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靳总，前面那条路只能进一辆车。”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城中村巷口，司机探头看了看前方堆满纸箱的路面，又看了一眼轮胎旁边的烂菜叶。
后面那辆同款轿车缓慢靠近，车轮压住一只空塑料盒，啪地将盒子碾成了两半。
靳阎坐在后排，手杖横在膝前，银发被车内灯照得发亮。
“继续开。”
司机握紧方向盘。
“前面有摊位。”
“我看见了。”
车子往前挪了几米，车头擦过晾衣杆，杆上的两只袜子掉在挡风玻璃前。
苏星彤站在大排档门口，嘴里叼着一根竹签，抬手拍了拍车前盖。
“到了，别往前挤，前面是锅，不是机场跑道。”
司机踩住刹车。
两名黑伞保镖快步下车，撑开伞后护住后排车门，西装裤脚却先沾上了路边的黑泥。
车门打开，靳阎拄着手杖下车，名贵皮鞋落在一片油污边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尖，随后抬头看向棚内。
林野坐在最里面那张塑料桌旁，手里串着一颗鱼丸，碗里的红油还在往下滴。
靳阎往前走了几步。
“林先生。”
林野没有抬头。
“鱼丸还没熟。”
苏星彤转身回到桌边，顺手抄起半块砖头放在脚旁。
“谈生意先排队，锅里还有二十串，谁插队谁去喝汤。”
靳阎身后的女助理跨出一步。
“请注意你的措辞，靳总亲自到场，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苏星彤拿起半块砖头，在桌边敲了敲。
啪。
“面子能下锅吗？”
女助理看着她手里的砖，脚尖往后挪了半步。
靳阎抬起手，挡住身后的人。
“我来谈事情。”
“那就坐。”
林野用竹签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
“凳子自己搬，别让保镖代劳。”
棚里只剩锅底翻滚的声音，靳阎站在原地，保镖把伞往他头顶挪了挪，伞边的雨水沿着桌角滴下来。
阿豹伸手把旁边的空凳子踢过去。
“坐不坐，麻辣烫快没了。”
靳阎看着那张沾着辣油的塑料凳，抬手接过助理递来的白手帕，垫在凳面上才坐下。
林野把鱼丸串好，放进锅里。
“说吧。”
靳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黑色文件夹，助理翻开后递出一张支票。
支票上没有填写金额，右下角盖着北境国际的钢印。
“硬盘留下，七号仓地下设备和档案全部移交，我们会承担合理的人员安置费用。”
林野夹起那张空白支票，看了看，又把它塞到塑料桌腿下方。
桌子立刻稳了。
苏星彤低头看了一眼。
“还挺好用。”
猫七从旁边伸手摸了摸桌腿。
“支票厚度合格，支撑力不错。”
靳阎的手杖碰到地面。
“林先生，你知道这张支票意味着什么。”
“知道。”
林野把鱼丸从锅里捞出来。
“意味着桌腿终于不晃了。”
靳阎抬手拿回支票，纸角已经沾上红油。
“你在羞辱北境国际。”
“你们带人带枪进我的仓库，烧我的设备，拿员工做实验。”
林野蘸了蘸汤汁，低头吃鱼丸。
“我只垫了一下桌子。”
靳阎擦着支票上的油，纸面被他越擦越皱。
“商业谈判需要留余地。”
“你们还有余地？”
林野把猫七的防水终端推到桌面中央。
“七号仓第三层档案一百八十六份，孤儿样本转运记录四十七份，药物测试报告九十二份，基金会资金回流账户三十一组。”
猫七按下开关，终端屏幕亮起。
“还有十四名已经失联的测试对象，三家疗养机构，五个负责签字的项目医生，名单都在这里。”
靳阎身后的助理拿出手机，刚看了两眼，手机便从掌心滑到桌上。
小满坐在雪白旁边，手里的勺子落进碗里。
当药物测试几个字传进耳朵，她肩膀开始发抖，呼吸一阵接一阵地变短，碗沿被她碰得叮叮响。
雪白放下筷子，把她抱进怀里。
“别听。”
小满抓住雪白的衣角。
“他们说过，吃完药就能出去。”
雪白收紧手臂。
“现在出来了。”
“还有人没出来。”
雪白没有回答，只把小满的脸按到自己肩上。
林野把手里的竹签放回碗边，看向靳阎。
“继续谈。”
靳阎的手指搭在手杖顶端，指腹沿着银色纹路来回摩擦。
“那段历史属于北境医疗项目的早期阶段，所有参与者都签过知情文件。”
“签字的人里，有人在第三柜里关了二十年。”
林野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
“还有人在档案里只剩一个编号。”
靳阎抬眼看向小满。
“医学进步总要付出代价。”
阿豹手里的扳手落到塑料桌上。
砰！
整锅辣汤跟着晃起来，汤汁溅过桌面，落到靳阎胸前的西装上。
