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高登他们准备返航,回到伦德尼姆。
他牵着夏洛特的手来到码头上。
舒服。
虽然这次他没吃到牡蛎,但他吃到鲍鱼,两个人的关系也更近了。
“亲爱的,你昨天喝得太多了。”高登不由得说。
“哈哈,感觉没你多啊。”
“主要是我的有营养,你的没营养,那样我感觉有些亏了。”
“那下次你喝你自己的。”
“他们在说什么。”塞西莉亚看向薇拉,“你有头绪吗?”
“……我不想知道。”薇拉耸耸肩。
算了,高登高兴就好。
大伙陆陆续续上船,准备返航。
马洛威船长补给了淡水和新鲜水果,塞西莉亚去检查煤炭的消耗量与锅炉的安全性,夏洛特则把最后的科研报告汇总成册。
高登来到最底下,看看宁宁的状况。
到底层甲板,他停住脚步,因为这里酒香四溢。
“宁宁?”他走下楼梯,打开底舱大门。
栅格板上放着一个一拳砸坏的大木桶,大桶外壁破碎,里面的液体大幅消失。
宁宁泡在变色水池里,打着酒嗝,深海动物们也都醉昏迷了,在水波上翻肚皮。
她的脸彻底红透,脑袋随着水流左摇右摆。
“圣约苏亚和巴力在上,你在干什么。”高登赶紧过去看看。
“我喝了这个,也喝了这个。”宁宁曾把葡萄酒和白兰地混在一起品尝,现在感觉非常健康。
“你醉了。”
高登把栅格板打开,宁宁游到他面前,醉态十足。
他伸出手,用力把宁宁抱上岸来。
“呼呼……”宁宁趴到高登身上,抱紧他。
喝酒是个非常快乐的事情,她现在确实发现了。
“你也喝。”宁宁要分享这份快乐。
她拿出一个精金碗,显然是她用剩下的材料造出来的,迅速从破裂的大酒桶里舀出一大盆来,递到高登面前。
“喝一点,喝一点。”宁宁念叨着,
高登只能顺从,免得宁宁喝醉了把船打出个窟窿,而且这可能是世界上最贵的酒器。
“嗯……嗯!”宁宁贴近高登,醉醺醺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先是傻笑了一下,然后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对啦……”
她翻身回到水底,从角落里取出来一个东西,之后再游上来。
“这东西,给你!”
她把一枚戒指放在高登手上。
戒指!
高登端坐着,表情逐渐变得认真。
这是已经完工的……订婚戒指。
它看起来真精巧,以螺旋的精金和秘银结合而成,带有一定的延展性,可以很轻松地套在手指上,只是还没有名字。
“不好看吗?”宁宁头一歪。
“好看……”
高登看了看精巧绝伦的戒指,再看看四分五裂的酒桶,很难想象这都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
“那么,高登·维克和夏洛特·蒙福特的名字,可以留在上面吗?”高登问询。
“可以呐。”宁宁以歌声的方式唱出两个人的名字。
碎屑嘶嘶剥落,指环内侧随之出现高登和夏洛特的名字。
他们的名字占满指环内侧的空间,此时也是清晰可辨。
【爱与守护之戒。让两颗心永远相连。】
“它上面的拼字也是完整的吗?”
“完整的呐。如果遇到非常紧急的情况,一定会现身保护的。”宁宁拍着胸脯,“虽然它没有源质……触发后戒指就会随风而逝,但它可以挡下非常强大的攻击哟。”
现在,高登也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用于订婚的信物。
只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蒙福特伯爵说起这件事……
但这个其实也很微妙,因为伯爵不一定会接受。
盖伊·蒙福特有他自己的想法,而这桩婚姻也是必须要得到伯爵本人祝福和认可才行。
得找个最好的时候……
找到高登真正做完惊天动地大事件的时候……
宁宁看高登久久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责怪什么。
“没有偷懒,没有做坏哦。”宁宁赶紧说,“虽然是一边喝着酒一边做的,我也很认真的……”
“不是,不是,我在想别的事,这东西很好。”高登将戒指收起,郑重不已,“谢谢你,宁宁。”
“嗯!”宁宁也不由得高兴起来,“那夏洛特什么时候会戴上戒指?名字为什么要刻在里面?”
