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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里的满，先放一边，今天出院，先吃饭。”
林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视线落到病房门口，“老城区那家烧烤摊还开着，八个人挤一桌，谁也别端着。”
小满抱着旧毛毯坐在椅子上，手指摸着毯角磨起的线头。
“八个人？”
“你，雪白，苏星彤，小惠，阿豹，猫七，小薇，还有我。”
林野看向她，“人数够了，烤串也够了。”
苏星彤拎起小满的外套，顺手往她怀里一塞，“走，今天给你办入伙宴，吃完这顿，你就算正式从病号升级成家里成员。”
小满把外套穿好，拉链拉到胸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我需要交钱吗？”
“你先把饭吃了。”小惠替她整理好衣领，“钱的事以后再说。”
阿豹拄着拐杖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那个多功能扳手。
猫七看着扳手，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
“豹姐，你去吃烧烤也带工具啊？”
“吃饭遇到质量问题怎么办？”
“烤面筋不熟，你拿扳手敲老板？”
“我讲道理。”
阿豹拍了拍扳手，“讲不通再动手。”
老城区的烧烤摊挤在两栋旧楼中间，塑料棚布被油烟熏成了灰色，桌腿底下垫着折叠纸板，炉火前摆着一排竹签，老板抬头看见林野，抹布往肩上一搭。
“又是你们，上回那几个姑娘呢？”
“今天多两个人。”
林野拉开塑料凳，让小满先坐下，“老板，羊肉串三十，烤面筋十串，土豆片，韭菜，馒头片，再来八瓶啤酒。”
“八瓶够不够？”
苏星彤把菜单拿过去，“先来八瓶，不够再续，今天有人出院，别把人吓着。”
老板看了小满一眼，笑着从冰柜里搬出一箱啤酒。
“姑娘第一次来？”
小满点头。
“那送你一串面筋，今天开个好头。”
烤面筋递过来时，小满两只手一起接住，先看了看上面的辣椒，又看向雪白。
雪白把纸巾推过去。
“慢慢吃，辣了喝水。”
小满咬下一小口，嚼了几下，眼睛亮起来。
苏星彤把啤酒瓶推到她面前，“来，学会开瓶，才算真正入伙。”
阿豹拿起一瓶，抵住桌沿，手腕往下一压。
啪！
瓶盖飞到老板脚边，啤酒沫沿着瓶口溢出来。
“这叫桌角开瓶。”阿豹把酒瓶放回桌面，“简单，安全，适合新手。”
雪白拿起另一瓶，盯着瓶盖看了一会儿，把瓶口凑到嘴边。
林野抬手拦她，“你先用桌角。”
“阿豹说，牙不行才用桌角。”
“她那句话只能听一半。”
阿豹夹起一串烤腰子，“哪一半？”
“听到桌角就行，后面的别学。”
雪白已经把瓶盖抵住牙齿，轻轻一撬。
欻！
瓶盖飞过塑料桌，擦着苏星彤的耳边掠过去，啪地砸在阿豹后脑勺上。
阿豹手里的腰子掉回盘子里。
桌面安静了两秒，陈小薇先笑出声，苏星彤趴在桌边拍腿，小惠端起水杯又赶紧放下，林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竹签，肩膀跟着动了动。
阿豹摸了摸后脑勺，把那枚瓶盖捡起来。
“再来一瓶。”
雪白把啤酒递过去。
阿豹接过酒瓶，重新放到她面前。
“继续。”
雪白看了看她。
“我砸疼你了。”
“这点力气，算打招呼。”
阿豹把脸转向一边，“再砸歪了，算你技术不过关。”
雪白抿了抿嘴，又把瓶口抵到牙边。
啪！
这次瓶盖飞进了隔壁桌的空碗里。
隔壁桌的男人端着筷子回头，看看碗，又看看雪白。
“姑娘，准头不错。”
苏星彤举起啤酒瓶，“她刚加入我们，手艺还在试用期。”
老板端着烤串过来，把空碗拿走。
“试用期就能打中碗，转正以后不得打我头上。”
“放心。”阿豹撕开烤馒头片，“她有老板罩着，砸坏东西有人赔。”
林野把羊肉串分到每个人面前。
“今天吃饭，不谈李家，不谈基金会，也不谈那封邮件。”
猫七咬着棒棒糖，举手发问，“那能谈工资吗？”
“你可以谈。”
“我想申请加餐。”
“批准。”
猫七马上把两串土豆片拖到自己面前。
苏星彤敲了敲桌面，端起啤酒瓶，等大家看过来。
“趁人都在，我宣布一件事。”
陈小薇把手机放下，小惠也停了筷子，雪白握着啤酒瓶，坐姿慢慢端正。
苏星彤看向阿豹和雪白。
“从今天开始，星耀安全组新增设备维护顾问一名。”
雪白抬起头。
苏星彤指了指她，“安娜女士，暂时使用雪白这个称呼，负责地下设备维护，旧设施识别，故障判断，还有谁敢乱动我们的机器，就把谁的手从机器旁边拿开。”
阿豹把啤酒瓶举起来。
“我作保。”
她看向雪白，“这丫头懂设备，敢下井，遇到故障比猫七还快，唯一的问题是开瓶技术欠火候。”
猫七立刻抗议，“我开瓶技术怎么了？”
“你只会用电脑开。”
“远程控制也是技术。”
苏星彤把瓶口碰到雪白的瓶口。
“人事任命通过。”
