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芬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如果她是傻子的话,说不定就会和徐德攀谈起来。
但很明显,她不是傻子。
她自然听得出对方言语中的阴阳怪气!
“徐律师...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董芬皱起眉来,迟疑着开口试探道。
“对,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您的名字我却是听闻已久,算是久仰大名了。”
徐德很干脆利落地承认,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好似先前的话是真心实意的询问而非阴阳怪气。
“毕竟,像董女士这般独立的女性...这年头属实少见。”
董芬越听,越是觉得身上有些难受。
恰好此时。
董芬所走出来的icu病房内,此时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走出。
“怎么了?出去这么久?不是出去买蛋糕的吗......”
男人在病房内听声音听了许久,此时忍不住探出脑袋。
但一出门便瞧见董芬面对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不免为之一愣。
“怎...怎么了?”
他是董芬的丈夫...二婚丈夫,名为王福伟,约莫一米七八的个头,长相...面相倒不是很好,吊梢眼,单眼皮,寸头。
王福伟迟疑着走上前,站在董芬身侧,看着徐德眉头紧蹙。
徐德却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什么情况?”王福伟小声询问着董芬。
董芬摇摇头,眉头蹙起,“不知道...这人不说什么,跟吃枪药一样呛。”
“我什么都没做,就好端端出来问个话,结果阴阳怪气的......”
听到这话。
王福伟眉头顿时皱起,下意识看向徐德,心中有些不满,叉着腰开口道:
“你是律师?”
徐德随口道:“嗯。”
“你一个律师对待刑事案子的受害者就这个态度!?”王福伟不满道。
徐德摆摆手,回头看向他道:“什么态度?我这态度不挺好的吗?刚才不还夸了董女士几句......”
王福伟见他还敢阴阳,愈发不满,再次说教道:
“我跟你说,你这年轻人这个态度,以后可是得吃亏的!”
“等你以后有了阅历,就知道我话的好了!”
这话落下。
徐德乐了,他脸上露出个笑容,视线上下扫量对方,最终嗤笑一声。
他没说话,更没评价。
但还不如说些什么呢,仅仅只是这一个眼神,顿时令王福伟和董芬有些恼怒。
“你什么意思?”
“你们这帮做律师的还尊不遵守《律师准则》了!?”
王福伟愤愤回怼。
董芬脸色难看,双手抱胸,却是还想将话题扯回案子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实不相瞒,昨天有其他律所给我打电话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大张旗鼓的出现在这,应该也是想接案子的吧...你要还是这个态度,那我可得考虑别家了!”
案子很抢手。
外界的舆论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脚刚结束‘枪击·案’...后脚就来了个幼儿园门口肇事案。
所以,短短一天时间,海城各大花边新闻已经开始报道。
大律所也许会忌惮案犯‘赵瑞’背后的‘恒域实业集团’,但小律所...小律所管你这那的,早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联系受害者。
董芬自然是交流过的。
也正因此,她也就了解了一件事,那便是......
价值!
夫妻俩意识到,他们在案子里‘受害者’的身份价值很高!外面律所都抢着想来承接!
这般,那自己就从‘有求于人’的身份,转变为‘他人有求于自己。
既如此......
“徐律师,您还要不要接案子了?您这样的工作态度,很难取得我的信任,将案子移交给你!”
董芬皱起眉来,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听到这话。
面前几人顿了顿,旋即抬起头来互相对视一眼。
紧接着。
“不说我都忘了。”
徐德也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脸上露出恍然的情绪,他迅速看向一侧的丁岩。
“丁律师,还劳烦您跑一趟了。”
“我记得这起案件,五个轻伤,三个重伤,两个死亡,一共十个受害者是吧...还劳烦丁律师去跑一趟,先去谈一下授权与委托合同了。”
闻言。
一侧一直看热闹的丁岩瞬间精神起来,却依旧面不改色地提醒道:
“徐主任,我这边还没入职,属自由身。”
“依照法规,没有挂靠律所的律师,是不具备签署合同的能力的......”
