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还有一个孩子。”
老人抓住唐棠的手腕,输液管跟着晃了起来,护士赶紧伸手扶住床栏,林野把断齿钥匙收进掌心,看向猫七传来的定位图。
“成年人是谁?”
“设备只传回了两个生命体征,身份还没确认。”
猫七抱着平板跑到门口,屏幕上的红点正在北岭冰川靶场四号仓内缓慢移动,“老板,旧仓的信号刚接入北境备用频道,有人正在远程修改仓门权限。”
唐棠俯身靠近病床,“奶奶,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老人嘴唇发干,护士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她抿了一口,手指仍旧抓着唐棠的袖口。
“白布,铁柜,外国女人。”
“外国女人长什么样?”
“头发浅,脖子这里有一颗痣,她说孩子要回家。”
安娜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俄语说得很快,猫七把翻译贴到屏幕上。
“她说那名女人可能是我母亲。”
林野把车钥匙抛给老高,“车队去北岭,陈子豪通知秦队封锁四号仓外围,医院留下小惠和宋清禾,唐棠跟我走。”
唐棠拿起外套,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奶奶,我去把那个孩子找回来。”
老人望着她,手指在被面上敲了三下,声音轻得快被仪器声盖住。
“清洁路线,别走正门。”
“我记住了。”
越野车驶出医院,后方跟着两辆安保车,地下工程设备被固定在拖车上,液压剪,便携支撑架和信号隔离箱整齐排在车厢里。
唐棠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张发黄纸条,车窗外的北岭山路被雨水洗得发白。
“我奶奶以前每天只去靶场外围清沟,她从来没进过正门。”
“她为什么能记住四号仓?”
“她记不住仓门,记得哪块砖下面有老鼠,哪条沟里会积水,哪家看守喜欢把烟头丢进排水口。”
唐棠把纸条压在膝盖上,“她不识字,可她知道哪条路走得通。”
林野看了眼后视镜,“所以你靠她的清洁路线找入口。”
“我靠她活了这么多年留下的习惯。”
靶场外围已经停着三辆黑色商务车,周衡站在旧仓前方,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身后是律师,审计师和两名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秦队的车也刚刚停下,警员拉起隔离带,把北境人员拦在外面。
周衡抬手亮出一份文件,“林先生,省城文化集团和北境国际已经完成联合授权,四号仓属于重点资产,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林野从车上下来,接过文件看了几眼,拿纸巾擦掉边角上的泥。
“联合授权给谁?”
“给北境国际项目组。”
“项目组在哪儿?”
“我代表项目组。”
“你的名字在文件上吗?”
周衡把文件往回抽,“授权文件具备法律效力,现场人员没有必要逐字核对。”
“那你拿一张没有名字的纸,跑到这里替一群看不见的人赶人。”
林野把文件递给陈子豪,“扫描存档,原件交秦队。”
秦队走过来,“双方保持距离,四号仓涉及第三柜旧设备,现场所有资料和器械进入司法保全,谁敢破坏,按妨碍取证处理。”
周衡推了推眼镜,“秦队,唐棠提供的纸条属于私人记忆,老人已经年迈,内容没有证据效力,不能因为她想保住一间旧屋,就把私人故事包装成案件线索。”
唐棠站在碎石路上,肩膀的纱布被雨水打湿,她没有接话,只低头看着脚边的排水沟。
林野掸了掸袖口,“你说完了?”
“我只是提醒大家保持理性。”
“你提醒得挺及时,旧仓门口站着一群拿授权书的人,纸条上的老人躺在医院里,你让她拿什么证明自己二十年前扫过哪条沟?”
周衡脸色沉了下来,“林先生,请注意言辞。”
唐棠把纸条折好塞进衣袋,抬手指向靶场边缘。
“我奶奶说过,正门每天有人巡逻,她负责清理的沟在东边,雨水会从靶场围墙流到废弃水泵房,清洁车不能经过正门,只能贴着旧靶道绕一圈。”
她走进泥水里,顺着残破围墙向东走,鞋底踩过碎石,停在一排长满杂草的水沟旁。
“这里。”
阿豹拄着单拐跟上来,用拐杖拨开沟边的枯草。
“这沟有新翻过的痕迹。”
唐棠蹲下,手掌按在一块被泥盖住的铁板边缘,“我奶奶说过,清到这里就要绕开,她怕铁板塌下去。”
林野抬手,“老高,录像,秦队见证,北境人员离开铁板三米。”
两名律师刚往前走,老高已经把防爆盾横在面前。
“后退。”
周衡抬手示意他们停下,“一块旧铁板说明不了什么。”
“那就让它自己说明。”
阿豹把液压剪放在焊点上,单拐夹在腋下,双手压住剪柄。
咔!
