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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越想越激动。
“从会计到驯兽，从维修到急救。语言也很强大，伦德尼姆有不少外籍人士，无人认领便送入火葬场，想学语言不必等哪个语言专家先死。”
“有多少东西是你自己想学、但是托我去烧的。”
“不太多不太多，也就几百个。”
伊芙摇摇头。
就她自己的测试来看，灰烬铭刻的能力确实会制造铭刻副本。
对书籍而言，副本会重现可读内容。
对人类而言，副本是高度压缩的档案，记录死者的关键记忆和主要能力，同样可以阅读和感悟。
她自己可以长期持有这些副本、记忆并应用，但分享给其他人的时候，她本人必须在场，且其他人的阅读效率不会那么高。
“我确实焚烧过动物，主要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它们留下了老鼠那难以辨别的信息，大概我们终究不是同类吧。”伊芙翻手取出一张书页。
高登接过半透明的灰烬书，从中他只能感到一种令人昏眩反感的混沌感。
好像对面是一个狭窄的洞窟，试图将他的大脑拖入一种离奇原始的状态。
“即便是鼠条也读不下去啊。”高登将灰烬书页交还。
“何止，鼠条说里面没有一句像样的话。”
“它也脱离鼠众了。”
“那么，怎么说呢？”伊芙默默品味自己心中的图书馆，“这些书页记录了死者的心理，读得东西太多，人格也会漂移，有时分不清某个念头到底是否属于自己，今后，我可能需要你提醒我一些事情。”
“只要是我能做的，就放心交给我吧。”高登很慷慨。
“有你这句话就够好了，高登·维克，有时候你不知道你的一句话会让人愿意向前多走一点。”
她这话说得像开玩笑，但高登却觉得里面也有一些实话。
每次看着她的金色双眼，他都难免想起她给他泄压的那个下午。
是不是偶尔也得……
“我出去透透气。”高登走到门口，又回头把写满科研计划的黑色笔记本带上，避免把它跟最有动机销毁它的人放在一起。
高登来到骑士路9号外面的街上，检查邮筒。
信箱里又多了几叠信件，刨去牙科广告和意义不大的社交邀请函，他看到一封黑色信件，火漆印上也盖着雷文赫斯特家族的黑凤凰印章。
【黑凤凰火漆印。这只鸟象征不朽，但永远活不到信打开的时候。】
卢安娜的信。
高登拆开火漆，阅读内容。
她以一种碎碎念的语气，抱怨了她如何在这段时间里为高登的追求而奔走，抱怨仓库管理员和运输承包商之流。
透过信纸依稀可见这位大小姐，如何恼怒又不耐烦地在纸上写下行行文字。
高登的第三枚源质，似乎马上就要出现了。
“如何？有关火葬场的事。”高登把信收进口袋，转身回到骑士路9号。
“我会稍微试一下。”伊芙走近高登，“嗯，只是当我带着无尽的知识和记忆、精神过载地回来时……”
“我就稳稳地接住你。”
听到这句轻佻的话，伊芙倒不觉得高登在开玩笑。
新能力会给她带来无尽亟待研究和思辨的知识，一个人的一生蕴藏着相当大的信息量，何况她还要进行检索和分档处理。
面对这种量级的成长，她难免有些犹豫，但高登在身旁，她好像也可以稍微放下一点心。
毕竟这个能力确实相当有前景。
……
伦德尼姆北郊，一处铁路支线的货场中。
黑色火车停在尽头护栏前，卢安娜·雷文赫斯特拉开车厢门，让里头冒出滚滚的机油气味。
她身穿皮夹克、皮裤和皮靴，自信这样能让她看起来更加成熟。
“高登·维克！”卢安娜大手一挥。
这份成熟维持到高登到场为止。
“我来了，按你信上说的时间，不早不晚不增不减地来了，考虑到您力透纸背的字迹，我相信失约会很麻烦。”高登快步走向卢安娜。
“怎么样？怎么样？”卢安娜把车厢门拉开，里面是一排排分门别类的大货箱，天知道多少人参与过分拣作业。
