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伟走到院门口,替爷爷拉开车门。
“爷爷,我们这是去哪里?”
韩虎成拄着拐杖上车,坐稳以后才慢悠悠地回答:
“去高法。”
韩伟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驶。
车辆缓缓驶出院子,融入清晨的车流。
一路上,韩伟都在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他把手里的资料翻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爷爷,你是想从高法这边入手,先震慑一下顾清禾?”
韩虎成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养神,没有回答。
韩伟继续说道: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一旦震慑不成,反而被北辰反噬,我们不一定承受得起。”
“北辰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企业了。它背后连着国际资本、华南军区,还有一大批地方政府。”
“真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故意找麻烦,后面可能就不是小姨夫一个人的事情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韩虎成慢慢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韩伟。
“小伟啊,你有些事情还没悟透。”
“这个社会,大家做事都讲究点到为止。”
他重新闭上眼睛,语气仍然平缓。
“我们这样做,不是要真把顾清禾怎么样。”
“只是告诉北辰那边,你小姨夫也不是泥捏的。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一个在商务系统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干部。”
韩伟皱了皱眉。
“那您准备怎么做?”
“不是真抓。”
韩虎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说请她到北京来小住两天,大家坐下来谈谈赔偿方案。”
“小廖毕竟是为了工作,只是年轻,很多时候把握不好那个度。”
“既然犯了错,就给他一个机会。大家得过人处且饶人,事情没有必要闹到两败俱伤。”
韩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韩虎成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已经把后面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韩伟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片刻后,车辆驶入高法办公区域。
韩伟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爷爷,高院到了。”
韩虎成拄着拐杖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楼。
韩伟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我是在这里等您,还是一起上去?”
“一起上去,但在门外等我就行。”
韩虎成摆了摆手。
“你进去反而不方便。”
韩伟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的工作人员。
“同志,我们和高院长有预约,麻烦您通报一声,告诉我们怎么走就行。”
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脸上很快挂起职业性的笑容。
“请上五楼,右拐走到底,最里面就是院长办公室。”
“谢谢。”
五楼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韩虎成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回应。
门被打开,高为民站在门后,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韩老师,许久不见。”
“快,里面请。”
高为民的目光落到韩伟身上,韩伟连忙说道。
“高伯伯,您跟我爷爷叙旧就行,我不进去了。”
“我去阳台抽支烟,顺便透透气。”
高为民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侧身让韩虎成进去,随后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韩伟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摸出香烟点燃,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屋内,高为民从柜子里拿出热水壶,给韩虎成冲了一杯热茶。
“韩老师,您试试我这茶。”
“平常我可舍不得喝,只有贵客来了,才拿出来招待。”
他说着把茶杯推到韩虎成面前,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对方。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么早亲自跑到高法来,肯定不是单纯叙旧。
韩虎成没有着急说事情。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热气,用杯盖刮了刮茶沫,抿了一口。
“好茶。”
高为民笑了笑,坐在对面。
韩虎成把茶杯放回桌面,装作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当年我退下来的时候,你和几位师兄弟都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现在过得怎么样?”
高为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语气却多了几分自嘲。
“韩老师,当年您退休的时候,我应该还是副处长。”
“这一晃,小二十年过去了。”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缓缓散开的茶叶上。
“现在我也走到了正部,离退休不远了。”
高为民心里很清楚,韩虎成听得懂这句话。
当年他还是副处长的时候,韩虎成确实提携过他,但真正让他走到今天的,更多还是他自己一步步争取来的。
韩虎成的师门名头可以帮他打开一扇门,单不能帮他走完后面的路。
如今他已经到了正部,甚至快要退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在最后几年留下违规的尾巴。
如果韩虎成今天是来让他做什么不合规的事情,那他必须先把态度说清楚。
韩虎成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不悦。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为民,这一次我来,确实有点小事想请你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