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邮件附件还有东西。”
猫七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林野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路口。
“回去再看。”
“我已经放大了,第三柜原始登记里有三名入住者。”
后排的小满抱着旧毛毯,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她没有转头,手指搭在玻璃上,跟着灯光移动。
雪白坐在她旁边,替她把滑下来的毛毯往上提了提。
“外面好看吗?”
小满点头。
“每一块都不一样。”
“以后慢慢看。”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里先睡会儿,到了再吃东西。”
小满摇头。
“我想看完。”
苏星彤在副驾驶揉着耳朵。
“让她看,二十年没看过街景,今晚谁也别催她。”
林野没再说话,只把车速放慢。
回到翡翠湾,冰箱门上那张排班表已经被小惠取下来,旧纸上的字迹被重新誊写,边角还贴了一圈透明胶,防止有人开冰箱时把它带走。
苏星彤拿着记号笔站在旁边。
“先写雪白,再写小满。”
小满抱着毛毯站在桌前,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雪白握住她的右手,把笔塞进她掌心。
“写自己的名字。”
小满的手指收紧,笔尖落到纸面,第一笔歪到了格子外。
苏星彤伸头看了一眼。
“这个雪字写得像被车撞过。”
雪白转头看她。
“她刚学。”
“我知道。”苏星彤把记号笔盖扣上,“所以我说得客观。”
小惠把另一张纸压在排班表下面。
“别急,慢慢写。”
小满看着自己的手,笔尖在纸面上重新落下。
小。
横线拖得有些长,竖钩又偏到右边,雪白没有松手,只带着她把笔往回收。
满。
三点水写完,草字头压得太低,最后一个横被她写得歪歪扭扭,两个字挤在一起,像刚从狭窄房间里出来的人,还不习惯站得太开。
小满抬起脸。
“这样算数吗?”
小惠蹲到她面前,手掌盖住那两个字旁边的空白。
“算数。”
“写上去,就算家里的人了吗?”
“写上排班表,就是家里的人。”
小满伸手摸了摸纸面,指腹沿着“小满”两个字反复走过,墨迹已经干了,她又摸了一遍。
苏星彤把笔拿回来,在旁边补上自己的名字。
“排班表上有名字,晚上就得按时间起床,谁病房外面偷懒,谁负责洗碗。”
猫七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那我名字旁边能不能写远程两个字?”
“不能。”
“我昨晚守了三个小时服务器。”
“你是坐着守的。”
“精神劳动也算劳动。”
阿豹从门口进来,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
“那我申请把劳动地点改到烧烤摊。”
苏星彤把排班表贴回冰箱。
“申请驳回。”
林野脱下外套挂到玄关,猫七已经把电脑放到餐桌上,屏幕里的维护日志被分成了多个页面。
“第三柜原始登记被人改过。”猫七咬着棒棒糖,手指敲在触控板上,“表面记录只有安娜和第二生命源,深层加密里还有一条被删掉的入住记录。”
雪白从冰箱前走过来,手里的新扳手撞在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第三个人是谁?”
“姓名栏被抹掉了。”
猫七调出恢复后的残片,屏幕上出现几行断裂字符。
【入住者一,安娜·索科洛娃。】
【入住者二,编号六。】
【入住者三,资料删除。】
小满站在雪白身边,视线落在那几行字上。
苏星彤拿过一串葡萄,摘下一颗塞进嘴里。
“删除得挺干净,连名字都不留,做事的人是不是有强迫症?”
“还有一句。”
猫七把屏幕往前推了推。
“俄文残留,我翻译出来了,钥匙二,随雪。”
雪白握着扳手的手慢慢收紧,金属柄在掌心转了个方向。
“随雪。”
林野看向她。
“你见过第二把钥匙吗?”
雪白摇头。
“我只记得铜钥匙。”
“你当年离开第三柜,身上带过什么?”
“工装夹克,十块钱,维护记录,还有一块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钥匙没有。”
猫七把残片放大。
“随雪也可以是跟着雪白走,老人临走说的那句钥匙随雪,和日志里的残句对应上了。”
雪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随后把袖口翻出来。
“没有。”
林野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旧工装夹克,翻了翻口袋,里面只有几根线头和一枚生锈的螺丝。
“等她身体恢复,再查第三柜。”
猫七点开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个好消息,李明哲正式批捕,白曼案并案侦查,基金会和评估中心的资金链已经被封。”
苏星彤拿出防狼喷雾,用纸巾擦掉瓶身上的灰。
“这回她可以在看守所里做环境评估了。”
陈小薇从沙发后面探出头。
“给她准备三道题,第一题,铁门关上以后想什么。”
“第二题呢?”
