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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接触的人，先让他排队。”林野把手机扣在桌上，夹起一块炸串咬掉外皮，“金街店里有摄像头，谁想见人，先把姓名和来意写清楚。”
猫七把电脑抱到膝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深海线人的信号还在北区，接触目标可能是小惠，也可能是清禾姐。”
“那就把接待台放门口。”小惠把豆花碗推到宋清禾面前，“谁想接触我们，先把问题写下来，想绕路的，绕回去。”
宋清禾握着勺子，看了看门外淌水的巷子：“明天设备资料中心开门，我会在店里。”
“你先吃完。”林野把纸巾递过去，“开门以后要修东西，要收钱，还要让人知道自己交的设备去了哪里，忙起来没人替你补饭。”
摊主在雨棚边插话：“你们明天开店啊，修啥都接吗？”
“维修，取证，医疗转介。”小惠拿出手机记下，“三类分开登记，危险设备和来路不明的东西先封存，不能现场乱拆。”
老板把一串烤豆皮放到她碗边：“那我家抽油烟机响得跟拖拉机一样，算维修吧？”
“算。”小惠抬头，“您把购买时间和故障情况写清楚，明天带照片过来。”
“我连字都写不利索。”
“那就口述，我帮您登记。”
林野拿起桌上的空签杯，往老板那边推了推：“明天第一单给您留着，修好以后照价收钱，别免单。”
“还收钱啊？”
“开门做生意，不能靠老板送饭活着。”
雨水沿着棚布边缘滴进塑料桶，叮叮当当响了几声，苏星彤把手机从桌下抽出来，扫了一眼店铺群消息。
“清禾姐，明天有人要来找麻烦。”她把屏幕转过去，“商会群里有人发了通知，说金街不允许特殊设备维修。”
宋清禾放下勺子：“他们说的特殊设备是什么？”
“没说。”苏星彤把奶茶吸管咬扁，“这种通知很像一条没写完的恐吓，想让人自己把后半句补上。”
林野把最后一块炸串放进纸袋：“营业许可，消防验收，物业备案，陈子豪都准备好了吗？”
“都在店里。”陈子豪接话，“还加了一份公共设备维修流程，商户签字以后，每个环节都能查。”
“那就开门。”
第二天清早，金街铺面的卷帘门升起，门口没有鲜花，没有剪彩，也没有人拿着大喇叭喊开业大吉。
旧折叠桌摆在门边，桌面铺着白纸，宋清禾用黑色水笔写了三行字。
维修登记，设备取证，医疗转介。
下面还补了一句，来路不明的设备不私拆，紧急情况先报警。
小惠把三只文件夹摆在桌上，给每个夹子贴好标签，又将一支蓝色签字笔用绳子拴在桌角。
“姓名，联系方式，设备来源，想解决什么问题。”她抬头对第一个进门的男人说，“您先填这四项，填不了就说，我帮您写。”
男人抱着一个方形监控盒，衣服上还沾着油点：“我店里的摄像头昨天自己转了一夜，今天早上又不存录像，能修吗？”
“设备来源呢？”
“二手市场买的。”
“卖家还有联系方式吗？”
男人掏出手机：“有个号码，打过去没人接。”
小惠在维修夹上写下几行字：“先登记维修，检查过程中发现别的东西，再转取证，您同意吗？”
“同意。”
“收费规则在这里，检查费和维修费分开，发现危险模块会暂停操作，您签字。”
男人看完条款，手里的笔落了两次才写下名字。
店内传出滋滋的电流声，宋清禾坐在维修台前，拆开从老港区送来的旧信号机，把一片发黑的接线板放到软垫上。
“清禾姐，这台机器比我预想中复杂。”阿豹拄着拐杖走到旁边，盯着那堆颜色混杂的线路，“你坐主位，我去拿示波器。”
宋清禾抬头：“你腿还没好，别来回跑。”
“我在店里拄拐，不代表我只能看门。”阿豹把维修台旁的高脚凳拖开，“你看线路，我给你递工具，谁敢说我不算技术人员，我把他椅子腿卸了。”
“椅子属于店里的资产。”
“那我卸他的鞋跟。”
林野从柜台后面抬起头：“鞋跟坏了算维修，先登记。”
阿豹手里的扳手落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旁边排队的人齐齐看过来。