雪白站起来，双手抓着啤酒瓶，腰身往下弯。
苏星彤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塑料凳。
“这儿不兴鞠躬。”
雪白坐稳后仍看着她。
“那要做什么？”
“坐下吃肉。”
苏星彤夹起一块烤土豆塞进她碗里，“吃完这块，再吃两串，入伙手续就办完了。”
陈小薇举起手机。
“我也宣布，深夜食堂新增俄式家常菜单，第一期选题红菜汤。”
雪白转头看她。
“红菜汤需要什么？”
“你负责教，我负责拍。”
“工资怎么算？”
苏星彤把小惠带来的排班表拍在桌上，纸张被油风吹得贴住盘子边。
“工资已经算好了。”
雪白拿过排班表，低头看着上面的栏目。
原本的工资一栏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划掉，旁边重新写了几个字。
面管够，奶茶管够。
雪白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摸了摸。
“没有钱吗？”
“有。”苏星彤说，“钱照发，饭和奶茶另算，这是员工福利。”
林野把一串烤肉放到她碗里。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回来，工资照常，设备维护另有奖金。”
雪白抬头，“奖金是什么？”
阿豹拿起啤酒瓶，往她面前一碰。
“修好第三柜，老板给你发一套新工具。”
雪白看向林野。
“真的？”
“真的。”
“坏了呢？”
“换新的。”
阿豹咳了一声，“老板，你这样会把人养成败家工程师。”
“设备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林野剔掉竹签上的葱段，“机器有寿命，人得先有盼头。”
小满一直听着，手里的面筋只剩最后一口。
苏星彤突然看向她。
“对了，小姑娘还没名字。”
编号女孩抬起脸，手指捏着毛毯边。
陈小薇举手，“叫暴富。”
猫七马上摇头，“太像直播间中奖用户。”
阿豹夹了一块馒头片。
“铁蛋。”
小满看着她。
“我是女孩。”
“女孩也能叫铁蛋。”
苏星彤摆手，“太硬了，像村口那条看门狗。”
陈小薇继续提议，“小钢炮二号？”
“你想让她以后天天对着人开炮？”
“也可以叫满汉全席。”
“你先把嘴闭上。”
争论声沿着塑料棚往外飘，老板端着一盘烤茄子走过来，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句。
“叫小满吧。”
小惠放下筷子。
“就叫小满。”
她看向编号女孩，“小满未满，往后还有盼头，日子会一点点装满。”
桌边的声音停了下来，远处炉火噼啪响着，老板手里的铁夹碰到烤架，发出清脆的一声。
雪白先点头。
“小满。”
编号女孩张了张嘴，像在试着让这个名字经过喉咙。
“小满。”
林野给每个人倒上啤酒，最后把小满面前的杯子添满。
“以后翡翠湾排班表上又多两个名字。”
他举起杯子，目光落到苏星彤身上。
“谁也别想偷懒。”
苏星彤举杯碰过去。
“老板先说，偷懒怎么罚？”
“加班。”
“加什么班？”
“修机器。”
阿豹把杯子碰上来。
“那我天天加班。”
猫七跟着伸杯子，“我申请远程加班，人在床上，电脑在线。”
陈小薇把杯子递过去。
“我申请镜头加班，拍大家加班。”
小惠笑着把杯子放到中间。
雪白端着杯子，学着所有人的动作，把杯沿轻轻碰上去。
叮。
小满捧着杯子，小声问：“我也要加班吗？”
“你先吃饭。”
林野夹了一块烤茄子给她，“养病期间，吃饭优先。”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泡沫从杯口涌出来，沾到桌面上的排班表，苏星彤连忙把纸按住。
“别淹了，家规还没写完。”
散场时，老板追着他们跑出小巷。
“等一下，等一下！”
阿豹回头，“串有问题？”
老板把二十块钱塞到林野手里。
“这桌我请，姑娘出院是喜事，收什么钱。”
阿豹拄着拐杖走回来，一把将钱拍回塑料桌。
啪！
“别坏规矩。”
老板愣住。
阿豹指着那二十块钱，“今天你请，明天我们就不敢来了，生意要长久，账得算清。”
苏星彤接过钱塞回老板围裙口袋。
“下顿还来，别打折。”
小满站在旁边，手里抱着那条旧毛毯，忽然对老板鞠了一躬。
苏星彤赶紧扶住她。
“说了不兴这个。”
老板摆摆手，笑着往炉子边走。
“下回还送面筋。”
林野拉开车门，小满坐进去，车窗外的烧烤摊灯光映在她脸上。
她摸了摸嘴角沾上的辣椒面，转头问雪白。
“我现在有家了吗？”
雪白替她把毛毯盖好。
“你有名字了。”
车厢里没人接话，林野启动车子，手机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猫七发来一张照片。
那枚写着“满”的邮件附件被放大后，铁门右下角露出一行新刻的俄文。
【第三柜，原始入住者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