“想怎么把自己送进去。”
阿豹把扳手往桌面上一放。
“第三题,输液管接谁身上?”
猫七抬起手,“答案统一写李家。”
小满站在电脑旁,听着她们说话,手指慢慢摸向排班表。
林野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专案组刚发来的通报。
李氏文化集团相关案件继续深挖,李明哲涉嫌组织非法拘禁,伪造司法材料,操纵基金会监护申请,涉案金额与关联人员仍在核查。
通报底部附着一张资金流向图,几层壳公司之后,原本空白的位置出现一个新名称。
北境国际。
猫七的棒棒糖掉在桌上。
“这个名字以前没出现过。”
林野把图放大。
“查注册地。”
“正在查,公开资料很少,关联公司分布在三个国家,江城这边没有直接登记。”
“继续往下。”
“老板,查到了一个中转账户,钱从北境国际出去,进入基金会,再绕回李家。”
苏星彤擦完喷雾,把它摆在玄关柜上。
“最近用不上,留着镇宅。”
陈小薇看向那瓶喷雾。
“镇宅靠它?”
“李家再来,我喷门口。”
阿豹提起工具盒。
“我把门锁换成工业级。”
猫七举手,“我给门加人脸识别。”
小惠从厨房端出热牛奶,先递给小满,又把另一杯放到雪白面前。
“先喝,资料慢慢查。”
林野看向窗外,老港区冷库的照片还停在猫七电脑上,铁门上的新牌子清楚写着索科洛夫资产管理处。
“明天查冷库。”
小满捧着牛奶,问:“要下井吗?”
“明天不下井。”
“那我要去吗?”
“你去医院复查。”
小满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嘴唇沾上白沫,雪白拿纸巾替她擦掉。
“我能修机器。”
“你现在也是设备维护顾问。”
林野把一份新的工资表放到桌上,“顾问先把腿养好,别刚入伙就申请工伤。”
小满低头看着工资表。
“我有工资了?”
“有。”
“发多少?”
“按岗位和出勤发。”
小满抬头,“出勤怎么算?”
苏星彤从玄关柜旁探出身。
“人在家里,算出勤。”
猫七补充,“人在病房,算医疗休假。”
阿豹说:“人在井下,算高危补贴。”
陈小薇接话,“人在镜头里,算节目嘉宾。”
小满听了一圈,转头看向林野。
“那我每天都能算吗?”
“能。”
林野拿起笔,在工资表底部签了名字,“从今天算。”
小满把工资表抱在怀里,像抱住一张不会被人收回的通行证。
深夜,众人散去,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
雪白回到房间,把旧工装夹克放在床上,检查口袋,拆开内衬,又沿着袖口摸了一遍。
针脚在左侧腋下突然断开。
她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一块硬物。
布料被慢慢撑开,一枚边缘断裂的金属牌落进掌心,牌面刻着一朵雪花,六片花瓣缺了两片,背面还有一串已经磨花的数字。
雪白拿着金属牌走到客厅。
林野还在看冷库资料,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
“找到什么了?”
雪白把金属牌放到桌面上。
金属牌刚碰到铜钥匙,电脑屏幕忽然自动亮起,维护日志最底部跳出一行此前没有出现过的俄文。
猫七从楼上跑下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作响。
“老板,日志自己解锁了!”
屏幕上的文字逐字翻译成中文。
【钥匙二随雪,第三入住者已转移。】
林野盯着最后一行,手指落在那枚雪花金属牌上。
猫七调出冷库照片,铁门旁边的旧标志被放大,标志中央同样刻着六片雪花。
雪白脸色变了。
“这个牌子,我见过。”
林野看向她。
“在哪里?”
雪白抬起手,指向电脑屏幕里那块铁门。
“第三柜关门之前,李家管事就戴着它。”
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新的连接请求。
【北境国际,远程接管申请。】
与此同时,翡翠湾玄关处的防狼喷雾瓶身亮起红光,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