宋清禾拿起万用表，探针碰到接线端子，滋滋声拉长，机器上的红灯闪了三下，又变成规律的短亮。
“电源稳了。”她把一根灰线拨开，“老港区这台信号机的主板没坏，坏的是外接继电器。”
阿豹凑近看了一眼：“继电器藏在第二层套壳里，谁改的？”
“等我拆开。”
她拧下四枚螺丝，把外壳放进托盘，里面露出一块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黑色模块，边缘接着两根细线。
猫七从后面的电脑旁探出脑袋：“别碰黑色模块，先断电。”
“已经断了。”宋清禾指着插座，“它还在闪。”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跟着亮起来，猫七抓起耳机戴上：“老板，模块有北境旧式定位协议，设备断电以后，它用了备用电容。”
林野走到维修台旁，俯身看着那块模块：“能不能确认它在传什么？”
“商户编号，设备地址，还有店里附近的无线信号。”猫七把数据窗口放大，“它每隔七分钟向北区节点发一次。”
门口抱监控盒的男人立刻把东西往怀里收：“我这台也有吗？”
“先别动。”林野抬手压住盒盖，“设备放桌上，所有人退开，清禾，你看外观封条。”
男人把盒子放下，手掌却没有离开。
林野看着他的手：“松开。”
“我就是怕弄坏。”
“你已经把它从二手市场抱到这里了，坏不坏早就不由你决定。”
男人慢慢收回手，店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宋清禾戴上手套，沿着盒体边缘看了一遍，又用螺丝刀轻敲底板。
笃，笃，笃。
第三声落下，底板里面传出同样的回响。
“有夹层。”她说。
男人脸色变了：“我买的时候没有。”
“那就更要拆。”
阿豹递来绝缘工具：“从左边起，别碰右角。”
宋清禾把工具伸进缝隙，啪的一声，底板弹开，一块黑色定位模块贴在里面，指示灯正对着门口闪烁。
猫七把数据截屏投到墙上：“这个模块比旧信号机的新，安装人使用过金街公共网络。”
苏星彤拎着两杯奶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到林野手边：“门口大屏幕接好了，开不开？”
“开。”
她按下遥控器，墙上的维修直播切成门口监控画面。
画面里，三个月前的深夜，一名穿商会工作马甲的男人打开监控盒，身后站着两个拿着工具箱的人。
男人戴着胸牌，正好对着镜头。
赵主任。
现场排队的商户把视线转向门口，几个人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一名商户喊道：“我家电表箱也被人动过！”
“我店里门锁换过两次，都是商会安排的人来弄的！”
“先别抢。”小惠抬起手，把维修登记表摊开，“想检查设备的排队，能提供旧照片和维修记录的，站到取证区。”
赵主任带着四个人挤进门，胸牌晃到镜头前。
“林总，公共设备涉及金街安全，不能让你们当众散播未经确认的内容。”
林野拿起柜台上的产权证，翻到最后一页：“这家店的产权在我名下，营业许可在陈子豪手里，消防文件挂在门口，哪一份不合规？”
陈子豪将文件夹打开，啪的一声放到桌面。
“营业许可，消防验收，物业备案，设备维修人员合同，全部齐了。”他把最后一页转向赵主任，“您还要看哪一份，我可以给您复印。”
赵主任没有接：“商会担心的是特殊设备。”
“你说的特殊设备，已经在公共监控盒里找到了。”苏星彤把奶茶插上吸管，“要不要我把它装回去，等你们继续往北区发资料？”
赵主任伸手去拿遥控器，老高从侧面挡住他。
“别碰。”老高说，“设备还没封存。”
赵主任把手收了回来：“这位宋女士没有职业资格，谁允许她维修公共设备？”
宋清禾摘下手套，放到桌面：“我可以停止维修。”
小惠转头看她：“先别停。”
