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来谈钱的。”
猫七把冷库外的画面投到墙上,十几名黑衣人分成两列,后方还有一辆加长吊车,车头没有牌照,吊臂已经伸向冷库北门。
苏星彤的直播间同时跳出北境国际的线上发布会。
周启明坐在金融中心的会场里,身后摆着旧项目蓝图和资产移交协议,几名财经记者围在桌前。
“北境将于今天公开说明城中村地下设备归属问题。”
周启明翻开文件。
“某些个人借助居民情绪,私自占有历史工程设备,已经影响城市更新进度,北境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屏幕下方滚过几行字幕。
林野,暴发户式抢夺旧资产。
唐棠,无资质闹事人员。
星耀传媒,借救援炒作商业项目。
苏星彤把镜头转向金街资料中心,住户合同,产权证明,临时救援授权一份份铺在桌上。
“北境说这里是废弃工程,大家看清楚,设备从面摊地下出来的时候,里面还关着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
她拿起唐棠的员工工牌。
“北境说唐棠没有资质,这张工牌上写的是地下设备巡查负责人,合同由星耀集团签署,工资和医疗记录齐全,谁有意见可以先把自己的社保缴费明细拿出来。”
林野坐在桌边,面前放着北境刚发来的收购协议。
“所有发言围绕产权,人员安全和证据链,别跟着他们吵身份。”
陈子豪点开协议。
“北境提出收购金街三间旺铺,还要把城中村改造权并入交易。”
林野翻到附件最后一页,商业洞察之眼扫过条款,手指落在一行小字上。
“这里。”
陈子豪俯身看去。
“历史设备附属权自动转移。”
“后面还有一句,附属权包含设备所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居住使用权。”
林野把协议推到镜头前。
“签完以后,金街商户的店铺,城中村住户的房屋,还有冷库里的设备,都会被算进北境的处置范围。”
苏星彤把镜头对准那一行字。
“周先生,您这个收购协议挺节约纸张,三亿元买一块设备,顺便把一条街和一群住户也装进袋子里,清朝那些老摇子也不敢签啊。”
直播间里弹幕停了一下,随后成片飘过。
【这叫收设备?】
【卖房合同里夹着卖人条款。】
【建议北境先解释附属权。】
北境律师接入连线,手里抱着一叠材料。
“附属权属于行业通行条款,普通人没有必要过度解读。”
陈子豪把文件放到摄像头前。
“第一条,历史设备产权归项目投资方,第二条,设备所在地块由投资方统一管理,第三条,原住户在管理范围内接受临时安置。”
金街几名商户围在屏幕前,卖菜的女人抬手问:“临时安置多久?”
“协议没有写。”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律师没有回答。
唐棠端着五块钱豆浆站在门边,纸杯边缘已经被她捏出褶皱。
“你们说我没有资质。”
她把工牌摘下来,啪地拍在桌上。
“我确实不懂你们说的那些词,可我知道谁半夜掀面摊,谁把设备塞进井盖,谁拿冷柜装活人。”
资料中心里安静下来。
唐棠继续说道:“你们说我以前签过黑契,我认,我那时候欠钱,没饭吃,奶奶还在医院,我看见纸就签,连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都顾不上。”
她把豆浆放回桌面。
“现在我有合同,有工资,有人给我看病,也有一群住户站在我后面,你们拿旧账吓唬谁?”
门外传来掌声,老周带着几名住户站在雨棚下。
卖菜的女人喊道:“唐丫头,工牌戴好。”
修鞋老人接道:“谁说你没资质,我给他修鞋底,收双倍。”
北境媒体顾问很快切入画面。
“唐女士曾经涉及多笔债务纠纷,个人信用存在问题,她现在接触地下设备,是否会造成新的安全风险,需要相关部门重新评估。”
唐棠握着纸杯,杯盖被捏开一道缝,豆浆顺着指缝滴到地上。
她看着屏幕里的那行字,脸色慢慢变白。
小惠走过去。
“唐棠。”
“别叫我。”
唐棠抬手拦住她,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
“我出去透口气。”
小惠追到门口,唐棠停在雨棚边缘,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还没说。”
“那就别说。”
她把沈雾交出的残缺名单攥在手里,沿着旧巷往北走,雨水打在外套上,纸片被她护在胸口。
林野看着她离开,没有追上去。
苏星彤放下直播麦克风。
“你不把她叫回来?”
“她想走,就让她走。”
“北境正等着我们内讧。”
“那就让他们等。”
林野把猫七发来的发布会后台记录保存进三个证物盘。
“先把他们的原始发言,后台修改痕迹和媒体投放记录全部备份,唐棠回来之前,谁也别替她解释。”
陈子豪的手机响起。
“老板,城建部门收到北境设备接管申请,申请理由是紧急城市更新。”
林野抬眼。
“提交第三柜临时救援产权,住户授权清单和现场录像。”
“已经提交。”
“冷库那边呢?”
“老高封锁了外围,沈雾和孩子还在柜里,阿豹正在准备破拆。”
猫七突然抬头。
“老板,北境吊车已经进入北巷,距离冷库三百米。”
苏星彤看向屏幕。
“他们想趁唐棠离开抢现场。”
林野拿起车钥匙。
“老高守冷库,阿豹先不开柜门。”
陈子豪问:“我们去哪里?”
“找唐棠。”
旧巷里,唐棠沿着积水往前走,沈雾给出的名单被她攥得发皱。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巷口没有人,只有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里面摆着一台旧冷链箱。
车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第四人。”
唐棠停住脚步。
“你是谁?”
“沈雾说过,第三人醒来以后,要找第四人。”
“我就是第四人。”
“那你应该知道,第一人和第二人还活着。”
唐棠攥住铁棍。
“你见过他们?”
车门内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递出半张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孩子,背后印着雪花标志,最右边的女孩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一行俄文编号。
唐棠还没接,远处便传来吊车发动机的轰鸣。
猫七的声音从她耳机里冲出来。
“唐棠,北境工程车队已经到冷库,林野正在赶过去。”
唐棠抬头看向面包车。
车门里的女人又说:“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今晚要抢的,只有第三柜。”
女人把照片收回车内。
“他们真正要找的,是第四人身上的钥匙。”
旧巷尽头,吊车灯光穿过雨幕,照亮了唐棠手里的残缺名单。
她转身朝冷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