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围着门,先看压力。”林野扶住小惠的椅背,耳机里阿豹的回答夹着工具碰撞声,“冷却供电接回来了,刚才是回压机构落位。”
“入口守住,没核清结构不下去。”林野把雪花牌装进文件袋,“小满留在门厅,身体不舒服直接说,车在外面等着。”
“我能听,刚才那种连续撞击已经停了。”小满扶着桌角,“里面还有另一组设备没启动,别让他们乱动开关。”
宋怀山从管事手里接过热毛巾,擦净袖上的茶水,朝侧厅抬了抬手。
“换餐具,请律师过来,小惠既然还有问题,就在主桌说,宋家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站在门口认亲。”
佣人端走残留瓷盘,成套银器沿桌边摆开,新酒杯挨着烛台落下,宋怀山面前还添了一只雕花银壶。
苏星彤拨了拨空盘旁的银勺:“刚才收身份证,现在换银器,下一道菜是不是户口本炖印泥?”
银壶盖被蒸汽顶得轻响,端托盘的佣人绕开她,宋怀山把手里的毛巾扔回盘中。
“宋家待客自有规格,不劳苏小姐点评。”他朝小惠空着的座位伸手,“这是给家人的位置,小惠,你可以坐回来。”
林野把椅子拉到原处:“想听就坐,想走我送你,今晚没有谁必须吃完这顿饭。”
“我听他们说完。”小惠坐到他身边,“我的玉佩和身份证都在自己身上,这两样不用再登记。”
律师放下文件夹,将认亲确认书摊到她面前:“宋小姐,接受血缘确认以后,家族会安排资产调查,统一处理后续生活与工作。”
“检测我愿意配合,资产调查查什么?”小惠没拿笔,“我工资卡里是公司发的钱,也要交给你们看吗?”
“涉及个人收支状况,便于制定帮扶方案。”律师翻到签字页,“细节后续有人解释,今天可以先确认意向。”
林野拿过文件,翻开被折在里面的附页,商业洞察之眼标出了七处条款,他沿着页码逐项圈了出来。
“地下档案处置授权,玉佩归还家族,个人账号共同管理,你这帮扶方案伸得挺远,连她发什么视频都要管。”
律师扶正文件夹:“这些是宋家惯例,用于避免成员对家族权益造成损害,接受安排也意味着获得相应支持。”
“惯例要她同意才有用。”林野把文件推回去,“继续逼签,刚才那份录像后面就添这一段,你负责解释。”
侧桌年轻人把酒杯往前推:“她连合同都看不懂,圈几个地方就当自己学会了,真进宋家,出去也是丢人。”
林野拿起银勺,撇掉茶杯表面的浮叶:“你看得懂,那先替她签,七处责任你全接,宋家缺什么找你要。”
挂钟的摆锤来回晃着,年轻人拿起酒杯又放下,杯底带倒了旁边的席卡。
“我又不是被送出去的那个,凭什么替她承担?”他把席卡扶起来,“林总别偷换概念。”
“你也知道不该承担。”小惠把确认书拉到面前,“我只是看得慢,没说看不懂自己的名字。”
苏星彤把阅读灯转向纸面:“慢慢看,菜还没上,宋家这个招待速度,够你从第一页学到毕业。”
小惠沿着圈出的条款往下读,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签名上方,随后将纸转向律师。
“放弃追究既往责任,这句话包括什么,丢了孩子不用解释,把人送进地下也不用解释吗?”
