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韩虎成就已经起床。
他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餐,换上一身宽松的白色练功服,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树叶还沾着露水,石桌上提前泡好的热茶正冒着白雾。
韩虎成站稳脚步,双手缓缓抬起,一招一式地打起太极。
动作看起来慢,落脚却稳。
呼吸一进一出,丝毫没有昨晚电话里那股替女婿出头的火气。
一套拳刚打到一半,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韩伟急匆匆地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爷爷!”
“这件事不容乐观。”
韩虎成连眼皮都没抬,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说了多少次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慢慢来。”
他向前迈出半步,腰身微转。
“你越着急,越容易漏掉最重要的东西。”
“先把气喘匀,再仔细说给我听。我分析分析。”
韩伟深吸几口气,勉强把呼吸平复下来,低头翻开手里的资料。
“我连夜查过了。”
“鹏城北辰资本,是北辰国际全资控股的境内子公司。”
“至于注册在鹏城的北辰科技协会,真正的核心资源和业务也都来自北辰国际。”
“境内的北辰资本,对外更多只是投资、委托和项目承接,本身既没有真正的决定权。”
韩虎成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韩伟继续说道:
“最麻烦的,是北辰科技协会的会长不是陆一北,而是顾清禾。”
“所有对外指令、协会文件以及公开决策,最后都是顾清禾签发。”
“陆一北虽然是北辰资本的董事长,但在协会那边,很多事情从文件上根本落不到他的头上。”
韩虎成淡淡地问道:
“一个董事长,连公司的事情都做不了主?”
“不是做不了主,是查不到他做主。”
韩伟苦笑了一声。
“而且陆一北是国家特等功臣,在境内拥有合法配枪资格。”
“他的身份太特殊了。你想从商业、协会或者境外业务上往他身上扣点东西,几乎都扣不上。”
“就算真的强行调查,只要他少一根头发,都可能被人说成是对国家特等功臣的大不敬。”
“事情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韩伟把资料合上,作出总结。
“所以,陆一北这个人就是一口不粘锅。”
“什么事情都和他有关系,且什么责任都落不到他身上。”
“小姨夫这件事如果真要解决,只能从顾清禾下手。”
韩虎成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剩下的几式太极完整打完,双手缓缓下压,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走到院子里的太师椅前坐下。
他端起热茶,用杯盖轻轻刮了刮茶沫,抿了一口。
“小伟。”
“你给爷爷仔细说说,这个北辰协会的顾清禾,主要都做些什么生意。”
“我看看,能不能从这里下手。”
韩伟立刻重新翻开资料,一连往后翻了好几页。
“顾清禾,二十九岁。”
“进入北辰任职以后,一直担任总裁,掌握北辰资本全部项目的生杀大权。”
“北辰资本在华国境内的投资、合作和资金调动,大部分都需要经过她。”
韩虎成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听,没有打断。
“今年年初,北辰开始制造军火,并且对外出售军火。”
“随后,他们又在刚果金大规模建设科技园、开发矿区。包括但不限于金、银、铜、铁、钴等资源,全部有合法登记。”
韩伟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刚果金方面还公开骂过她是战争贩子,指控北辰把武器卖给M30等当地武装组织。”
“但这件事最后并没有落到华国境内的北辰资本头上,所有对外业务都由北辰国际体系承担。”
“除此以外,北辰国际与华南区域在佩尔迪多油田的合作,主办人签字也是顾清禾。”
“陆一北虽然同样在文件上签了名字,却只是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不是项目主办人。”
韩虎成听到这里,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了。”
韩伟立刻停下汇报。
韩虎成把茶杯放回石桌,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切入点在哪里了。”
“你先去开车,在门口等我。”
“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韩伟虽然不知道老爷子准备怎么做,却还是立刻点头,抱着资料快步走出院子。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韩虎成转身回到屋里。
他没有拿那部智能手机,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部用了很多年的老式按键手机。
屏幕亮起,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许久没有拨过的号码,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老高。”
韩虎成笑了笑,语气熟络得像是昨天才见过面。
“现在应该叫你高院长了吧?”
“有空没有?我想过去和你坐坐,谈点事情。”
电话那头刚要回答,韩虎成已经先一步说道:
“行了,不用安排人过来接。”
“我马上就到。”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把按键手机装进口袋。
韩虎成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慢慢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