红油沿着银灰色领带往下流，最后滴在他皮鞋旁边。
阿豹扶着拐杖站起来。
“你拿谁的命进步？”
靳阎低头看了一眼西装上的油渍。
“请你注意身份。”
“我注意了。”
阿豹拎起扳手，对着桌面又敲了一下。
“我是设备维护顾问，专门处理老旧机器和坏人。”
苏星彤抽出纸巾，替小满擦掉手背上的汤汁。
“靳总，营销词翻译成人话，医学进步就是拿没后台的人试药，出事以后把档案烧了。”
靳阎的助理往前一步。
“这些指控需要司法机关认定。”
猫七咬着棒棒糖，点开另一份文件。
“司法机关已经收到镜像档案，海外监管机构也收到，三家银行正在冻结项目账户。”
陈小薇举起手机。
“直播间还在同步，刚才靳总说的每一句话都录着。”
靳阎转头看向棚外。
两辆劳斯莱斯停在泥水里，车身被雨水和菜叶划出几道痕迹，保镖站在车旁，黑伞边缘不断往下滴水。
林野用筷子夹起一块鸭血。
“你们来得挺快。”
靳阎把手杖放到腿边。
“北境国际可以让江城所有银行停止对星耀集团提供授信，也可以让你名下的建筑项目暂停审批。”
“还有吗？”
“江城的港口运输，工程材料，传媒渠道，都能收到通知。”
林野把鸭血放进小满碗里，又把清汤推近她。
“你们的通知挺多。”
“年轻人，别把一时的胜利当成底牌。”
靳阎指了指桌下那张被油污压住的支票。
“十二亿能买下星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后续你还会得到北境国际的资源支持。”
林野拿起支票，在桌腿下重新压平。
“金额自己填。”
“你拒绝？”
“我已经给你用过了。”
“那张支票价值十二亿。”
“桌腿值两块钱。”
林野将支票往桌下一推。
“剩下的钱留着买纸巾。”
靳阎的脸色落下去，手杖顶端在地面敲出一下脆响。
“你会后悔。”
林野把一串毛肚递给小满。
“这句话你们北境的人说得太多了。”
“我会让你在江城无立足之地。”
林野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你先把自己的地站稳。”
靳阎缓慢起身，西装上的红油顺着衣襟滴到地面，他看向林野手边的防水终端。
“你手里的资料撑不了多久，北境国际会申请禁令，会让所有媒体撤下内容，也会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接受调查。”
苏星彤捡起那半块砖头，朝他脚边推了推。
“你要走就走，别站这里挡风。”
靳阎低头看见砖头，手指压住手杖顶端。
“很好。”
阿豹抬起扳手。
“还要加一句吗？”
靳阎没有再说话，转身向巷口走去。
保镖撑伞跟上，女助理提着沾油的公文包，鞋跟踩进坑里，身体晃了几下才站稳。
苏星彤冲着他的背影喊。
“靳总，支票忘了。”
靳阎停在雨里。
林野伸手把桌腿下的支票抽出来，叠成四折，递给猫七。
“留着买服务器。”
猫七接过支票。
“我能买十台。”
“剩下的买糖。”
“成交。”
靳阎回头看了一眼，银发被雨水打湿，额角贴着几缕白发。
“林野，北境国际会让你知道，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林野拿起竹签，串起最后一颗鱼丸。
“你说得对。”
靳阎的脚步停在泥水里。
林野把鱼丸送进锅中。
“所以我还带了证据。”
棚里安静下来，只剩锅底咕嘟咕嘟地响。
陈子豪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林野按下接听。
“林总，省城那边传来消息，靳阎刚才联系了江城政务厅特别联络处。”
“说什么？”
“要求暂停七号仓产权变更，并以涉外资产争议为由，冻结你名下三处商铺和月牙湾山庄的经营权限。”
林野抬眼看向猫七。
“查到联络处负责人了吗？”
猫七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模糊的证件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旧式军装，胸口别着黑色玉印，右手拄着一根木杖。
小满看到那张脸，手里的勺子掉进碗底。
“他来过第三柜。”
雪白抬起头。
“你认识？”
小满指着照片右下角。
“他每次来，都会带走一个人。”
林野拿起终端，将照片放大。
靳阎站在巷口，隔着雨幕看向棚内。
猫七的键盘声停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一行新消息。
【省城特别联络处已发出临时封存令，目标地点，月牙湾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