“得订婚成功才行,至于名字在里面……因为感情是私密的事情。”
宁宁趴在水池上,翻了两个滚。
做戒指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半首歌就可以做到。
她好奇的是,两个人之间到底要积累多么深的羁绊,才值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不管怎样,她打了个酒嗝,然后从后面抱住高登。
“嗯嗯……”她把重量压在高登背上,他感觉宁宁身上满是酒香,现在是一条醉鱼,“接下来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
“要回到城里了。”宁宁的语气有些伤感,“没有大海了。”
“是啊是啊。”高登也把手搭在宁宁的手上,语气宽慰,“我们会把船停靠在海军锚地里,厨房还是会给你鲜鱼,你可以一边打造雷枪,偶尔下海潜游捞宝,不过要小心点,那里都是军舰,别被人看见了。”
“那我想你怎么办呐?会寂寞的呀。”
“我时不时的就会来看你的。”高登承诺,“到时候我会给你带炸鱼兄弟的炸鱼。”
美味炸鱼!
宁宁对此感到一丝高兴。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事,炸鱼算是其中之一。
“真好呐。”宁宁再把头往前倾,长发落在高登脸上,他视野受限,此时正跟宁宁的大眼睛对视着。
她的虹膜周围有着淡彩色的光点,原本妖异,但叠在她呆呆的脸上只显得可爱。
“是的,我会尽量保证你过得舒服,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会尽快找到芙芙,然后弄明白是谁害了霖霖。”高登承诺。
宁宁眨了眨眼。
“芙芙很凶的,如果遇到你的话,她会先攻击你。”她轻声说。
“有什么信物吗?”
“也许说出她的真名可以,美人鱼的真名都是各自的秘密。”
“她叫什么?”
宁宁把嘴凑到高登耳旁,用空灵的声音说出一个名字“芙洛伦斯”。
“我记下了……那你呢?宁宁,你的真名叫什么?”
“这个嘛。”宁宁往后仰,双手按在高登的肩上,“你就问芙芙吧,如果你能让芙芙高兴的话,她就会告诉你我的真名的。”
“我要一口气成为两条人鱼的朋友啊,这也太有挑战性了。”
“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无相海……去巴力大人那里,祂需要一些好人来帮助祂的事业……”
前往神域!听起来倒是个遥远却神奇的目标。
像巴力那样的神灵,会需要凡人推动什么目的呢?高登对此尚一无所知,现在所能感到的,只有宁宁那丰硕的柔软而已。
“我尽力而为,宁宁,至少我会把你们送回去的。”高登承诺。
“嗯……嗯!”宁宁轻轻点头。
在她看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无依无靠,除了两个同伴之外谁也不能信任。
而现在,她似乎有了第三个可以信任的人。
完成使命,把他和同伴带回无相海,然后再决定自己未来的生活。
也许还可以做神圣的仪式?宁宁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
猎犬号出海,向伦德尼姆归返。
高登要写一封报告,向慷慨卿综述此次美人鱼外交的结果。
他来到顶层甲板上,船只轻轻起伏。
大海总是给人心胸开阔的感觉,光是感受潮起潮落都可以消磨数小时光阴。
高登动笔。
首先,他描述宁宁在深海探索跟捞宝贝方面的长远意义,并表示他已经从宁宁那里学到了不少制造技术。
此外,得益于他优秀的外交能力,宁宁也更加信任他,可谓付出甚多……
后续帝国也应该继续关注宁宁的发展,严格保密、限制无关人员进入猎犬号,同时持续拨款打到高人公司,方便他维持宁宁的热水、净水与活鱼供应等事宜……
高登算了一下自己的钱。
刚打完涉水礼拜堂之战的时候有589金镑,美人鱼专案获得200金镑经费,扣除一些杂七杂八开支,加上本次运酒桶和两头虹颚魔的素材钱,加起来大约是……
870金镑。外加宁宁捞回来的一大块神秘骨头。
距离买下骑士路9号还有一点距离,但慢慢要回到1000金镑大关了。
此次航海收获不小。
高登不由得跟大伙宣布,等船顺利靠岸,他就打开酒桶,让大伙庆祝一番。
“噢噢!”