高登在卢安娜的舞会上就委托她去调查神谕机器和密德兰城米达斯工业的事，最主要的是寻找计算源质的线索，可从回收他们不要的东西开始。
没想到卢安娜真的做到了，而且是这么多！
仔细一看，废铜烂铁、拆下来的机器和回收的设备，林林总总，都是米达斯工业多年淘汰下来的物件。
她真的对这件事很认真。
“我要的就是这些！”
听到这话，卢安娜也笑了。
高登不断打开箱子，从中观察灵性微光，只要是有源质，就逃不开高登的视野。
【积灰的备用零件。成吨、连片，足以再造一台本不存在的机器。】
【大型弹簧。一生都在积蓄力量，但没有等到跳起来的机会。】
【差分机齿轮。没来得及算出自己的报废年限。】
高登用黑刺李手杖敲敲车厢，感应内容物，优化效率，一路开箱子过去，最终在一个特大型木箱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台原始的……穿孔纸带控制的自动计算机，光芒在它里头若隐若现。
【穿孔纸带。一和零的所有前身。】
【打孔带计算机。它的记忆和判断都由一系列空洞组成。】
他拿起散落在地的纸带，上面标出多组孔位，每组都有5个，有的打孔、有的没有，这样就会有2的5次方，即32种组合。
而机器上也存在五个探针，用于感受打孔带经过时的信号，确认每个组合对应的机器动作，从而指示内部设备进行演算，属于极早期的机械计算机。
没想到米达斯工业连这个都造出来了。
“我要对这个善加研究……”
“哈，我就知道。”卢安娜原地一跳。
“干嘛？”
“你发现了源质！源质是我放到里面的，哈！你能看到源质对不对？”卢安娜兴奋不已，目光像看会下金蛋的鹅。
“源质？哪有源质。”高登东张西望，“我只是对这个怪模怪样的机器感兴趣而已。”
“我不信，这里有那么多看起来怪模怪样的机器设备，你只挑了这个，你肯定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帝国档案里说你聪明又擅长金融，是绝佳的联姻对象，我却看出来你神经兮兮，显然严重缺爱。”
“哦，是吗。”卢安娜爬上车厢，在里面来回奔走，不时抓起来一些沾着机油和锈迹的零件，“疯子会把这些东西都分类得这么整齐吗？40年前的，30年前的，20年前的，零件、报废件和淘汰件……”
“你记得这么好？”
“我付过钱。”卢安娜理直气壮，这足以解释很多事。
“算你用心。”
高登仔细观望，转过几个角度，略微看到一个黄褐齿轮状物件。
不管是不是卢安娜放的，里面确实塞了源质。
他脑中立刻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有节奏地吵个不停。
【回响的小型源质-“无休演算”。使人的思维呈现后台化且不间断的效果，增强计算效率，即便睡眠也可持续推演消化知识。也使你无法做梦。思维是心灵的自我谈话，它则赋予了夜谈的能力。】
嗯？！
这个东西倒是不错。
能让人在睡梦中修行，这样高登就比别人多了7、8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时间管理的利用率又大大上升了。
更何况现在伊芙多了灰烬书页的能力，那些书页读解起来非常费劲，且似乎只有在伊芙身边才有效。
以后跟伊芙一起睡觉，睡前留神阅读这些书页，睡醒后就可以解算了。
“你说你往里面塞了源质？那是什么？是我要的吗？”高登已经看到内容，又转头试探卢安娜。
“噢，我怎么知道，我刚才是骗你的。”
“？”
哎，卢安娜。
“这东西有什么特别？”高登检查面前的大型打孔带计算机。
“据说它是米达斯工业一个早期的备用计算设备，一直用来计算什么东西，勤勤恳恳的，但米达斯工业技术迭代后，就把它丢到车间角落。