第一道焊点断开,铁板往下沉了一截。
咔!
第二道焊点裂开,泥水沿着缝隙流进下面,露出一块刻着数字四的黑色金属边框。
秦队走到隔离带旁,“全部拍照,编号四号,任何人不要靠近。”
唐棠抬头看着铁板下方,“我奶奶没有编故事。”
周衡的律师张了张嘴,手里的文件夹掉出一张纸,落在雨水里。
阿豹把铁板彻底掀开,下面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窄梯,梯壁上贴着发霉的黄色警示条,黑色水汽从深处涌上来。
猫七接入信号隔离箱,屏幕上的旧信号一条条亮起。
“老板,下面有服务器残留,四号设备的短波还在运行。”
“秦队先下。”
秦队安排两名警员带设备进入,林野带着唐棠,阿豹和老高随后下梯,周衡被留在入口,只能隔着防护门看着他们消失。
窄梯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挂着褪色牌子。
第四人设备维护仓。
唐棠伸手抚过牌子,指腹沾下一层黑灰。
“我奶奶扫过这里。”
门内墙面挂满了发黄的表格,人员编号,转运时间,冷却液更换记录和设备维修表一张接着一张,最下方还有几枚已经脱落的雪花标记。
唐棠走到最里面,目光停在一张维护表上。
“这里有她的名字。”
林野侧身看过去,表格上的签名歪斜,下面标注着一行小字。
第四人设备观察员,外围清洁路线,夜间维护协助。
周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那份表格没有原件印章,签名也可能是伪造。”
猫七敲下回车,墙角的旧服务器发出一声轻响。
“原始扫描件找到了。”
大屏幕亮起,维护表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逐字展开,唐棠奶奶的签名与北境现存数据库里的扫描记录完全一致。
猫七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签名笔画,日期格式,设备编号全部相同,周衡先生,你们现在的数据库里还留着原始版本。”
周衡没有回答。
林野翻到维护表后半段,发现其中三页纸张颜色更白,装订孔的位置也偏了。
“这几页换过。”
唐棠抬手指向纸角,“这里有宋家的印。”
秦队接过扫描件,放大印章,“宋氏旧仓设备租赁编号,北境国际的租赁记录也在下面。”
一名律师助理忽然转身,往通道入口走去。
老高伸手拦住他,“去哪儿?”
“我去外面取资料。”
猫七看着屏幕,“他身上有远程销毁终端。”
秦队抬手,“搜身。”
律师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警员已经按住他的肩膀,从内袋里搜出一枚黑色终端和三张替换文件。
周衡隔着铁门喊道:“那是我方工作设备。”
秦队拿起终端,“工作设备会连接这里的服务器吗?”
猫七接过数据线插入终端,“正在发送销毁指令,目标是旧仓备份。”
林野拿纸巾擦掉手上的灰,“周先生,你们的合规调查带着销毁工具,来查我们有没有问题。”
通道里只剩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声音。
阿豹指了指最里面,“那里还有个房间。”
众人推开铁门,房间里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压着一张已经发白的合影。
照片中的年轻女人穿着清洁工制服,身后站着几名设备维护人员,最边上的白发外国女人抱着一个裹在白布里的孩子。
唐棠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四人没有死,第三人还在等。
她拿着照片的手慢慢收紧,林野伸手托住照片边缘。
“给猫七。”
猫七接过照片,屏幕上立刻跳出新的警报。
“老板,城中村地下信号突然升高,面摊下方的设备正在主动唤醒。”
秦队的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他接通后只听了几句,抬头看向唐棠。
“医院来电,你奶奶醒了。”
唐棠往前走了一步,“她说什么?”
秦队看着通话记录,“先找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