“那是减少历史争议,帮助家族恢复正常关系。”律师伸手去扶文件,“具体范围可以在实施过程中协商。”
“签完以后再问,你们是不是就拿这一句给我看?”小惠握住两侧纸边,“我不接受,检测另做,责任另查。”
嚓的一声,确认书被撕成两半,纸边划过手指,细口渗出血珠,碎页被她放回文件夹上。
苏星彤拿餐巾包住她的手:“纸张质量也不行,认个亲先把人划伤,往后员工培训别拿这套当教材。”
律师伸手收纸,签字栏恰好裂开,宋怀山把银壶推到旁边,杯口碰出叮的一声。
“小惠,何必把事情闹成这样,只要签字,宋家公开承认你的血脉,家族企业给你留正式职位,工资不会亏待你。”
“我现在有正式工作,工资按合同发。”小惠把餐巾折好,“如果我和宋家有血缘,检测会有结果,用不着拿职位换。”
“外面的公司能养你多久,宋家是你的根。”宋怀山指向玉佩,“连你带着的东西,都来自这里。”
“那就告诉我它怎么来的,我愿意听姓氏的真相。”小惠把玉佩收回衣领,“工作和旧物要交出去,过去的事还得闭嘴,这个称呼我不换。”
林野把温水挪到她没受伤的手边:“讲清楚了,律师把她的意见写进去,别下楼以后又说她没表达。”
宋清禾从猫七打印的只读资料中抽出转运页,放到桌中央:“再看看这一份,你们说当年是送养,监护人签名在哪儿?”
“旧资料不全,缺页有什么稀奇?”旁支老人伸手来拿,“几十年前的事,拿今天的要求去套,谁经得起折腾?”
“运输交接页在,接收设备的记录也在。”宋清禾按住另一边,“同一个转运号,送养手续却全空着,你先解释这个。”
老人把手杖抵在桌边:“你自己在地下待过,出来连人都认不全,凭几张打印纸,也能说家族送走了谁?”
雪白从林野身旁接过资料,指着备注栏:“白车不入正门,空床提前升温,这两句我听过,维护区收到以后,就准备接人。”
“这些词能证明什么,设备维护本来就要升温。”律师将文件夹拉近,“请不要把推测直接作为结论。”
“后面还有一句,衣袋不随车。”雪白看着他,“他们送人进来,把衣物单独留下,口袋里的东西放进编号盒,你让宋家解释为什么。”
宋清禾翻出下一页:“这张写着旧物另存,黄玉件一,照片一,日期和小惠带来的那张相同,我要求一并核查。”
林野朝陈子豪点头:“交专案组和律师团队,保留完整版本,桌上每个人发一份涉及宋家流程的材料,个人信息遮掉。”
“都发?”陈子豪指向侧桌,“刚才说自己不参与的,也给?”
“给,免得以后只记得银器值钱,想不起桌上谈过什么。”林野抽出纸巾擦掉杯底水迹,“看不懂的可以问自家律师。”
打印机开始出纸,佣人端着新菜站在通道里,宋怀山抬手让人退下,侧桌已经有人拿手机拍自己的那一份。
“先别发出去,情况还没有查清。”宋怀山伸手按住纸页,“宋家确实保管过月牙湾旧工程的部分资料,但保管不等于参与。”
“这句话请说完整,谁交来的,保管在哪儿?”林野把桌上的录音设备朝他移过去,“地下那台机器,也只是替人保管?”
管事扶着银壶没倒出水,宋怀山转头看他,后院传来逐渐加重的运转声,桌边酒杯里的液面泛起细纹。
小满放下水杯:“另一组启动了,这个声音我听过,阿豹姐,你碰控制开关了吗?”
耳机里传来阿豹的回答:“没有,我只接了冷却电源,主机开关在里面,有人在操作。”
林野站起来,将管事手里的银壶放回托盘:“打开后院入口,带工程人员检查,警察也快到了。”
“钥匙在家主那里,我只是管宴席的。”管事往宋怀山身旁退,袖口里露出一截带油污的钥匙绳。
林野捏住绳头,把钥匙带到灯下:“那就请家主过来,认亲宴可以继续摆,后院从现在开始现场取证。”
宋怀山伸手挡住通道,后院铁门却从里面响了三下,门缝中塞出一张折好的纸,落在老高鞋边。
对讲机里传来老高的读纸声:“主机操作申请人,宋小惠,确认方式,本人指纹。”
小惠举起包着餐巾的手:“我没去过后院,他们从哪里拿到我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