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于九幽深处,某种程度上代表生死交界的鬼门关,竟然出现在阳世!
难怪笼罩小林镇的浓雾,始终无法驱散。它压根不是什么法术效果,而是天地法理自然的凝聚。
因为幽冥青天,两不相见。鬼门关出现在阳世,必然要有遮掩。
那些聚集于此,远多于小林镇生者数量的游魂,也一下子有了解释——游魂向鬼门关靠拢,这是亡者的本能。整个枫林城域的游魂,大概都聚集在这里了。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鬼门关还存在,聚集的游魂只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但……鬼门关怎会出现在小林镇?
魏俨提刀侧头:“红信!”
赵朗翻手取出一支颜色鲜红的信香,在空中只是一抖,即有火苗窜出,将之燃为空烬。
做完这些,他才锁紧眉关:“咱们可只有这么一支红信了……”
庄国的军用信香,有黑红黄三种,是不可多得的战略性物品。
黑信焚尽,举国死战!整个庄国只有寥寥几人,有点燃它的资格。
黄信是求救的信号,代表燃信者身陷绝境。
两者之间的红信,则是示警……代表灭城失地之危!
红信一燃,城卫军必须有所反应,魏去疾也会被惊动。
当下的枫林城,城卫军与缉刑司都被牵制,只剩魏去疾坐镇城主府。
一个已成死地的小林镇,值不值得魏去疾亲自来一趟?或者说,一旦魏俨判断失误,引来了魏去疾,却导致枫林城出现问题……这个责任,他担不担得起?
但这些问题都没有必要去想了,在那三个字面前。
因为……那是“鬼门关”。
出现在无数传说中,隐隐是神话时代的掠影。
事实上,当一缕红信突兀燃在眼前,身为城主的魏去疾,反手将城主印拍在案上,身已拔空!
其驾飓风而起,轰隆向“小林”。
与此同时,静修中的董阿,蓦然睁开双眼。
身形未动,但威严的声音已经传出室外:“传令众弟子——中止所有任务,停下一切活动,立即回返枫林城!”
诚然道院培养的是未来,在此之前该有漫长的成长。但国土有危,每个人都必须为之而战。
同在道院里的副院宋其方,盘坐在炼丹炉前,轻摇蒲扇,照顾着火候。丹焰明灭间,只有一声很低的叹息:“老喽……”
……
小林镇中,红信既燃……魏俨的长刀,也已经劈向了“鬼门关”!
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事情,但作为军人他无法等待!
总要试试……
可刀芒掠过竟为空。
剑光也罢,火法也罢,抑或狂风,抑或石柱……任是怎样的道术,都不能撼动“鬼门关”分毫,甚至都无法触及!
它明明就在眼前,但好像并不存在。甚至所有与之接触的事物,也都消失在另一个时空。
黄阿湛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很久,他对自己的童子尿有着非常执着的自信,但看到凌河投去的长剑也消失……也只能遗憾放弃。
“这个漩涡应该连接了幽冥。借助这么多枉死的怨念……我们的攻击,全都落在幽冥里,不在现世。”王长祥沉声分析:“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鬼门关,应该是神话的倒影,甚至这倒影都未完全凝聚。”
并未完全凝聚?
那匾额上的字体,姜望在太虚幻境中见过,知道那是道文,是阐述天地法理的文字。他一直在思考,出现在小林镇的鬼门关,究竟代表什么。
所谓“鬼门关”的倒影,什么时候才会完整凝聚?最终将给这里,带来什么?
新的变化已经发生——
弥散在小林镇中难以计数的游魂,本因“九宫游魂阵”的崩溃而游散,却又在这一刻似乳燕归巢!
无数游魂飞掠,似一场疾雨,似带来厄运的鸦群。
众人只能疾退,复以烈焰为牢,划地自守。
若有人能洞穿迷雾从天空俯瞰,当见小林镇内游魂如河海,奔流不息!
固守小林镇的这支队伍,则是被河水冲刷的苦涩礁石。
进不得,出不得,也不知要熬到何时!
“整个枫林城域的游魂都被吸引过来了……或许,要死在这里吗?”王长祥并不畏惧死亡,可是他好遗憾。
单个的游魂并不强大,可此刻山呼海啸,哪有尽头?
那密密麻麻划破长空的游魂之线。在整个枫林城域连成灵视中蛛网般的、令无数强者动容的景象。
现在他们就算想走,也已经走不得。
“不会。”魏俨的声音有些冷,他的心也是:“城主很快会赶来。”
没有人知道,他多么不想点燃那根红信,不想让那个人看到他软弱的样子……他宁愿轰轰烈烈地战死!
但是他不能。
面对“鬼门关”这种传说中的存在,他无法为了自己的自尊,赌上整个枫林城的安危。
阴风吹得火焰猎猎的响。
在熊熊燃烧的焰圈里,姜望已不再挥剑。他注视着密密麻麻的游魂,心情之复杂,无法形容。
这些游魂大约都没有神智,所以也没有挣扎,没有嚎叫。好像也没有遗憾,没有痛苦。
但它们,都曾是活生生的人。都是一个个本应安息的、生者的魂!
那其中,或者有谁曾与他擦肩而过,或者有他曾认识的人,或者有他的邻居,他的祖父母,或者……他已许久没有再见的父亲。
他瞪大了眼睛在这密密麻麻的游魂中,试图寻找他那病死床榻的父亲。寻觅那个并不高大却一直为他撑起天空的身影。
游魂从四面八方飞来,电光火石般掠过。他只盯着凤溪镇过来的方向,他眼睛都瞪红了,可根本看不过来。
一直以来独自生活,他不想表露脆弱。后来带着安安,他更要有作为一个兄长的坚强。他几乎不曾说过……但真的,好想念!
姜望好想再看父亲一眼,可又好害怕看到他。
害怕那份在死亡面前的无能为力。
这座“鬼门关”,如何不是生者撞不到的南墙!
似是到了某个临界点,浩浩荡荡的游魂之河一霎清空!而那幽黑漩涡上的“鬼门关”的虚影,却愈见清晰,愈显具体。
驾飓风而来的枫林城主魏去疾从天而降,但就在他眼前,那座“鬼门关”的虚影,也一闪而逝!
姜望握紧了长剑。
微风拂面,有恍惚的温柔。但一晃神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那个巨大的漩涡不见了,笼罩小林镇的迷雾终于散开。
一切都消散了……幽冥青天两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