徐德道:“昨天面试很满意,我现在以面试官与律所高级合伙人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你已入职‘厚德律师事务所’。”
“欢迎丁律师的加入,后续手续可以回办事处补办。”
“但眼下,还请丁律师和张伟张律师,一块去处理一下就本案的合同委托事件!”
得到答案的刹那。
丁岩没有任何犹豫,原本看热闹的表情消失,瞬间摆上一副严肃脸。
“好的。”
话落。
他便面无表情地按照信息往四周走去,直接略过了董芬夫妇。
“哼,律师就是这样,唯利是图。”
董芬小声说了一声,紧接着便抬起头和王福伟坐在椅子上,等着丁岩来找自己签署合同。
王福伟则是冲着徐德翻了个白眼,内心嘀咕着。
‘早就知道律师没什么好人......’
‘这人更是厚脸皮,刚才还阴阳怪气,现在又上赶着来签合同.......’
王福伟甚至想好了自己等会该将徐德的态度还回去,签合同的时候刁难一下丁岩。
只可惜......
约莫两个小时过后。
王福伟坐得屁股硬得难受,徐德那边也没一人找他。
就在他实在是坐不住,准备站起身之际。
丁岩和张伟却出现在走廊尽头,两人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张文件,向这走来。
见此一幕。
王福伟刚准备抬起来的屁股,再次落了下去,等待对方过来。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
“哒哒......”
两人的脚步却径直掠过还没签合同的王福伟与董芬,丝毫没有停留,最终站在徐德面前。
“徐主任,都差不多了。”
“受害者一共十人,但并非互相之间不认识,其中部分人有亲属关系,所以,一共是六方人,这里是五份委托合同。”
说话间,丁岩隐晦地看了眼枯瘦的吴建江,以及对方身后躺在icu病房内的‘石头’。
石头和董芬是亲子关系,且未成年,为幼儿。
在父亲死亡,爷爷奶奶逝世的情况下,他的任何庭审合同都需要董芬代为签署,所以,眼下的合同也没有‘石头’的。
顺着思路向下,如果开了庭审,徐德也无法给石头争取利益。
除非,董芬愿意给石头签。
但问题来了,一旦签了...那另一个孩子基本也会被挂在徐德身上,但这会令他感到很不舒服了。
除非,董芬愿意给石头签合同,且还愿意不让他负责另一个孩子的官司。
至于该如何促成......
徐德自然是有他的办法的!
“好,辛苦丁律师了。”
徐德清点一下手里的文件,旋即点点头。
丁岩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恭维了一句道:“徐主任辛苦了。”
两人商业互捧了片刻。
一侧。
原本王福伟还等着徐德请他们签合同呢。
结果等了半晌,对方却是理会他们的意思都没有,眼见徐德要将合同放进公文包,王福伟顿时坐不住了。
“等等。”
“六方受害者,我还没签呢,我没签啊!”
王福伟憋了半晌,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身说道。
听到动静,徐德难得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笑道:
“王先生,董女士,咱们就不必签了。”
“毕竟,二位先前已经对我方的职业能力产生了极高的质疑,我想,为了避免后续出异议,彼此间还是放弃合作共识的好。”
什么意思?
不签?不跟他们签民诉代理!?
这下。
王福伟整个人有点傻眼,什么叫,一共六方人,对方跟其余五方都签了合同,但就剩自己一个?
“我...我是受害者家属,怎么能不签!?”王福伟含糊不清道。
董芬也是急忙补了一句道:
“是啊,这哪能漏人上法庭的......”
听到这话。
徐德笑了。
说实话,绝大多数人没考虑过一个问题。
那便是...正常的【刑事附带民诉案件】,被害人只有一方,那么律师接取了就可以上法庭。
但,如果说,被害人有许多呢?
比如说死了三个互相不认识的,那么,难道你必须与三个死者的家属都签署合同,然后才能上法庭?单签一个或者两个,无法登庭候审!?
不。
实际上签署数量,并不影响你是否能上法庭。
就本案而言。
一共六方受害者,徐德只签五方,完全可以出现在刑事庭审上,随后为这五方委托人争取民事利益!
