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谁?”
林野站在仁德医院走廊尽头,手指敲了敲手机边缘。
猫七将画面放大,铁盒里只剩半张旧照片,边角被火燎过,人物只露出半截肩膀,背后是一块俄文标牌。
“看不清脸,标牌能读出索科洛夫,后面还有资产冻结编号。”
猫七把另一张截图发过来。
“江城有一处旧资产,登记时间在二十年前,产权人一栏空着,状态是冻结。”
林野看着屏幕。
“查地址。”
“正在查,系统登记在老港区,原来是一个冷库,后来改成仓储中心,产权信息被人为挖掉了。”
“先封资料,别碰现场。”
“懂,先看不先动,猫七办事有分寸。”
隔离病房里,编号女孩已经睡下。
医生将监护仪调好,营养管线重新接入,门外贴着暂时观察的标识。
林野站在门边,视线扫过病房里的设备。
【风险共担完成,特殊租金关系成立。】
【返还井下生命维持设备矩阵一套,现金三千万元。】
【附加线索,索科洛夫家族江城旧资产一处,产权人待确认。】
林野收起手机,刚要转身,系统提示最后一行又浮了出来。
【旧资产存在二次租赁痕迹,当前承租人身份异常。】
“又来一条。”
他把提示截屏发给猫七。
“查承租人,注意别惊动对方。”
“老板,你这系统现在连房屋租赁都开始查案了?”
“我收租,租客有问题,我当然要看。”
“合理,商业房东的职业素养。”
省城看守所里,李明哲坐在探视窗前,面前放着一只纸杯。
“白曼已经被专案组带走,法院外的录音和资金链全网都在传。”
工作人员翻着记录,没有抬头。
“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李明哲盯着玻璃里的倒影,手指慢慢收紧。
纸杯被捏出一道褶皱,随后啪地裂开,水洒到桌面。
“北境的人不会收手。”
工作人员抽出纸巾,把桌面擦干。
“你说的北境,是指谁?”
李明哲闭上嘴。
翡翠湾的病房外,雪白隔着玻璃看着女孩睡觉,手里拿着一本陪护记录本。
苏星彤拎着两个饭团走过来,将其中一个拍到她手里。
“换班。”
雪白接住饭团,没动。
“你站了三个小时。”
“我可以继续。”
“你可以个什么,墙都快被你看出门来了。”
苏星彤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拆开另一个饭团。
“我盯着,你去吃。”
雪白看了看病房,又看了看她。
“她醒了怎么办?”
“她醒了就叫我。”
“你睡着了怎么办?”
“那你就拍我。”
雪白点头,把饭团捧在掌心,慢慢咬了一口。
小惠端着保温桶从电梯出来,先给雪白递了一碗粥,又把陪护记录本拿过去。
“你写什么呢?”
雪白将本子往回收,动作很快。
小惠没有抢,只把粥推到她面前。
“给我看看。”
雪白犹豫了一阵,才把本子递过去。
上面没有病情记录,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八点,苏星彤。
十点,林野。
十二点,小惠。
凌晨,陈小薇。
字写得慢,笔画一根一根往下落,像在给每个人安排位置。
“这是排班表。”
“我不能总让你们守着。”
“那就轮班。”
小惠把本子放回她手里。
“你也排进去。”
雪白看着那一页,笔尖碰到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我守谁?”
“先守你自己。”
小惠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
“你吃完,才轮得到你照顾别人。”
深夜,陈小薇把走廊拍成了直播番外。
手机架在窗台上,镜头里是半夜亮着的病房灯,饭团包装纸,陪护记录本,还有苏星彤趴在椅背上打瞌睡的侧脸。
弹幕不断往上滚。
【编号女孩叫什么?】
【姐姐有名字吗?】
【她醒了吗?】
【想知道她以后住在哪里。】
陈小薇将镜头转向雪白。
“大家问她叫什么。”
雪白站在玻璃外,盯着病床上的女孩。
陈小薇把手机递过去。
雪白看了眼弹幕,随后摇头。
“她还没有名字。”
“那你想给她取一个吗?”
雪白把手机还回去。
“等她自己说。”
林野走到走廊另一头,手里提着一袋换洗衣服。
雪白朝他走过去。
“十块钱租金。”
“早两清了。”
“你说按月交。”
“房间给你留着。”
“那修机器算加班吗?”
林野将袋子递给她。
“算技术服务。”
“有工资吗?”
“有。”
雪白翻了翻袋子,里面放着新的袜子,软底鞋,还有一件浅色外套。
“工资什么时候发?”
“你能下床走路的时候。”
雪白把袋子抱紧。
“我会很快。”
阿豹拄着拐杖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盒。
“让让。”
她走到雪白面前,把一把崭新的多功能扳手拍进她手里。
啪!
雪白低头看着扳手。
“这是?”
“断的那把是我的命,这把借你使。”
阿豹把拐杖往地上一撑。
“拿着它,别再拿指甲抠铁皮,指甲能救人,扳手也能。”
雪白握住扳手,拇指在金属表面慢慢擦过。
“借多久?”
“修好第三柜再还。”
“坏了呢?”
“坏了就赔。”
“怎么赔?”
阿豹看了眼林野。
“给他干活,干到他觉得你值十块钱为止。”
小惠坐到病床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
“我以前也没有名字。”
雪白转过头。
“你有名字。”
“后来才有。”
小惠将苹果放进女孩嘴边,等她睡梦中咽下去,才继续说。
“小时候别人叫我丫头,赔钱货,养来的,叫法很多,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很少。”
雪白看着她。
“你怎么熬过来的?”
小惠把苹果盒盖好。
“每天先过今天,明天来了再过明天。”
她摸了摸女孩露在被子外的手。
“没有名字的日子,我过过,熬过去,后面总会有盼头。”
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
走廊灯自动调暗,猫七忽然从电脑前抬起头。
“老板,病房监控有动静。”
屏幕画面被放大,女孩还在睡觉,手指却在被面上慢慢划动。
一下。
又一下。
林野走到屏幕前。
“写的什么?”
猫七将画面反色放大,指尖移动的轨迹在被面上留下一个歪斜的轮廓。
“像个字。”
雪白靠近屏幕,嘴唇轻轻动了动。
“满。”
猫七抬头。
“什么满?”
雪白盯着画面,握着新扳手的手慢慢收紧。
“她以前每次送饭,都会在门上写这个字。”
林野看向病房玻璃。
床上的女孩仍然闭着眼,手指在被面上反复划拉,那个字一遍又一遍成形。
满。
猫七的电脑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只有一个字。
【满。】
邮件正文没有内容,附件却是一张老港区冷库的照片。
照片里,铁门上挂着一块新换的牌子。
索科洛夫资产管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