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它上来。”
唐棠扛着铁棍站在井盖旁边,肩上的纱布被雨水浸透,血色顺着袖口往下淌,老周赶紧把煤气罐和汤锅往东街搬,几名住户抱着孩子贴到墙边,面摊前只剩下那道沿着雪花刻痕爬动的红光。
小惠抓住唐棠的胳膊,把她往后拽了拽。
“先把伤口包好。”
“我这肩膀还能抡三个人。”
“你刚才抡的是一个扩音器和半个承包商。”
“那不就说明我还有余量?”
林野蹲到井盖边,手掌按住边缘,金属下面传来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声音隔着厚重井盖传上来,像有一列生锈的车正在地底缓慢爬行。
猫七抱着电脑冲到旁边,屏幕上的红点从地下深处向上移动。
“距离地面七米,柜体还在走,下面有老式液压轨道,供电线路至少还连着三处。”
林野拿出手机。
“子豪,通知城建部门封掉燃气和自来水总阀,面摊周边的电路也断开,救护车,消防车,法医设备全部调到这里。”
“法医设备也要?”
“柜里有人,先按完整现场处理。”
陈子豪立刻转身拨电话,苏星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翡翠湾已经接入直播,现场画面要不要开?”
“开,镜头只拍设备和救援区域,住户和孩子打码。”
“收到,我让沈嘉欣把地面路线和设备产权一起挂上去。”
唐棠趴到井盖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金属上,外面的雨声被压下去,里面传出三下敲击,停了一会儿,又传出两下。
她抬起头,握铁棍的手收紧。
“是童谣。”
小惠问:“你听出来了?”
“我奶奶小时候哄我睡觉,就这么敲桌子,一共五下,下一轮会变成四下。”
话音刚落,井盖下传来四声。
咚,咚,咚,咚。
面摊外面的住户都看了过来,老周端着一只空碗,嘴唇动了几下。
“地底下真有人?”
“先别围过来。”林野站起身,“所有人沿东街撤,老人和孩子走前面,谁也别碰井盖。”
西巷外传来发动机声,三辆黑色面包车并排冲进来,车门拉开,十几名穿着北境工程服的人跳下车,手里搬着液压切割机和便携电源,领头的人举起扩音器。
“这里属于北境旧项目资产,所有人员立刻撤离,地下设备由我方接管。”
林野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纸张边角沾着雨水,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翻到最后一页。
“北岭四号仓,二十年前的项目地址。”
领头人说道:“这份许可具备法律效力。”
“签发单位已经注销,项目地址也不在这里,你们拿北岭的废纸来管江城的面摊,北境国际现在连地图都买不起了?”
扩音器里只剩下电流杂音。
林野把文件折好,递回去。
“现场人员没有施工权,设备没有调度权,三辆车没有合法牌照,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按非法施工和妨碍救援处理。”
领头人抬手打开高音喇叭,刺耳的喊话盖住了周围声音。
“北境拥有地下设备原始产权,林野无权阻止资产回收,城中村居民也必须接受统一安置。”
苏星彤的直播画面切入大屏,许可编号,注销单位,北岭四号仓旧档案一条条铺开,旁边还挂着陈子豪刚传来的城中村产权文件。
“各位观众看清楚,北境这张许可来自二十年前,签字的人已经退休,盖章的单位已经没了,唯一还在工作的,大概就是这张纸上的打印机。”
苏星彤把镜头推向领头人。
“现在这位先生说设备归他,麻烦他先说说自己是哪一页遗产继承人。”
领头人抬手挡住镜头。
“关闭直播!”
面摊后方,一台切割机突然启动,欻地冲向唐棠。
唐棠抄起长凳横在身前,刀头擦着木板掠过,木屑四处飞,长凳中间被削出一道深口。
“你们北境的礼仪课,是从拆桌子开始学的?”
她抬腿踹在切割机侧面,工程人员踉跄着后退,阿豹拄着单拐从旁边撞入人群。
咔!
单拐砸中便携电源,外壳裂开,火花贴着积水乱跳。
“拿着切割机吓唬人,你们是工程队还是菜市场剁排骨的?”
老高带人从两侧压上来,防爆盾接连顶住三名工程人员,砰砰几声,三个人被按进积水里,手里的工具滚到墙根。
领头人转身往面包车跑,林野没有追,只拿手机对陈子豪说:“锁定三辆车的产权,保险,维修记录和调度平台,把逃逸路线完整保存。”
陈子豪问:“不拦车?”
“先让他们跑,跑得越远,证据越完整。”
面包车擦着巷口驶出,苏星彤的直播镜头跟上车牌位置,老高带人将剩下的工程人员全部控制。
猫七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脸色变了。
“老板,第三柜减速了,外壳温度正在上升,里面的儿童生命体征下降。”
林野转头看向唐棠。
“后墙电箱。”
“我带人拆。”
“阿豹跟你去,先切断北境远程电源,别碰主轨道。”
唐棠和阿豹冲向面摊后墙,那里挂着一只生满铁锈的旧电箱,唐棠把扳手插进螺母缝里,肩膀刚用力,伤口便渗出血。
阿豹伸手去接。
“换我。”
“你腿还没好。”
“我腿不好,手还在。”
“我肩膀也还在。”
“你们两个现在比谁身上零件多?”
猫七在耳机里喊道:“左边第三根线,红色安全阀,拧开以后再拔黑色铜片,顺序错了会把备用电源接回去。”
唐棠咬住扳手,双手压住锈死的螺母。
“猫七,你要是说错了,我下去找你算账。”
“我在直播里给你留遗言位置。”
“那你先闭嘴。”
咔!
螺母终于松开,电箱里闪出一片白光,唐棠抬手拔下黑色铜片,红色安全阀随即弹开,远处的井盖红光从边缘往回缩。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摩擦,第三柜停在七米深处。
猫七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供电断了,柜体停止移动,温度开始下降,儿童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林野走回井盖旁边,抬手压住准备靠近的老周和住户。
井盖下面传出沙哑的女声。
“别开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女声又说:“孩子怕白光。”
林野看着井盖上的雪花刻痕,抬头对消防人员说道:“照明设备全部转向外侧,先确认柜内空气和锁体状态。”
唐棠捂着肩膀站到旁边。
“里面有几个孩子?”
井下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一只小手隔着金属敲了三下。
紧接着,另一只小手敲了两下。
猫七盯着生命监测曲线,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老板,柜里有两个生命体征,一个成年人,一个儿童。”
林野把手按在井盖上。
“里面的人,听得到吗?”
女声贴着金属传来。
“听得到。”
“你叫什么?”
“沈雾。”
“孩子呢?”
井下传出一阵衣料摩擦声,随后是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叫小满。”
小惠把手捂住嘴,唐棠已经蹲了下去。
“沈雾,你先别动柜门,外面有医生,警察,还有面摊这些人,没人会把你们送回去。”
沈雾没有回答。
地底深处却亮起了第二枚雪花信号灯。
猫七的电脑发出尖锐提示,红色窗口连续跳出数行字。
“老板,北面来了新的信号,至少八个人,带着重型电源和另一套切割设备。”
林野看向西巷尽头。
雨幕里,远处又亮起了几盏车灯。
“老高,封住西巷。”
他拿起消防员递来的防护头盔,扣紧下巴带。
“这次谁敢碰井盖,先把手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