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为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韩老师,您这一生清廉、从不找人办事的道理,不是您当年亲自教我们的吗?”
他说得像是在开玩笑,手里的茶杯却始终没有放下。
高为民心里很清楚,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在提醒韩虎成。
当年韩虎成退休的时候,自己是师门里位置最低的那个,甚至被安排到了一个偏远得鸟不拉屎的地方担任副处长。
那几年,他给韩虎成写过多少封信,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些信寄出去以后,全部都是石沉大海,连一个水花都没有。
后来他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从最偏的位置往上爬,熬资历、拼成绩、扛责任,硬是走到了今天。
当年韩虎成说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不能走后门。
现在轮到韩虎成登门,倒是想起师门旧情了。
高为民低头抿了一口茶,把心里的情绪压了下去。
韩虎成的脸色沉了几分,手里的茶杯慢慢落回桌面。
“为民啊,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而且我今天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事情本身是合规的,不存在走后门。”
高为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哦?”
“那韩老师不妨说来听听。”
韩虎成把拐杖靠在椅子边,身体微微向前倾。
“你看看北辰资本和北辰协会这两家企业。”
“我最近看了不少网络上的资料,他们似乎一直在造军火、卖军火。”
高为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茶壶,又往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一点水。
韩虎成继续说道:
“我记得,多年前华国境内就已经不再给这类企业发放相关资质了。”
“虽然他们是境外全资控股的企业,但人终究是华国人,业务也在华国境内展开。”
“国际法律里,好像也有类似规定。”
“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取得合法资质,却长期制造和销售军火,那就是触犯国际刑法。”
他说完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为民抬起眼睛,终于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韩老师,这个事情不归我管。”
韩虎成眉头微微一皱。
高为民却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语气依旧客气。
“这方面归您的关门弟子钱宽负责。”
“他在检察系统,真要有问题,也该由他先行审查,再决定是否提起公诉。”
“到了法院这边,是他提起公诉以后,我们依法开庭。”
高为民抬起手,朝桌面轻轻一点。
“不能跳过步骤。”
“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韩虎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然听得懂高为民的意思。
不是不能办,而是高为民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更准确地说,是不愿意为了韩家和廖靖,去碰北辰这口锅。
高为民看了一眼手表,随后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韩老师,您看我这边还有工作。”
“您是先去拜访拜访钱师兄,还是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咱们一起吃个饭。”
韩虎成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不用了。”
“为民,你先忙。”
他拄起拐杖,声音冷了几分。
“我去钱宽那边坐坐。”
走到门口时,韩虎成停了一下,又回头补了一句:
“有空来家里吃饭。”
高为民立刻站起来,脸上重新挂起客客气气的笑容。
“一定,一定。”
他亲自把韩虎成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等那张阴沉的脸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高为民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没有别人,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褪了下去。
“哼。”
高为民在心里冷笑。
“老东西,真当我高某人没通网吗?”
北辰这口锅,谁敢伸手去碰,谁就得给锅里的开水下菜。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锅。
那是北辰国际、华南军区、地方政府和一堆跨国集团一起架起来的铁锅。
谁敢把手伸进去,谁就是火锅菜。
就凭韩虎成现在这把年纪,还想去碰一碰北辰?
高为民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真要是把事情做砸了,韩虎成不是身败名裂,就是被各种调查缠到退无可退。
运气再差一点,吃个紫蛋;再不济,心脏病突发,或者脑瘤手术出了意外。
反正肩膀以上顶着那么大一颗瘤子,谁知道最后会不会连累一大片人。
高为民在心里给自己算了算。
自己最多再干一届,舒舒服服地退休,回家养养花、逗逗鸟,看看那些没有不良指引的正常穿搭视频。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非要在退休前去趟浑水,给自己找麻烦?
“钱宽啊,钱宽。”
高为民推开办公室门,忽然又笑了起来。
“最仗义的就是你了。”
当年有什么好处,都是钱宽先挑;有什么麻烦,也总有人给钱宽擦屁股。
这一次,他倒是要看看,钱宽还敢不敢继续仗义。
如果明知道前面是雷区,还敢硬闯,那我高为民只能敬你是一条汉子,然后含泪审判他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案件。
至于北辰的卷宗?
高为民在心里哼了一声。
只要跟这件事有关,他连看都懒得看。
到时候直接全体起立,判决炮决、死刑、立即执行。
说不定还能靠这个功绩,再往前进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