即便没有人输入打孔纸带，它偶尔会自己继续咔哒计算，几个不明就里的工人吓得把它丢到了垃圾场……”
她很认真地调查了相关内容，还请私家侦探把涉事的那些早期工人都盘问了一遍，这才确定它的种种异样，并抢在米达斯工业的回收员之前把它从垃圾车搬了回来。
“不管怎样，这台机器很值得研究，再给我10年我可能做出比它更好的东西，所以请全须全尾、原模原样地打包寄给我。”高登道。
“呜，可以吧。”卢安娜亢奋不止，“现在轮到你报答我了，我要变得更强啊！”
高登那天压上天平的，确实还有一次鉴定机会和一次指导炼制机会。
“别跟我说你为自己找到了适合炼入的源质。”
“我什么都能做到啊，高登，这就是我的厉害之处，走吧，给我炼制源质吧。”卢安娜洋洋得意。
“我还得先说声谢谢，卢安娜。”高登郑重道，“谢谢你为我找了这么多东西，一整列火车的……杂物，我知道那肯定有很多心血。”
卢安娜顿了顿。
她倒没想到高登会这么在意她的付出。
在天平的两端，她提供了高登要的源质，高登也会提供他的服务，这就是既定的内容。但此时此刻，高登又在上面添加了一点感情，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好像分量不浅。
“哦。”她跳下列车，踢飞几块石子，“我不喜欢这样。”
“怎么说？”高登跟着下车。
“你说了多余的话，这叫我怎么办？”
“我只是道谢，除非你觉得这声谢谢也很有价值。”
“当然有价值。”卢安娜又踢飞一个石子，“我好像很少做能让人感谢的事情。”
“你平常离人太远了，当然听不到他们的谢意，我就经常和老百姓打成一片。”
“不管不管。”卢安娜摆摆手，“先去帮我炼制源质吧。”
……
离开货场前，高登便打开外壳，将普通齿轮状的“无休演算”妥善收藏起来，随后跟卢安娜来到伦德尼姆郊外，炼金大师布拉德肖的住处。
盛夏庆典当日，跟高登同台的有水银贤者赫尔曼，现已归隐学派沉淀。
布拉德肖则是与米达斯工业合作的著名炼金大师，也和雷文赫斯特家族相善，更是皇家炼金局一级炼金术师。
先前高登就注意到布拉德肖带着能够增强炼制能力的奇物，现在也算是看清了。
【蒸馏师的析镜。可用于快速看清液体中的主要成分，并判断水的纯净程度。】
【七秒炼制手套。在炼金活动中，于7秒内可以极大提高炼制速度。】
除此之外，布拉德肖自己体内可能也具备有利于炼制源质的能力。
“快，布拉德肖，这是你接受真红炼金术师指导的好机会。”卢安娜带高登向前。
高登向布拉德肖致意，避免自己看起来像是来挑事或伤口撒盐的。
“欢迎，维克先生。”布拉德肖对高登敬佩有加，他一头灰色卷发，戴眼镜，身穿白色短袍，此时也是向高登致意。
“指导算不上。”高登谦虚有加，“还是先看看雷文赫斯特小姐要炼入什么源质吧。”
“请。”布拉德肖带他们进入客厅，随后拿出给卢安娜准备的源质。
源质就呈放在一部六角形玻璃柜中。
【六角玻璃柜。可以让你从六个角度确认确实摸不到。】
高登扫了一眼。
……剧场，舞蹈，还有无尽的假人和假面。
高登有些目眩神迷了，像是在几秒内看过一场盛大的演出，看完后却不记得它们描摹了什么。他听到满场掌声，对演员什么样子却毫无记忆。
【扭曲的中型源质-“一人剧团”。可用于让人真正成为和扮演他者，乃至幻化出多人分身。也让炼入者在他人心中失去最原本的样貌和身份。最初和最著名的戏剧，通常都是一系列悲剧。】
“……”高登缄默了。
“需要什么鉴定工具吗？这也有。”卢安娜抱过来一堆装满各种镜子的箱子。
“没事，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我猜它是增强变形能力的。我觉得这枚源质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