至于董芬王福伟?
对方自己想办法去,跟徐德没关系。
所以......
“我方没有与您达成合作共识的意愿。”徐德绝口否决,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听到这答案。
王福伟却是有些傻眼。
不...不接他们的?
“不是...为什么啊!?”
王福伟站起身,那双吊梢眼皱起,语气中隐隐带了一丝丝的怒意。
“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凭什么不接?”
给钱就要接?
“您这是强买强卖,商业中‘甲方’的意见固然重要,但乙方同样也重要。”
“更何况......我们承接案件又不赚钱。”
徐德笑了笑,抽出合同,指了指上面的委托条件。
“您看。”
“五份委托合同,我们仅收取每方四百元的费用,除此外,其余委托费一分不收!”
“也没有按索赔金额抽取委托费的条件。”
每方收四百辛苦费,五方是两千。
而这两千。
却能换来一个职业顶级团队,为其至少两个月忙前忙后的服务!
甚至,常见的按索赔比例算委托费这种,徐德也没设置。
完全不赚钱,纯粹亏钱!
但......
“不...我...我是觉得你态度有问题.....”
王福伟语塞,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道:
“没说你能力有问题啊。”
徐德耸耸肩,瞥了眼董芬,“呵,我觉得双方合作还是要建立在双方互相信任...嗯,基于人品的信任!”
“我们之间没信任可言,所以...我想,所谓的合作就免了吧。”
话落。
徐德便没有再跟他们啰嗦的意思,转身向着几个委托人的病房走去,此外还留下了张伟照顾吴建江、石头。
在商业中。
乙方先天性弱于甲方。
但问题来了。
如果乙方不要钱呢?如果乙方不贪图甲方的钱,那么,它就不是概念中的“乙方”,而甲方又有求于人,于是乎,作为做事的“乙方”...话语权才更大!
而巧了。
徐德向来没见过钱,他对钱没有兴趣!
所以......
“这这这..他......”
看着徐德的背影,王福伟脸色逐渐涨红。
针对......
这就是赤裸裸的针对!!!
六方人,其中有五方对方全都免费打,但就是不给自己...付费都不给打!
甚至张嘴就阴阳怪气的,跟吃了枪药一样......
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只是......
“我们和他有过节?他凭什么这样对咱们?”
王福伟有些怀疑人生,愣是没想到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对方。
董芬内心忐忑,她察觉出对方是针对自己。
可问题是,她也是第一次见对方啊!
董芬扫了眼吴建江,又看了看张伟和ICU里躺着的人,但看了半晌也不知道为什么。
“哼,他打他的!”
“咱们案子昨天晚上就知道很抢手,他不打是他的损失,多的是人来!”
王福伟则是深吸一口气,闷哼一声,最终带着董芬向外走去。
“咱们走!”
“我就不信,偌大一个海城,这么多律师,咱们就非他不可了!!!”
话落。
王福伟便和董芬急匆匆向外走去。
他们可是清楚知道自己的案子有多抢手,徐德不接...有的是人接!
而另一边......
医院内,徐德拉开委托人的病房门。
这也是ICU病房,与石头同楼层。
不过与先前那番场景有些不同的是......
“哧~”
门开的一瞬间。
徐德抬头见去,却见除了几个身穿便装的人以外。
竟还有几个身穿蓝色制服,肩带肩章的人!
这是警察。
除此外,警察身旁还坐着个抽泣的中年女人,床上躺着个中年男人。
此时门被拉开。
几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将视线挪到徐德身上。
“律师?”
白警察看着徐德的西装,眉头一挑。
“是我,半小时前已经和当事人签过合同,目前来找人了解一下伤情,方便后续追责。”
徐德回话的同时点点头,旋即看着面前几个警察顿了顿。
“怎么称呼?”
“我姓白,海城市公安局,负责这起案件的办案警察。”白警察随口道。
闻言。
徐德内心一动,旋即招呼丁岩去记录委托人的伤情,而自己,则是走到白警察身旁,打听道:
“白警官,案情现在怎么样了?”
