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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去过后院，他们从哪里拿到我的指纹？”
小惠举着包着餐巾的手，纸边上的血珠落到桌面，宋家主桌旁的银壶还在往外冒热气，后院电机的轰鸣贴着地面传过来，震得杯里的茶水一圈圈荡开。
宋怀山把手杖横到通道中央：“设备检修需要时间，诸位先留在厅里，等工程人员确认安全，再继续认亲流程。”
林野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小惠没受伤的手边：“检修可以慢慢检，认亲宴先暂停，谁想继续问，去专案组的询问室排号。”
“林先生，宋家不会阻拦各位离开。”
宋家管事站在门边，手还按着对讲机，话刚说完，后院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墙上的铜铃跟着晃了起来。
苏星彤把外套搭在肩上：“你们家地下机器都快把地板抬起来了，还让客人留下吃席，宋家这待客方式挺有创意，饭菜里是不是也要配一份人身意外说明书？”
“设备处于可控范围。”
“那就让它自己出来解释，别让我们对着一扇门猜。”
林野拿起小惠的包，把玉佩和身份证一并放回她手里，又将桌面上的材料交给陈子豪：“全部带走，录像继续保留，宋家愿意什么时候开门，通知秦队到场见证。”
宋怀山抬起手：“林先生，今天离开以后，宋家不会再接受私下调查。”
“你们把地下设备接到老港区，再跟我谈私下。”
林野擦了擦文件上的茶渍，顺手把纸巾叠成小方块：“现在走。”
小惠站起身，脚下的椅子腿蹭过地面，她朝宋清禾伸出手：“清禾姐，你跟我们走吗？”
宋清禾看了一眼后院，又看向宋怀山手里的手杖：“我留在这里，他们会替我回答。”
她走到小惠身边，伸手拿起桌上的旧雪花牌：“那我跟你们走。”
门外的商务车已经横在台阶前，司机坐在驾驶位，车头堵住半边出口，老高的安保车停在巷口，将后面的路也封了起来。
司机降下车窗：“宋家安排了车辆，几位请上车。”
老高敲了敲车门：“公共道路，不是宋家停车场，往旁边挪。”
“这是宋家老宅门口。”
“门口的砖是你们烧的，路不是。”
老高抬手指了指巷口的交通标志，商务车还没动，后方已经传来两声喇叭，卖菜的三轮车卡在车后，司机只好把车往旁边倒。
苏星彤拉开车门：“走路也行，离宋家越远，空气里的规矩味越淡。”
一行人穿过两条巷子，老港区方向的雨刚停，面摊门口还挂着前文写着热汤面的白布招牌，老板看见林野，立刻从锅边探出脑袋。
“林总，今天又来吃面？”
“十碗面，一锅卤味，牛肉多放。”
苏星彤把湿掉的椅子搬到墙边：“老板，今天按正常价格收钱，别学宋家端银盘，也别送免单。”
老板拿抹布把靠墙的位置擦了一遍：“放心，我这儿没有认亲流程，面钱付了就能坐，想加肉自己说。”
“先来十碗，再加一盘腌萝卜。”
老板从后厨端出白瓷盘，萝卜片还带着辣椒油，放下时顺便给宋清禾添了一只干净碗。
小惠坐下以后，双手捧住热汤，肩膀慢慢落了下来，原本贴在耳边的发丝也垂到脸侧，她低头吹着汤面，喝了一口才说：“这里比宋家舒服。”
“因为没有人拿祖传银壶指着你签字。”
苏星彤咬开啤酒盖，将瓶盖放到桌边：“老板，给我来两瓶冰的，今天这顿饭要按市井标准办，谁敢提家族规矩，我就让他先看菜单。”
宋清禾接过面碗，筷子沿着碗边拨了两下，先夹起一根面条试温度，随后又放回汤里。
老板看她动作谨慎，转身从锅里捞出一勺牛肉，直接盖到她碗上：“姑娘，多吃肉，江城面条不讲究先验血缘，谁坐下谁就是客。”
宋清禾握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牛肉汤顺着肉片边缘淌进面里，她抬头看了老板一眼，唇角露出很短的笑。
“谢谢。”
“谢什么，肉又没长腿，跑不了。”
阿豹把拐杖靠在墙边：“老板，再给我来一勺，我这条腿恢复得快，全靠肉。”
“你吃两勺也行，别把拐杖压坏桌子。”
