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电源亮起,冷库里的蓝灯重新闪动,满地黑衣安保抱着胳膊和膝盖翻滚,防爆盾东倒西歪,刚才整齐的队伍已经散成一地狼狈。
林野站在侧门边,手里的电棍还冒着蓝光,脚下踩着那名指挥官的防弹背心。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指挥官捂着被扳手砸破的嘴角,脸上沾着雨水和泥浆,手臂撑着地面往后挪。
“我是省城政务厅特别联络处的人,你敢动我,江城没人保得住你。”
“特别联络处?”
林野掸了掸冲锋衣袖口的灰,电棍在掌心转了一圈,棍头贴着指挥官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啪!
指挥官的身体抽了一下,嘴里刚挤出半句骂声,林野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传遍冷库,指挥官连人带着半颗松动的牙齿摔进水沟,脸上的黑色玉印被污水冲掉一半,剩下的墨迹顺着鼻血流到下巴。
“省城的人脉网,先管好自己的牙。”
冷库里只剩离心机低沉的转动声,水沟里的污水沿着鞋底缓慢流开,远处一个黑衣安保刚撑起上半身,听到这句话后又把脸埋回了地面。
沈柏林被老高按在档案墙旁,衣服上还挂着鱼鳞,听见指挥官的惨叫,他把脖子往旁边扭了扭。
“林野,你最好立刻收手。”
“你们进我的仓库,带枪,带盾,还想带走我的员工。”
林野走到他面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份被水泡湿的转运文件,随手甩到沈柏林胸口。
“现在告诉我,谁该收手。”
沈柏林看着文件上那枚鲜红的转运印章,喉结动了几下,随后又把下巴抬起来。
“北境国际有完整的海外资金支持,你封得了一个七号仓,封不了整个资金链。”
“你们的资金链挺结实。”
林野从他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后递到他眼前,“刚才还在说国际资本,现在先看看你们国内的账户。”
沈柏林没有接,屏幕上的短信却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北境贸易服务中心账户冻结申请已受理。】
【江城三处仓库二次租赁合同进入司法保全。】
【开曼中转账户出现异常划款。】
【关联担保公司停止兑付。】
沈柏林的手指在泥水里撑了撑,西装袖口沾满黑污,手机从他掌心滑落,屏幕朝上摔在地面。
滴。
又一条短信弹出。
【北境项目组海外账户触发强制平仓。】
陈子豪带着专案组车辆从冷库外冲进来,车灯穿过破碎的门洞,几名警员迅速拉开警戒带,将倒地人员逐个控制,老高带着安保队员退到档案墙旁,给执法人员让出通道。
“林总,专案组到了。”
陈子豪抹去脸上的雨水,手里抱着一只防水证物箱,身后跟着两辆警车和一辆白色医疗车。
专案组负责人刚踏进冷库,视线落到雨水里的指挥官脸上,脚步停在了破损门框旁。
“顾处?”
地上的男人抬起头,鼻梁歪向一边,嘴里缺了两颗牙,仍旧伸手抓住他的裤脚。
“秦队,先把我带出去。”
秦队没有回应,视线落到他袖口的黑色玉印,又看向档案墙上的北境标记,手里的文件夹慢慢垂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执行任务。”
“谁给你的任务?”
顾处张着嘴,鲜血从牙缝里渗出来,半天没有答上话。
林野走到秦队面前,将沈柏林的手机和微型硬盘一起丢进证物箱,随后又把那份转运文件拍在箱盖上。
“口供在他嘴里,资金在硬盘里,非法武器在海鲜池,冷库里的设备和档案都能对上。”
他抬手指向沈柏林,语气没有留下商量的位置。
“人你们带走,东西你们封存,北境国际要是还有人想来抢,直接按妨碍公务和非法入侵处理。”
秦队看了看证物箱,又看向林野。
“这枚硬盘涉及跨境案件,交给我们就行。”
“可以。”
林野把箱子往前推了一截,手掌压住箱盖。
“但封条要当场贴,清单要当场签,谁拿走哪一件,写清楚。”
秦队接过陈子豪递来的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档案数量上停了停。
“你已经提前做过整理?”
“我只是把自己的仓库收拾干净。”
林野看向沈柏林,“至于里面住过多少人,死过多少人,你们比我更适合统计。”
沈柏林撑着墙站起来,手腕被警员扣住,金属手铐合上的声音在冷库里响了一声。
咔。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
他被两名警员押着往外走,嘴里仍旧带着血沫,“北境国际背后有基金,有银行,有海外项目,资金链不会断,李家也不会倒。”
猫七坐在数据柜旁边,手指停在键盘上,棒棒糖被她咬得嘎嘣作响。
“老板,我能说句话吗?”