“他听说...这起案件被告人有点不一般...真的假的?”
闻言。
白警官顿了顿,视线从徐德的脑袋顶行上往脚下扫。
紧接着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一侧受害者家属。
“你确定要在这说?”
徐德笑了笑,“自然是换个地方。”
话落。
他和白警官便向外走去,为了以防万一,两人并未选择在门口交流。
而是直接走下楼梯。
一直走到医院门口,这才停下脚步。
“来吧,走流程。”
白警官抽出根烟,环顾四周,吸了口新鲜空气,一边抽,一边唏嘘地说道。
他身高近一米八,长相周正眉毛粗大,颇有一种正气,此时说话却显得怅然若失。
“行。”
徐德点点头,他自然知晓流程是什么。
案件一般整体分为三个阶段,公安、检察院、法院。而每一个阶段,律师想参与的话都要向相对应的单位出示委托书。
“您瞅瞅。”
徐德从公文包抽出自己的权限委托授权书。
“一共五份。”
五份?
白警官眉头一挑,他记得案子是有六方人的...不过他也懒得管为什么只有五份。
简单看了眼后,便抽了口烟,开口道:
“你想问什么?”
徐德思考一下,开口道:“案犯被捕了吗?什么身份?目前案情是什么样的?被告辩护律师.......”
一连串的问题宛若火车一样碾过白警官。
白警官顿时牙疼,“停停停,一个一个来,你倒是也不客气!”
他没好气地说着。
旋即想了想,缓缓道:
“案犯叫‘赵瑞’...啧,恒域实业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来头倒是挺大的,不过犯的事也大。”
“警察昨天已经将其拘留,批捕文件正在申请,不出意外会核准。”
“至于案情......”
说着。
白警官顿了顿,他脸上流露出正色,思索再三后,打开自己携带的公文包。
接着从里面抽出一份材料。
白警官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推给徐德。
“我想,你得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徐德皱眉,伸出手接过,不知道对方怎么这么严肃。
不过,当他看清文件上的文字后,整个人顿时了然。
首先。
这是检测材料,血检,也就是抽血检查,和正常查酒驾化验的差不多。
这起案件丁岩就有过猜测,犯罪嫌疑人赵瑞极有可能是酒驾!
但这份检测材料上却显示......
“血液酒精<0.02mg/mL......”
徐德下意识念出上面的东西,旋即顿了顿,眉头皱起。
酒驾标准是≥20mg/100ml为酒驾,≥80mg/100ml为醉驾。
犯罪嫌疑人的检测却是远远达不到酒驾的标准,换而言之......他不是酒驾!
既不是酒驾,那...丁岩案发期间所看到对方精神亢奋,是因为什么?
下一秒徐德就知晓了。
“送检心血:检出吗啡,含量 128 ng/mL......”
徐德念着念着,忽的一顿,旋即眸子微微紧缩,抬头错愕地看着白警官。
“吗啡!?”
吗啡,这玩意是什么应当无需过多解释,这玩意一般情况下医院也有备用,通常以止痛镇定的作用存在。
当然,这玩意也是...违禁品!!!
但问题来了。
人体能自然生成吗啡吗?
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一般《法医毒理实务》中会知晓,科研层面的“内源性吗啡”,也就是人体脑组织,肾上腺,确实能合成几起微量,化学结构和罂粟来源一样的吗啡。
但局限在局部组织内部!
一般来说,外周血液,也就是心血、静脉血里,内源吗啡浓度远低于5 ng/mL!
而赵瑞呢?他是128 ng/mL。
换句话说.......
“毒!?”
徐德脸上露出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警官。
白警官也是有些诧异。
“你看得懂这东西?你是弃医从法?”
律师是学法的,这种数据类的玩意一般也就法医看得明白了,但面前这律师瞅一眼就意识到问题重点......
不过无所谓了,和案子无关。
白警官摇摇头道:
“检测只能说明,被告人体内有外界摄入能血检出吗啡的东西。”
徐德眉头一皱,微微一顿,道:
“什么意思?”
