边时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林野,只盯着雪白手里的手电筒。
“钥匙随雪,叶先生说的。”
雪白抬头。
“哪一把?”
老人闭上嘴,被专案组带离井架。
天光从云层后漫出来,照在铁锈斑驳的井架上,也照亮了雪白仰起的脸。
她站在那里看了整整一分钟,眼睛被光刺得流泪,却没有低头。
林野递给她一副墨镜。
“太阳免费,眼睛要保护。”
雪白接过墨镜,戴好后转身看着他。
“我还欠十块钱租金。”
“早两清了。”
“那我用修机器抵。”
“按月交租。”
“修机器算加班吗?”
苏星彤把奶茶吸管插进杯盖。
“算,你先把自己养胖一点,别拿一根扳手就想换整套人生。”
雪白低头喝了一口,热奶茶烫得她皱了皱鼻子。
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猫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老板,第三柜旁边的暗门开了,里面有人留下了东西。”
林野转身看向井口。
“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还有半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