“说。”
“他的消息延迟了。”
猫七敲下回车,屏幕上的代码窗口连续跳动,几组红色箭头从北境国际的关联公司一路指向几十个空壳账户。
“我联合了十二家江城游资和三家省城量化团队,刚才已经把北境名下的壳公司全部标记,能借的股票做空,能砸的债券砸盘,能冻结的账户全都递材料。”
沈柏林被押到门口,听见这句话,脚下拖出一条泥痕。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资金链现在正在排队跳楼。”
猫七抬起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一片片变红。
“第一家壳公司跌停,第二家停牌,第三家担保违约,第四家被海外清算机构要求补保证金。”
沈柏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滴。
滴。
滴。
每一声都像有人拿着小锤子敲他的耳朵,屏幕接连弹出账户冻结和强制平仓通知,他伸手想抢回手机,押着他的警员把手腕往后一压。
“别碰证物。”
“那是我的手机!”
“现在是案件物证。”
沈柏林张嘴骂了一句,声音刚冲出来,腿便软了下去,整个人跪进泥水,昂贵的西裤浸出一片深色。
苏星彤走到他身边,抬手拎住他的定制西服外套,嫌弃地抖了抖上面的鱼鳞和泥。
“这件衣服还能用吗?”
小满抱着战术手电站在旁边,鞋底全是污水,脚踝被门槛擦出了一道红痕。
“我坐地上就行。”
“你坐什么地上。”
苏星彤把西服外套铺在冷库门口,拉着小满坐下,“人家一套衣服几万块,正好给你垫屁股,精英高管也算给咱们做点贡献。”
小满坐在西服上,背靠着门框,接过小惠递来的廉价可乐。
噗嗤。
拉环被小惠拉开,气泡沿着罐口溢出来,小满捧着罐子喝了一大口,喉咙连续动了几下,眼睛落在沈柏林身上。
“这个衣服,比毛毯软。”
“那你多坐一会儿。”
苏星彤把衣摆往她身后塞了塞,“别沾泥,回去还得洗澡。”
小满又喝了两口可乐,低头看了看西服袖口上的金色纽扣。
“这个能换钱吗?”
“能。”
林野从旁边经过,顺手替她把可乐罐扶稳。
“但先留着垫座位,坐坏了再卖。”
沈柏林听见这句话,身体往前栽了一下,警员赶紧抓住他的胳膊。
专案组里一名年轻警员看着坐在西服上的小满,又看了看跪在泥里的沈柏林,忍不住把视线移向秦队。
“秦队,这场面……”
“少说话,先拍照。”
秦队接过相机,对准证物箱和档案墙拍了几张,又将镜头转向小满脚下那件西服。
“这个也拍?”
“拍,现场情况全部记录。”
苏星彤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听到这句后抬手指了指沈柏林。
“记得给他拍个正脸,他刚才说自己代表国际资本,现在正在给员工当坐垫。”
秦队咳了一声,低头翻开记录本。
“你们的处理方式,确实比较直接。”
林野弯腰捡起一块沾水的硬盘外壳,递给陈子豪。
“仓库被非法占用,员工被威胁,证据差点被转走,我总不能站在门口给他们鼓掌。”
“你把北境江城分部的设备全扣了,还把沈柏林的人打成这样,后续可能会有律师团介入。”
“让他们来。”
林野擦去指尖的油污,转身看向那排银灰色设备。
“律师负责说话,设备负责留下,人负责接受调查,分工清楚。”
陈子豪点开手机里的现场清单。
“档案已经全部装车,微型硬盘和转运图单独封存,三台中继器也拆下来了。”
“再检查一遍地下排水口。”
“已经安排人下去。”
老高带着安保人员从冷库深处回来,手里拎着两只防水箱。
“林先生,地下一层没有漏人,二层有一条通往旧港渠的管道,里面发现了三只空箱。”
“带出来。”
“明白。”
林野回头看向秦队,“你们的人跟着一起走,所有箱子在车上重新核对。”
秦队应了一声,正要安排人员,金属箱底部忽然传出一阵细密的滋滋声。
小满手里的可乐罐停在唇边,抬头看向那只焊死的箱子。
“林野。”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冷库里的人全都转过头。
金属箱底部裂开了一条细缝,绿色荧光液体沿着焊缝慢慢淌出,落在水泥地面后立刻冒起白烟。
滋滋。
警报声紧跟着响起,红灯沿着墙面一盏接一盏亮起。
猫七看向电脑屏幕,脸上的棒棒糖掉在键盘边。
“老板,七号仓自毁程序启动了。”
沈柏林跪在泥水里,抬头看着那片绿色液体,嘴角重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现在,你们什么都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