“吗啡含量128 ng/mL,这不妥妥的毒驾吗?”
毒驾啊...难怪,难怪对方状态有问题,但检测报告又不显示酒驾。
合着是吸了啊!
不过......
“呵,你刚才不是还问对方律师在做什么吗?”
白警官抽了口烟,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刚才也说了,仅凭吗啡无法断定毒驾。”
“所以,犯罪嫌疑人律师,在今天中午来到警局向警方提供一系列的信息。”
“对方声称,犯罪嫌疑人的吗啡浓度是.......”
白警官说着,他顿了顿,紧接着吐出一个反常识的话语。
“滥用止咳露!”
止咳露,你也可以理解成止咳糖浆。
止咳露会导致体内吗啡含量变浓吗?
会的。
这玩意如果你滥用,甚至可能会对它上瘾,有瘾头!
“嫌疑人家中存在部分止咳露瓶罐。”
“对方律师声称,昨天下午案发后,嫌疑人回到家中饮下大量的止咳露,因此,其身体才会导致吗啡浓度超标。”
白警官缓缓道。
这...不可能。
谁闲着没事撞死了人后,不跑也不跳,就回家后逮着止咳露猛喝?
绝对不可能!
“没办法检测出具体是哪种违禁品吗?”徐德眉头一皱,开口追问。
白警官又有些惊讶,对方还真会抓重点。
他摇摇头道:
“有怀疑。”
“怀疑什么?”
“海·洛因。”白警官道,“但查不出来...或者说,能查的出他吸过。”
“但查不出,他是否在案发前一刻吸过,是否是‘毒驾’导致的案件!!!”
闻言。
徐德眉头紧蹙起来。
不过不等他开口,白警官便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吸食这玩意后,体内会产生特异代谢物6‑MAM,一般来说,只要检测出这个,就能百分百确定,被检测人短时间内进行了吸食。”
“案发后逮捕,如何嫌疑人体内残留这玩意,警方可以直接断定对方6h内吸过,案发过程的时间点被包含在内,妥妥毒驾。”
“但话又说回来了。”
白警官双手一摆,十分无奈道:
“只需要6小时!,血液内的6‑MAM就会代谢完,8小时基本检测不到。”
“昨天从案发到抓捕再到抽血检测...早就过6小时了!”
“就这,还不是从‘吸食时间’开始算,若是从这开始...早就超8小时。”
徐德道:“但可以根据头发检测出来!代谢掉的6‑MAM,会从发根位置长出来,只要稍微检测.......”
白警官还是摇摇头。
“检测出来又能怎么样?无非是确定吸过而已。”
“吸过,和开车是否毒驾,是两码事,要是检测头发......”
“最多能定性吸过,依旧无法鉴定案发时间段,他是否为毒驾!”
说到这。
徐德微微一顿,紧接着,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他眉头皱起,口中喃喃自语。
“谁做的辩护思路?一夜的时间能做这么缜密.......”
徐德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了。
这么说吧。
官方定罪,向来是个分个的,分的明明白白!
你不能说,因为吸过一次,所以后续不管什么时间段开车撞人都是‘毒驾撞死人’!
你得确定撞死人,是否和吸食有直接联系才行!
如果有,那就是毒驾。
毒驾很明显宣判的会很重,较高概率死刑!
但......如果没有,按两个案子来对待呢?
分成‘吸毐’+‘交通肇事’两起独立的案件!
前者怎么判?这玩意实际上甚至达不到‘犯罪’的标准,一般会处以5—15天的拘留并处罚金!
后者呢?后者撞死人基本也就十年以内,有些案子可能都不会判。
也就是说。
目前犯罪嫌疑人那边,摆明是想将案子拆开打!
所以.......
“大概率是吸了。”
“他们想用‘止咳露’产生的吗啡,掩盖住吸食违禁品后驾车一事,以此判定受害者不是因毒驾致死?”
徐德皱起眉来,口中呢喃着。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转动!