“太好了!”
“可以随便喝了!”
“我是不会客气的!”船员们很振奋。
众所周知,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
在海上,他们的配给是每天一杯朗姆酒,早就感觉不足了,昨夜不少人跑到维桑港大喝一番。
现在听说回到伦德尼姆又能开怀畅饮,自是亢奋不已!
返航的气氛一下变得格外轻快。
塞西莉亚看到这一幕,也是轻轻点头。
她出航前从没想过出海、管船会是这么麻烦的事,从前看哥哥每次出海回来一副神经病的样子,都觉得他小题大做。
现在看来,大伙每日面临着船只倾覆的危险、异魔袭击的阴影,能不疯就不错了。
她也对高登露出微笑。
“真希望每次航行都能这样愉快啊。”她感慨。
“已经开始喜欢航行了吗?这还是第一次出海吧,下次可能就会很可怕。”
“只是感觉没有辜负哥哥的期待吧,他说得对,菲茨罗伊家的女儿不能畏惧风浪。”
“但那也是安东尼的想法吧,出海的人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和追求,就像我是为了写航海日志才出来的,你是为什么出海呢?”
塞西莉亚听到高登这么说,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若不是哥哥的一句话,她应该在进行社交访问,喝着茶水,摇着扇子,跟其他女生聊着说不完的话。
现在想来,在那种场合,每天、每周、每个月的话题都不相同,但空耗光阴的本质相似,分不清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
“这个嘛……”她微微一笑,“我会慢慢想清楚的,至少我在海上感觉很快乐。”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高登向她致意。
夏洛特此时正在船尾,趴在栏杆上看海,高登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现在还会晕吗?”
“晕了,所以我早饭什么都没吃。”
“那可不行,亲爱的。看来得减少出海,或者换一艘更舒服的船出来,我可不想你对航海所有的印象都是呕吐物啊。”
“没事的。”夏洛特一脚踩在栏杆上,“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大海、岛屿……还有你。”
“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不,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高登看了夏洛特一会儿。
“等杀死渔王,城里就会安静下来,然后我们就订婚吧,这是一份惊天动地的大功业,再也没有人会质疑。”
“可以。”夏洛特轻轻点头,“那时候我们总算可以把事情放下来了。”
敲定这件事后,高登心里满溢着喜悦。
他和夏洛特走到舰艏上,爬上顶端,远眺海面。
狂风呼啸,念头通达。
那个看似遥远的未来,终于有了个明确的日期。
……
与此同时,另一边,雷德堡水库。
希琳和鼠条正在找美人鱼,走访数个村庄,靠近郊外异常歌声所在之地。
“太大了,太大了。”鼠条东张西望。
水库一侧就是雷德堡大坝,这座重力坝规模庞大,坝顶布满工程设备。
即便把全伦德尼姆的耗子全都召集起来,让它们不吃不喝的修上十代,也不一定能造出这么大的东西。
一个老村民正在跟希琳描述最近的怪事。
“是的,有人看过水面上的东西,巡警来过,也有猎人来过,他们都信誓旦旦,说是一条……巨大的鱼,有着人的头发。”
“是……是……我明白了,还有什么呢?”希琳继续打听。
近来确实有不断的空灵歌声在水库附近传出。
大坝的工作人员都因此而吓得逃走了,担心是鬼怪之类。
特别是昨晚,那歌声持续一夜,吓得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确定是从晚上六点唱到了……凌晨四点,东北方向……明白。谢谢,非常感谢!”希琳向村民鞠躬致意,随后匆匆带着鼠条前往水库岸边,“你闻到什么了吗?”
“没有,你问到什么了吗?”
“各种各样的歌声,记录各不相同,可能是好几首不同的曲子。”希琳沿着水库走了一圈。
细心的她终于发现异常的拖曳痕迹。
仔细看看,像是巨大的尾巴扫过地面。
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