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统一的思想后,其余的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至于沈炼,干脆让他在南直隶当个知府,他进士出身,本来也不该干锦衣卫。
最激进的当然是麻禄,他表示,殿下完全没必要说这些,将士们唯殿下之命是从。
在座的都是殿下心腹,他如今也坐到了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别说他本来就没什么意见,就是有也不能说,毕竟资历太浅。
而此时的南京城,虽然入夜了,各家各户紧闭门窗,素来灯火通明的秦淮河上也只剩下零星的船头灯火,凄凄惨惨戚戚的飘荡在河上。
街道中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来来往往,各有各的目标抓到人拿到赃,赏银记功,没抓住失了手,那就按家法处置。
锦衣卫也是人,在南京安逸久了,自然也有人情往来,只不过这时候只要不蠢,就都不敢徇私包庇。
努力了,没办成,了不起算无能挨了罚往后靠边站就是了。
但不忠,那就事大了,京师来的锦衣卫和番子在贺公公的安排下,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件事,已经处死了七个弟兄,打残了十六人。
锦衣卫衙门中,贺宁端坐在指挥使的位置上,下手两侧都是账房,而在堂下,是两个锦衣卫百户,被东厂的番子押来的。
“启禀公公,这两人受贿一个包庇。”
贺宁闻声看了一眼:“两个兔崽子,非得这时候丢咱家的人?”
其中一个连连叩首:“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想着这家也没做什么,只不过跟着吆喝了几声就收了三千两…再也不敢了,请公公再给一个机会。”
他都支开了监视的人,怎奈自己徒弟告密,不就是嫌分他的少了,人心不古啊。
“哼,拉下去,处死。”
“饶命…”
贺宁冷哼一声看向另一个:“你呢?”
另一个也觉得自己是死定了,后悔莫及,几欲瘫软,好在想着贺公公对弟兄们素来照顾,一般会给个痛快,便干脆的认罪道:“妻弟参与分发卷文,内人和岳父岳母都跪在小的面前,实在不忍,因而坏了规矩,甘愿赴死,只求公公开恩,留妻儿一命。”
“你倒是有情义了,既然有这事,怎么不想着先报于我知?”
“不敢让公公为难。”
“这还算句人话。”贺宁轻轻颔首想了想道:“咱家再给你个机会,去将你妻弟抓回来。”
那人有些意外,但不敢再问,干脆的领命而去,贺宁润了润笔吩咐道:“规矩不能坏等他回来了给个痛快,他那个妻弟可以照顾照顾,留条命也别打残了,抚恤也翻倍发给他妻儿。”
堂下的几个锦衣卫和番子恭维一声:“公公高义。”
贺宁嗤笑一声:“少给咱家戴高帽,都想清楚点,什么妻儿舅子的,能比自己小命重要?
但你们实在想,咱家也成全你们,一命换一命,这就是规矩。”
“是。”
很快消息传遍,众人心里更是懔然,心里有些动摇的,立刻坚定了,他娘的,老子正是乘风而起的时候,干好了升官进职,要多少银子和婆娘没有,可不能犯蠢。
如此作想后,当差更是尽心尽力,几十人举着火把到了一处宅院。
“开门!”
“来了…来了。”
为首的百户一手搭在刀柄上,根本不理会那门子,大步入内,只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出来,指着他们道:“何事闯本官宅邸。”
刘百户诧异:“好胆魄,不愧是鼻孔相公。”
然后上前一拳打在其鼻子上,立见鲜血直流,而后反手又是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他脸上。
“啊…”
“舒坦,按你们文人的说法怎么说来着,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他们之间是有宿怨的,这人是文选司郎中,品级不高但职权颇大,哪怕只是南京吏部的。
三年前侄子谋官,他与大哥东借西凑,连祖上的剩下的那二百多亩田也卖了,送了六百两银子和一套上好的纸砚,结果事情没办成,银子也不给退,只让他回来等消息。
他当然不服,可他只是一个世袭百户,靠山也就是个副千户,而对方师长已然是侍郎,同年也都有出息,偷偷检举其贪污受贿,还没到京师就被压下了…
本以为这闷亏吃的,死了都咽不下气闭不了眼,结果天可怜见啊,景王殿下来了,青天就有了!
他一脚踩在对方脸上狠狠碾了碾,听着对方的哀嚎感觉少说能多活十年了。
“赵幼年,赵郎中,你可知我有多怕你没参与这件事,好在啊,总算从你同年书房里找到了证据,我就知道你这贱人是不安分的。”
赵幼年忍着痛推开脸上的脚,满心都是憎恨和屈辱,他想过自己会被关入监牢,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堂堂三甲进士,竟然会被一个泥腿子丘八踩在脚下,奇耻大辱!
“啊,我要向上奏,我要去撞死在孔圣面前,你竟胆敢未经审讯定罪,就如此侮辱朝廷命官,侮辱士子,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百户收回脚,任由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他骂,他笑呵呵的听了半天,但始终没有听到那句假公济私的指责。
“你真忘了我是谁?”
听到这话,脸上胸前满是血迹的赵幼年茫然的停止骂人,看了看对方,粗壮的身躯,方正粗陋的面容,这不就是个标准的丘八兵痞吗?
本官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平日调素琴阅金经,偶尔在画舫上与同僚吟诗作赋,哪里识得这等粗鄙之人。
赵幼年的反应让刘百户忍不住磨牙,片刻后又松弛下来:“没事,你慢慢想,咱们有的是时间,只不过别到最后都想不起来啊,那死的得多冤枉。”
不等其回话,他站起身,挥了挥手,左右立刻上前将其绑了起来。
这时候对方妻子才出来撑着体面送上一盒银子,而后盈盈下拜:“上差见谅,愚夫性子散漫,不善人情交际,可能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您,他自己也不知道。
您大人大量,切莫要与他计较,妾身在此代内子拙夫给您叩首致歉了。”
刘百户没有接她捧着的盒子,虽然从其举这么一会儿就手臂发颤,可知分量定然不轻,但银子再好,比不过命,更比不过积压数年的仇恨。
他凑过去轻声道:“只不过是收了某六百两银子,又瞒着夫人养了一房外室罢了。”
赵夫人语气依旧平稳:“原来如此,妾愿倾尽家产,十倍报偿,以赎其罪。”
刘百户看了她忍不住道:“如此夫人,这贱人却不知珍惜,有今朝却是该当的,某劝夫人一句,尽快收拾私房体己,多为自己考虑。”
(对不起晚了点,咳嗽挺久了,下午去查,支气管哮喘…没啥想法,虱子多了不怕痒,就是等叫号排队真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