“因为对方案发的第一时间逃离,逃跑的时间将6‑MAM代谢掉,所以无法判断案发期间的8个小时内是否吸食。”
“哪怕后续根据头发检测出。”
“那也只能确定对方吸食,而不是确定毒驾!”
“而眼下血检过后,犯罪嫌疑人‘赵瑞’,完全可以说自己并非毐驾,发根残留的6‑MAM是几天前吸食导致的,体内吗啡含量又是因止咳露。”
“案发期间与毒驾无关,所以不该从重从严,应当以纯粹的交通肇事又或是其余罪责对待?”
有点绕是吧。
举个例子。
你吃饭后,消化食物只需要6h就能消化得肚子空空。
如此,中午12点你吃完饭后,下午6点,过了六个小时,你的肚子已经空到什么东西都不存在。
而这时。
你呢。
你自己说是早上8点吃的饭!
早上8点吃完饭,至下午6点,过了10个小时,肚子依旧会呈现出和中午12点吃饭一样,消化得很干净,空空如何。
如此。
那么,从你同样都是空掉的肚子来看,如何推断出你是8点吃的饭,还是12点吃的饭?
判断不出来。
但对案子却至关重要!
只因,如果是12点,那就是毒驾。
如果是8点,那吸食和案子就无关。
代入到本案。
警方最多能确定赵瑞吸了,但无法判断是‘12点’吸的还是8点,又或是前天,大前天!
“犯罪嫌疑人目前声称,吸毐是案发前一天吸的,案发时并不处于毒驾状态。”
白警官深吸一口气,再次递出几份申请。
“而律师声称。”
“案发期间,被告人犯有精神病,因精神病无法控制自己,所以酿造出惨案。”
“且因精神病,所以回家后滥用止咳露导致体内吗啡含量超标!”
“综上所述。”
“幼儿园一案,他只是单纯犯了精神病,随后导致案发,案件与是否吸食毐品无关。”
听到这话。
徐德眉头瞬间皱成一个疙瘩,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将一起案子,拆的如此细致.......
掩盖住吗啡、打掉具体吸食时间、通过止咳露令警方无法分辨出是否毒驾、随后顺势用精神病串联......
若真被达成这般目的......
对方甚至可以......不负刑责!
“这......”
徐德眉头皱起,思索良久却找不到下手角度,口中呢喃着。
“哪个律所的?”
看着他陷入沉思。
白警官也没着急,只是自顾自地抽烟。
而与此同时.......
......
......
“啥?收钱?这官司咋还收钱咧!?”
“昨天是昨天,昨天晚上我们律所确实是要接的,但前提是有名声。”
“按董女士您的说法,案子的六分之五已经被其余律师承接...那胜诉的名声会被对方夺走,只接您一位我方律所得不到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
海城。
通浩律师事务所,董芬和王福伟坐在一个律师面前,三人身处待客室。
律师冲着两人无奈地说道:
“所以,那就只能以正常案件对待。”
“收取您一定委托费用。”
闻言。
王福伟瞬间傻眼,毕竟这可和昨天晚上说的不一样,昨晚可是说免费代理的!
怎么案子还是这个案子。
仅仅只是其他五方人被徐德承接了,对方就得收自己钱了!?
“不是...可这收费也太高了吧!”
王福伟忍不住道:“收取百分之十的索赔金额?这太黑了吧!”
“我家孩子住的可是ICU,你收走了...我连住疗伤住院的钱都收不回啊,而且我还因此请假...合着一点赔偿都没有?”
面前的律师摇头道:
“您这是刑事附带民诉案件,时间长,难度高,不确定性大。”
“所以,如果索赔能有十万,我们收您百分之十属于正常价格。”
闻言。
董芬和王福伟瞬间语塞,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憋了良久,王福伟才道:
“可...可有律师免费给其他五家代理啊!”
