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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柜里的灯管闪了两下亮起来的时候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车厢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林野站在门口，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冷柜的铁皮门槛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
车厢里堆着几个铁笼，笼子不大，每个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面黄肌瘦，手腕上绑着束线带，皮肤上印着一串模糊的编号。
小惠从林野身后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些笼子停在了最里面那个人的脸上，脚步突然钉在原地。
她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阿豹的拐杖上。
“怎么了？”阿豹扶住她。
小惠指着最里面的笼子，手指在发抖：“那张脸……认亲宴上，宋家的旧相册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和她一模一样。”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笼子里的女孩缩在角落，头发乱成一团，嘴唇干裂，手腕上的编号刺青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数字。
“宋家的旧相册？”林野转过头看小惠，“你确定？”
“确定。”小惠的声音压得很低，“宋清禾翻照片的时候我站在旁边，那张照片被单独放在一页，背面写着民间安置。”
“民间安置。”林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平。
司机被老高按在冷链车的车头上，脸贴着冰冷的引擎盖，嘴里还在哆嗦：“我就是开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让我把车开到气象站，别的我不管。”
林野走到司机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气象站，谁在那里接货？”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每次把车开到气象站，总有人来开门吧？”
司机犹豫了一下：“有……有一个穿白大褂的，戴口罩，每次都是他。”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就记得他左手少一根手指。”
林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秦队的号码。
“秦队，老城后巷，城中村入口往北走三百米，一辆冷链车，里面关着人。”他顿了一下，“宋家的体面皮，今晚我替你们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队的声音传过来：“控制现场，我二十分钟到。”
“人跑不了。”
林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向冷链车的后厢。小惠已经冲了进去赤脚踩在结霜的铁板上，脚底冻得发红。
“小惠。”林野喊了一声。
“我没事。”她蹲在第一个笼子前面伸手去够笼门上的锁。
锁是铁链缠的扣着一把挂锁，钥匙孔被冻住了。小惠拽了两下没拽开转头看向阿豹。
“豹姐，液压剪。”
阿豹把拐杖靠到车边从路虎后备箱里取出液压剪单脚跳着递过去。
“小心手。”
小惠接过液压剪把剪口卡在铁链上双手握住手柄咬着牙往下压。铁链发出嘎吱一声断成两截掉在铁板上。
笼门打开，里面的女孩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小惠把液压剪放到旁边慢慢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女孩的肩膀。女孩猛地一缩后背撞在笼壁上。
“别怕。”小惠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小惠没有急着拉她而是坐在笼子旁边的铁板上赤脚踩着冰凉的金属轻轻哼起了一段调子。
“小云雀，飞过河，河里有鱼，岸上有窝……”
女孩的肩膀停住了颤抖。
“小云雀，飞过山，山上有树，树下有伴……”
女孩慢慢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哼唱跟在小惠的调子后面。
小惠伸出手这一次女孩没有躲，枯瘦的手指搭在小惠的掌心里像一只受了伤的鸟落在树枝上。
“出来吧。”小惠把她扶起来，女孩的腿发软几乎是挂在小惠身上，“外面有车，有热水，有干净的衣服。”
林野站在车厢门口看着小惠把女孩一个个从笼子里扶出来。阿豹在旁边递水，老高把打手和司机集中到巷子一侧用束线带绑了手腕。
“林老板。”老周从面摊后门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摞一次性纸杯，“热水，给姑娘们暖暖手。”
林野接过纸杯递给小惠：“先让她们喝口水。”
小惠把水杯送到女孩嘴边，女孩捧着杯子手抖得水洒出来一半。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雨幕里闪成一片。
秦队带着人冲进巷子看到冷链车里的铁笼和蜷缩在地上的女孩们脸色沉了下来。
“全部封存。”秦队朝身后的警员一挥手，“冷链车，铁笼，还有这些人的手机，一个都别漏。”
他走到林野面前：“你怎么发现的？”
“宋景川车里装了定位程序，回传地址是北区气象站。”林野把手机递给秦队，“冷链车是宋家用来转移人的工具，这些女孩应该是从第三柜相关设施里带出来的。”
秦队接过手机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气象站那边，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来不及了。”林野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猫七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猫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老板，北区气象站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自毁，他们在删所有记录，服务器温度已经飙到警戒线了。”
林野抬头看向秦队。
秦队已经拿起对讲机：“气象站，立刻出警，所有出口封锁，硬盘和服务器全部扣押。”
林野把手机收起来走到路虎旁边，小惠正把最后一个女孩扶上车后座，自己的外套裹在女孩身上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上车。”林野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们怎么办？”
“秦队的人会安排。”林野把外套从后座拿过来披在她肩上，“你先穿鞋。”
小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冻得发白脚背上沾着泥和水。
“鞋在店里。”
“那就回去穿。”
小惠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她转头看向后视镜，冷链车旁边的警灯还在闪，几个女孩裹着毯子坐在警车后座手里捧着热水杯。
“哥。”她突然开口。
“嗯。”
“那张照片上的女孩，我认出来了。”
林野发动车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动。
“她是宋家旧相册里被标记为民间安置的第一个人。”小惠的声音很平但手指攥紧了安全带，“如果今晚我们没有来，她会被送到气象站，然后——”
“没有然后。”林野打断她。
车子驶出城中村上了主路，路灯的光从车窗两侧掠过。
小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林野的手机震了一下，猫七发来一条消息。
【气象站服务器已物理断网，但最后一条传输记录显示，有一份加密文件在自毁前被发往境外节点。】
下面紧跟着一行字。
【文件名叫第三柜，原始入住者，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