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留新照片,旧数据留副本,原始流向交秦队。”林野把手机从杯架拿起,“别往里面填假东西,让他们的请求原样挂着。”
小惠放下擦手的纸巾,看向屏幕:“又是我的编号,他们还想把认亲宴上的照片接进去?”
“有人在补人员资料,猫七正在确认用途。”林野将屏幕转给她,“你可以看,暂时看不明白的,等核实后一起说。”
“我要看完,别又把我那一页单独抽走。”小惠滑到附件末尾,“明天清禾姐整理照片,我也想知道结果。”
回到翡翠湾,客厅留着阅读灯,宋清禾正把旧照片排在地毯上,身边放着空文件夹,灰手套叠在椅面。
“秦队允许辨认这些副本,原件都封存了。”她抬头指向空位,“我先分日期,想得起来的再讲,不给你们添猜测。”
林野将车钥匙放进玄关托盘:“今晚不赶进度,困了就收,谁给你排通宵任务,先把名字告诉我。”
“我想先找抱孩子的照片,那张我记得。”宋清禾挪开桌脚旁的纸页,翻到背面的宋家徽记,手里的照片滑了出去。
她弯腰去捡,手掌撑在地毯上没能起来,嘴里连着说了几遍:“这页不能少,不能少,我放回去就好了。”
雪白从旁边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提示音,又把窗帘拉过来,遮住门外车辆扫进的灯光。
“照片放在地上也不会有人罚你。”她坐到宋清禾旁边,把硬币推到掌边,“跟我数,数错了就重新来,我也数错过。”
小满取下随身工具袋上的螺丝,放到硬币旁:“听见电机声就捏一下这个,现在响的是鱼缸过滤泵,插头在墙上。”
宋清禾朝墙角看去,脚边的照片被她推远,手指摸到螺丝的圆帽,没有再去够那枚徽记。
“我能把泵关掉,你想听见水声,还是暂时不要?”小满扶着插座边的开关,“你选,我照着做。”
“先关掉,那个转动声,我听着不行。”
“好,关了,鱼有增氧备用,不会因为你休息就出事。”小满收回手,“螺丝留着,不用急着还。”
林野朝楼梯旁的人摆手,带着猫七退出客厅,门没有合严,里面只留下雪白和小满陪着宋清禾。
苏星彤提着牛奶停在走廊:“我进去放下就走,不问她那些事。”
“先放餐柜,让她们叫人再进去。”林野接过牛奶,“今晚客厅停止营业,谁来催供述,先去门口跟鞋柜交流。”
猫七把电脑挪到膝上,取消了提示铃声:“海外节点还在等照片,暂时没有新动作,秦队说已通知技术组保存链路。”
客厅里响着硬币碰撞声,过了好一阵,宋清禾才重新开口:“第三柜早期收进去的人,登记用的身份不全是真的。”
林野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雪白的回答从门缝里传出来:“你讲见过的,不记得名字就空着,我们不替你补。”
“有人挑出生年月接近的孩子,改接收页,把原来的名字挪到另一份档案。”宋清禾停下来喝水,“登记上是家属同意,送进来的孩子却对不上。”
小满把硬币拢到杯子旁:“有人专门做这个,维护区负责接人,对吗?”
“对,我们只见得到接收页,他们不让碰出生记录。”宋清禾放下杯子,“有一回,宋家的人抱来一个婴儿,说要送到福利院去。”
楼梯上传来杯底碰扶手的轻响,小惠端着温水走到林野旁边,水杯越倾越斜,水顺着杯沿落到拖鞋前。
林野托住杯底,将杯子接过去:“你想留下听,还是先让她讲完,我陪你去厨房都行。”
“我留下,她说的可能跟我有关。”小惠拿纸巾擦掉手背的水,“你别把我送楼上,我听不懂会问。”
“行,站这儿脚凉,垫子挪过来。”林野把门边脚垫推到她脚下,“想进去也先问她,今晚你们都能说停。”
宋清禾朝门口看过来,伸手把散落的照片拢到一侧:“小惠,你进来,我讲得慢,你别嫌等。”
小惠走到地毯边坐下,空水杯放在脚旁:“那名婴儿,后来给了谁?”