小满将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上的波形还在变化：“林野，宋家地下电机频率又升了，刚才是低速维持，现在有重复加压，设备有人远程控制。”
林野夹起卤牛筋，放到小惠面前：“猫七，接收数据。”
“已经接了。”
猫七抱着电脑坐在塑料凳上，屏幕上跳出三组线路图：“宋家老宅的控制端在后院，回传端去了老港区七号仓，数据流还绕过月牙湾旧节点。”
安娜把一只旧耳机贴到耳边，听见宋清禾刚才说的几个俄文词后，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说的是索科洛夫家族早期档案里的转运称呼，意思接近于雪封保存，专门用于长期低温生命维持。”
宋清禾转头看她：“你也听过？”
“在我母亲留下的资料里见过，那个词后面通常会有编号和监护人。”
小惠将筷子放在碗边：“清禾姐，你当年怎么被送进第三柜的？”
面摊里的锅盖被老板掀开，白雾从锅沿漫出来，街边一辆电动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桌边的人都没有插话。
宋清禾低头吃了一口面，等咽下去才开口：“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第三柜里，手腕上有输液管，旁边有人告诉我，只要配合维护，就能出去。”
“是谁告诉你的？”
“姓宋的女人，她穿着旧工装，胸前没有工牌，右手拿着一串钥匙。”
小惠摸住胸口的玉佩：“她认识我吗？”
“她提过一个婴儿，说孩子不能留在井里，要送去外面养。”
“那个婴儿是我？”
宋清禾把筷子放下，指腹擦掉碗边的汤汁：“我没有看清孩子的脸，只记得包裹里有一只黄玉瑞兽，那名女人把玉塞进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小惠抬头：“她说了什么？”
“她说，孩子得有个能回家的东西。”
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小惠低头看着玉佩，眼泪掉进面汤里，她拿纸巾擦了一下，又把碗往自己面前推近。
苏星彤伸手去拿纸巾，被小惠抬手挡住。
“我自己吃完。”
“行，你吃，谁敢围着你哭，我先把谁的面端走。”
小惠低头将面条送进嘴里，眼泪沿着脸侧往下落，她没有再解释，只是一口一口把汤面吃下去。
宋家年轻管家从巷口走来，皮鞋避开积水，站到面摊前以后先看了看油腻的桌面，再捂住鼻子。
“宋清禾，家主让你立即回去接受问询。”
苏星彤拿起啤酒瓶，在桌边轻轻一磕，瓶盖啪地弹到地上。
“这里的规矩是先付钱再说话，想带人走，先把面钱结了。”
管家看向林野：“这是宋家家主的意思。”
“家主的意思值多少钱？”
“请不要开玩笑。”
“那你更别拿它当通行证。”
苏星彤咬开第二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面钱一百八，精神损失费按人算，宋家今天每人收两千，现金还是扫码？”
管家的脸色被面摊的灯照得发青：“宋小姐属于宋家。”
小惠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我愿意去哪里，由我自己决定。”
管家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话。
林野看着小惠，她已经没有回头找自己的意见，手里的筷子也没有再攥紧，他将桌上的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说得清楚，继续吃。”
猫七的电脑发出提示音，她低头看了几眼，抬起屏幕：“宋家地下设备向老港区回传完成，七号仓收到的第一份数据里，有一段认亲档案。”
林野拿起手机：“发给秦队，原始文件保留。”
屏幕上跳出一张模糊的旧照片，照片里有一名抱着婴儿的女人，女人的手腕戴着黄玉瑞兽佩。
小惠的筷子落进面汤里。
照片右下角，一行新识别出的文字逐渐清晰。
【转运对象，宋家二小姐，去向，慈恩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