林野拿起那块定位模块，放进透明证物袋：“职业资格可以核，安装责任也要核，赵主任既然来了，帮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公共设备里会有北境定位模块。”
赵主任的嘴唇动了动：“我不清楚。”
“那就看现场。”
林野把证物袋递给宋清禾：“清禾，拆开这台控制器，给他看清楚。”
赵主任往后退了半步：“未经许可不能拆。”
“刚才你还说她没有资格，现在又担心她拆得太快。”苏星彤端着奶茶走到门边，“赵主任的标准变化，比金街电压还活泼。”
宋清禾从桌上拿起一台商户送来的门禁控制器，先听了听里面的声音。
啪，啪。
她把耳朵靠近外壳：“继电器没有吸合，故障在旁路。”
商户急忙问：“能修好吗？”
“能，先拆后盖。”
她旋开螺丝，控制器内部露出一片焊接粗糙的线路板，旁边藏着黑色定位模块。
猫七看着屏幕：“第二个，协议相同。”
排队的人群往前挪了一步。
宋清禾把模块夹出来，指腹没有碰到金属触点：“这台设备最近仍在发送数据。”
“发给谁？”
“北区节点。”
猫七将节点地址投到大屏幕上，又调出安装记录。
“两个模块的安装时间相隔十一天，安装人员账号属于金街公共维修组，最后一次登录人叫赵明。”
赵主任脸上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掉，他抬手擦了一下：“赵明已经离职，商会不能替离职人员负责。”
林野把证物袋封口压紧：“那你们把员工名单和维修派工单交出来，谁派的工，谁签的字，谁拿的钥匙，一项一项查。”
“这是商业内部资料。”
“你们刚才质疑员工资格的时候，可没把商会内部资料藏起来。”
门口大屏幕切回第一段监控，赵主任站在画面边缘，亲手指着监控盒的底部。
现场安静了两秒。
苏星彤把奶茶放到音响旁：“需要我把画面放慢吗，您当时手指挺忙的。”
赵主任转身想走，后面排队的商户已经把门口堵住。
一个修车铺老板抱着电机走进来：“林老板，我也要查，我这个电机去年被商会修过。”
“登记。”
小惠接过电机编号：“维修，取证，还是两个都要？”
“先取证，再维修。”
“好，站这边。”
越来越多的设备被搬进店里，坏监控，旧电机，被改过的门锁，全都在桌前排开。
小惠拿出新的名单，在主动提供资料的商户姓名旁边画上蓝色记号。
“这些人标成合作伙伴。”她对陈子豪说，“后续检查结果单独发给本人，商会不能代收。”
陈子豪点头：“我安排法务做授权模板。”
林野把赵主任挡在身后的文件夹抽出来：“这份商会通知也留下，今天谁发的，谁盖的章，别让纸比人跑得快。”
赵主任抓住文件袋：“你不能扣我的东西。”
“那你报警。”林野把袋子放到柜台上，“店里有监控，交给谁都能查。”
门外有人笑了一声，赵主任抬脚跨出门槛，鞋底踩住一条包装绳，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阿豹抬起扳手：“要不要登记工伤？”
“你们会后悔的！”
林野低头撕开一包螺丝：“后悔得排队，今天已经排到三十七号了。”
赵主任带人离开，店内的队伍反倒更长。
傍晚，最后一台旧门锁修好，宋清禾把维修费和收据整理好，放到林野面前。
“第一笔收入，维修费三百八，取证服务费一百二，一共五百。”
林野把钱推回她手边：“你自己收着。”
“店是你的。”
“工作是你的，收入也是你的。”
宋清禾捏住收据：“那我明天买什么？”
“买你喜欢的饮料。”
“我不知道喜欢什么。”
苏星彤从旁边递来一杯廉价奶茶：“先从便宜的开始试，喝完不喜欢，再换贵的，别一上来就让饮料承担人生规划。”
宋清禾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眼睛落在维修台上。
店外卷帘门缓缓落下，猫七的电脑忽然亮起红色提示。
【北区节点已停止向金街发送数据。】
下一行字紧跟着跳出。
【有人正在使用金街商户名单，反向查询星耀员工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