“给了一个女人,她跟在你们外婆身边,见面在旧仓侧门。”宋清禾指着副本上的门廊,“宋家的人先让她签交接,她没接笔。”
“您认识外婆?”小惠把手机中的旧照片递过去,“这里面有她吗?”
“我见过这位老人来送东西,旁边这个女人也跟过她。”宋清禾将照片放大,“名字我没听清,不能替她认身份。”
雪白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螺丝从掌心露出一截,客厅里没人接着催问。
“交换条件是删掉一份出生记录,对方说,孩子出了这扇门,旧名就不能再用了。”宋清禾看向小惠,“玉佩也要留下,那个女人没肯。”
“她把玉佩带走了?”小惠摸着已经重新戴回衣领里的绳结,“所以外婆的木匣里才会有照片?”
“后面的事我没有看见,只听到她说,孩子总得留点能认人的东西。”宋清禾将照片翻回正面,“我能证明的话,就到这里。”
门边的电脑风扇转快了,猫七抬手调低运行模式,没有让屏幕提示音响起来。
“我当年知道他们调过身份,却照着要求维护接收记录。”宋清禾抽出纸巾,擦着并没有水的手心,“有人告诉我,资料对不上,柜里的人就要处理。”
“那页我改过,我不能只说自己害怕。”她抬头看向门外,“秦队问,我会承认,原先写的内容,我还能画出来。”
雪白把纸巾从她指间取下:“你当年维持设备,让里面的人活着,今天把能说的交出去,也能帮他们找回名字。”
“可那些孩子回不了原来的地方了。”
“我们现在还在找。”雪白没有松手,“你把路指出来,剩下的有人陪着走,不用一个人把所有门都开完。”
宋清禾从文件袋取出断裂的雪花牌,放到林野递来的托盘上:“这块牌取证登记过,今晚暂还给我辨认,背面夹层还有代码。”
“先给秦队拍位置,不撬原件。”林野叫猫七过来,“能用已有影像看清,就别让它再少一块。”
猫七接过旧扫描图,顺着裂口放大:“边缘有两层刻痕,外层是维护编号,里面那排得把先前的侧光照片拼上。”
“末尾缺口别补成零,那是分隔。”宋清禾指着屏幕,“我见过读取的人,遇到这个位置都会停笔换行。”
电脑里逐渐拼出一排人员代码,猫七对照已封存的副本,转过屏幕让林野看:“对上小惠的旧档案了,原标记是转移样本。”
小惠扶着桌沿:“最终送到了哪里,那一格还在吗?”
“被覆盖过,修改人栏是宋家旁支成员,名字叫宋启年。”猫七打开签署页,“最终去向改成民间安置,底下还有旧字,得交技术组恢复。”
陈子豪的电话接进来,随即发来宋家律师函:“他们要求停止公开家族资料,还指控我们诱导宋清禾作不实陈述。”
林野拿纸巾擦净托盘边缘:“转秦队,已经受理相关案件的法院也交一份,完整记录附上,别只发宋家挑出来的半句话。”
“对方还要家族先审核她的陈述。”
“告诉他,人正在依法配合调查,家族审核窗口关了。”林野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想添意见,律师自己署名。”
打印机在走廊里吐出回执,苏星彤端着牛奶经过,将最上面那页递给陈子豪,没有再拿进客厅。
小惠挪到宋清禾面前,把手机上的旧照轻轻放下:“清禾姐,您见过我的母亲吗,我想知道她有没有找过我。”
宋清禾伸向水杯的手又收回来,捏住了那枚螺丝。
“我见过一个年轻女人,一直哭,别人接孩子,她不肯松手。”她看着小惠,“但我没听见她的姓名,我不能说她一定是你母亲。”
小惠没有再翻照片,将手机扣在身边,伸手抱住雪白,衣领里的黄玉瑞兽佩碰到了对方外套的拉链。
林野退到门外,接过猫七送来的修改记录,屋里传出小惠带着鼻音的话。
“我想查下去,查那个改名字的人,也查那个不肯松手的女人。”
猫七将记录翻到最后,指给林野看:“宋启年的人工覆盖权限,今晚又用过一次,登录地点就在北岭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