面前的律师耸耸肩,“他那是要名声,案子已经被他承办,那我只能要钱了。”
名和钱总得要一个吧。
单承办董芬一家人...可没名声,那就只能要钱了。
“想来您应当已经找其余律所了解过了,我说的并非虚假,没有骗您。”
“王先生,如果您有意的话...后续可以和我进行联系,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就先走了。”
律师看了看手表,旋即留下一个名片便离开。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董芬夫妇,两个人脸色极其难看,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确实是找了好几家律所。
人家也没骗自己。
收百分之十确实是公道价,甚至还有收百分之二十的!
赔十万直接抽走两万,还得是先给钱再打官司,官司最终能赔多少都不确定......
“唉,先回医院吧,照顾咱儿子。”
王福伟叹了口气,和董芬向外走去。
两人在路边打了个出租,出租车调头往医院行驶而去。
路上。
两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那个律师到底在干什么?咱们哪里得罪过他吗?”
“他也不说清楚...恶心!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六方人,免费给其余五方人打庭审,可偏偏就是不给咱们打官司......”
王福伟嘴里唾骂着,心里气得要死,他想不通了,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对方。
至于吗?
至于这样搞自己吗!?
乃至于两人已经下了车,回到医院都还在骂。
“这种赤裸裸的针对,警察难道就不管管吗?”
“检察官呢!?”
王福伟骂骂咧咧着。
不过。
他在医院门口骂着骂着,眼中忽的闯入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整个人微微一愣,旋即连忙道:
“检察官...检察官!”
“您是车祸·案的检察官是吗?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两人前面。
原本心事重重,几个身穿黑色制服,刚来到医院的检察官身影微微一顿,旋即站住脚,回头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
下一秒。
王福伟和董芬就铺到几人面前。
三个检察官愣了。
“等等...您是谁?先别急,您先说说,找我们做什么?”
检察官郑通愣了,他皱起眉来,看着面前几人。
刚才对方的话他听到了...对方找车祸·案的检察官?
是。
郑通和梁秉信确实是这起案件的检察官。
他们刚从‘枪击·案’抽出手,因为案子输了,出了纰漏,所以中院让他们将功补过,便来负责这起案件。
而按照规定,大案检察官是需要提前介入确保案件公平公正。
所以。
检察官郑通和梁秉信,便来到了医院,准备先了解一下案情,谁承想......
他们刚来,就碰上这档子事!
检察官梁秉信连忙道:
“你们是谁?是受害者家属?找我做什么?”
听到问题。
董芬和王福伟脸色一苦,冲几人告状道:
“我们是受害者家属,儿子昨天被撞,今天还躺在icu里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我们本来想找个律师打官司,结果......”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还冒出个莫名其妙针对人的律师!”
“......”
听着他的话。
梁秉信和郑通也是了然,两人有些诧异。
六方人只承接五方?
那这...确实是在针对了,很明显的针对。
“这...这......”
检察官郑通迟疑起来。
说实话,法律没规定检察官不能介入这种事,但却不提倡,毕竟这种是私事,公家人管私事容易被扯进去。
但问题也来了。
这种案子,后续交到自己手里,如果原告方是多方人的话......
处理起来也确实比较麻烦!
当然,主要原因在于,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件事只是道德问题罢了,一个律师针对其中一方受害者的道德问题。
“我最多只问问,他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
最终。
检察官郑通思索良久后,开口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太好了!”
王福伟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哪个律师?你认识吗?”
检察官梁秉信随口询问。
董芬本想说些什么,却不料,视线随意扫转之际,忽的注意到,医院正厅门口处好似站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
这不就是徐德吗!?
对方看起来正站在门口和警察聊着什么,不过无所谓了。
刹那间。
董芬眼前一亮,当着三个检察官的面,伸出手二话不说,指着门口的人影,直接告状道:
“就是他!就是他!”
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虽然不知道徐德为什么针对他们。
但......
他们找检察官过去狐假虎威,对方总不能还敢嚣张吧!?
果然。
告状才是正确答案,而不是自己去花钱找律师!
她倒要看看,对方敢不敢当着检察官的面,对受害者家属再摆出先前那副吃了枪药一样的态度!
“您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董芬急声道。
见此一幕。
检察官郑通和梁秉信下意识顺着对方所指,将视线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