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缴费窗口前,唐棠把手机翻了三遍,屏幕上的余额从两百万元变成了九十七万。
她把手机递给林野。
“少了三十万。”
小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把扣款记录放大。
“冻结协议,收款方是旧黑契约的担保账户。”
唐棠抓起桌上的催缴通知,转身就往走廊外走。
“赵主任还敢动我奶奶,我现在去找他。”
林野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抬手抽走通知,折进档案袋。
“你去哪儿?”
“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你奶奶在观察室,医生要看家属签字。”
“他们扣我钱,拿我旧屋做抵押,还想动床位,我不去找他们,等着他们给我发感谢信?”
林野把档案袋递给陈子豪。
“查清冻结协议,通知秦队和医院法务。”
唐棠伸手去拿。
“你又要替我花钱?”
“医疗费用按员工保障和紧急救助流程处理。”
“说得挺好听,最后还不是你出钱。”
“公司出钱。”
“公司是你的。”
“员工也是公司的。”
唐棠看着他,手指在裤缝上擦了擦。
“我不接受私人施舍。”
小惠把文件夹放到旁边座椅上。
“没人给你施舍,星耀员工医疗制度里有住院报销,紧急预支条款里有直系家属救助,后续工资可以按月发放,旧黑契约冻结的部分也能依法追回。”
唐棠听到预支两个字,脚步往后退了退。
“又是预支。”
“预支和黑契约不一样。”
“我以前签过,先拿钱,后面利息一层压一层,最后连我奶奶住哪儿都得听他们安排。”
她把催缴通知从档案袋里抽出来,纸张被捏出几道折痕。
“你们现在说得都挺好,等我还不上,合同会不会也长出牙来?”
林野从陈子豪手里拿过合同原件,翻到员工权益部分,递给她。
“自己看。”
唐棠没有接。
“你给我讲。”
“你自己看不懂的地方问。”
“你怕我问?”
“我怕你没看。”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声音。
“唐棠家属,观察室费用需要确认,医生还在等签字。”
唐棠把合同摊在窗台上,一页页翻过去,手指从条款上慢慢划过。
“员工可以拒绝高风险任务。”
“继续。”
“员工可以申请离职,医疗费用不与个人房产绑定。”
“还有。”
“临时预支需要本人确认,任何扣款都要单独签字。”
她抬头看向陈子豪。
“真能随时离职?”
“能,合同写了,离职手续完成以后,公司不得扣留工资和个人物品。”
“我带走工牌也行?”
“工牌本来就是你的。”
唐棠把合同翻到最后,笔尖落在签字栏上,迟迟没有写下去。
林野坐到旁边,将医院缴费单一张张按日期整理好。
“钱可以算,账可以核,人的尊严不用拿来抵押。”
唐棠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话挺像广告词。”
“那你签不签?”
“催什么。”
“护士在等。”
“你也在等。”
“我等你把字写清楚。”
唐棠把笔尖压下去,签上唐棠两个字,又在旁边写下本人确认。
她把合同推给陈子豪。
“这份我留一份。”
“已经准备好了。”
小惠把副本递给她,又从袋里拿出一张医院家属救助申请表。
“这里需要你确认治疗范围,医生说先做检查,后续方案出来以后再决定。”
唐棠接过表格,转身走到观察室门口。
玻璃门里,老人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输液针,听见动静后偏头看过来。
“丫头,别花钱。”
唐棠隔着门抬手比了个噤声动作。
“你先把病看好,钱的事我签合同了。”
老人看向她身后的林野。
“又欠人家钱了?”
唐棠把合同举起来。
“这回是工作,写得清清楚楚,能辞职,能拿工资,医院也不压房子。”
老人张了张嘴,最后把脸转向窗户。
林野站在走廊边,没有走近。
唐棠把医嘱单交给护士,回头时手里多了一张旧纸条。
“这是我奶奶塞给我的。”
纸条边缘已经发脆,背面缝着三道线,正中写着四个歪斜数字。
猫七从平板里放大图像。
“老板,纸条上的数字对应北岭靶场四号仓,三道线是运输路线标记,时间从二十三年前开始。”
安娜接入通讯,俄语翻译很快传来。
“纸条上还有一句俄文缩写,意思是第四人经过废弃运输线转移,接收方仍然是北境国际。”
唐棠抬手捏住纸条。
“我奶奶年轻时在北岭靶场做过临时清洁工,她每次回来都不让我碰她的工作布袋。”
“她见过设备。”
“她说那里有个孩子,睡在铁柜里,身上盖着白布,旁边的人都叫她第四号。”
小惠把纸条放进透明证物袋。
“你奶奶还记得什么?”
“她说孩子醒过一次,醒来以后一直叫妈妈,后来有个外国女人进仓,把她带走了。”
林野抬头看向安娜。
安娜那边没有声音,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句俄语。
猫七翻译道。
“她说那名外国女人可能是她母亲。”
走廊里的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缝,发出连续的咔哒声。
唐棠把纸条交给林野。
“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还差一样。”
“什么?”
“你奶奶的旧布袋。”
唐棠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缝补过多次的布包,解开搭扣后,里面只有半枚旧螺帽,一张褪色照片,还有一把断齿钥匙。
照片上是北岭靶场的旧仓门,门牌旁边写着数字四,门下压着一块被雨水冲亮的金属牌。
黄金瞳在林野视线里铺开,照片边缘的反光逐渐清晰。
牌子背面刻着一串设备编号,最后四位与城中村地下铁盒完全一致。
猫七迅速敲击键盘。
“锁定运输线了,四号仓到城中村有一条旧铁路支线,第三柜第四人当年从靶场转移以后,设备车在城中村停过一次。”
唐棠攥紧断齿钥匙。
“我奶奶可能见过她。”
“也可能见过接头人。”
“那我们现在去北岭。”
林野抬手按住她拿钥匙的手。
“你奶奶还在输液。”
“我留下,别人去查。”
“你负责照顾她。”
唐棠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怕她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多少算多少。”
“如果她记得我小时候被谁带走,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等她醒了,你自己问。”
唐棠看着观察室里的老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陈子豪从走廊另一端赶来。
“老板,紧急救助流程已经通过,医院费用挂在星耀员工保障名下,冻结的三十万也交给秦队处理了。”
林野点开系统提示。
【特殊员工深度信任交付完成。】
【获得星耀地下工程应急设备库。】
【获得专项资金五亿元。】
【北岭四号仓运输线已纳入可追踪资产线索。】
唐棠看着他手机上的提示。
“又返什么了?”
“设备和钱。”
“这次我没交租。”
“你交了。”
“我什么时候交的?”
林野抬手指向她手里的纸条和断齿钥匙。
“情报。”
唐棠低头看着掌心,过了几秒,把断齿钥匙放进林野手里。
“那这个也算。”
“算。”
“我奶奶知道的东西,我继续问。”
“嗯。”
观察室里的老人忽然睁开眼,隔着玻璃抬起手,指向林野掌心的钥匙。
唐棠急忙推门进去。
老人抓住她的手腕,嘴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
“四号仓,别开门。”
唐棠俯身靠近。
“为什么不能开?”
老人手指收紧,输液管跟着晃动。
“里面还有一个孩子。”
林野站在门外,抬头看向猫七传来的新定位图。
北岭冰川靶场四号仓的信号刚刚上线,仓门内部传出两个生命体征。
一个成年人。
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