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就是他!”
医院门口前。
随着董芬伸手指向门口,几个检察官也是将视线挪去,但这一看,整个人顿时愣住。
他们看到了门口交谈的人。
有些模糊...可,又隐约感觉比较眼熟!
“嗯!?”
检察官郑通微微一顿,旋即猛地眨了眨眼,又将眼镜摘下,接着用眼镜布好好擦拭一番,再次戴在鼻梁上。
这下视野清晰了不少。
但......
眼中的‘脏东西’却也出现在眼中。
“嗯!?”
检察官郑通眼角一跳,上身下意识往后一退,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忍不住看向一侧的梁秉信,却见梁秉信也是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那双眉头紧蹙,脸上很是错愕。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呢?’
梁秉信有些震惊。
但很明显,董芬和王福伟对此毫不知情,两人见检察官瞪大眼睛,还以为对方是没看清。
连忙带着有些不愿意的检察官往门口走去。
.......
“所以,目前案件就卡在了这,徐律师您应当明白了。”
“嗯...这和酒驾差不多。”
医院正门,门口。
徐德看着抽烟的白警官,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缓缓道:
“酒驾的人碰到交警查车,直接下车当着交警面喝一口酒,体内酒精含量超标,但无法断定对方行车时是酒驾。”
白警官点点头,有种欣慰感。
“还是跟你们这种聪明人讲话舒服。”
一些交警便会经常碰到这种事,一辆车明显不正常,但人家停车后当着你面猛灌一瓶白酒,随后测出酒精含量超标。
但你如何证明这酒精含量是驾车前喝的,而不是刚才猛灌的一口导致?
就本案,赵瑞的‘毒驾·案’也是这个原理。
“那......”
徐德正想继续说些什么,恍惚间,他的视野闯入几个毛毛躁躁的人影。
紧接着,一道极其嘈杂的声音便灌入耳中。
“就是他就是他!您跟我们评评理,我们要是哪得罪了他...我们改不行吗?”
“怎么就非得受这无妄之灾!?”
“.......”
徐德和白警官一愣,旋即扭头,看向台阶处。
那里,此时王福伟正愤愤地边走边说,另一侧则是董芬。
两人簇拥着几个人,此时正往徐德这走来,边走边问着责......
徐德扭头看去。
却见。
那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赫然来自海城市级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郑通与梁秉信!
“嗯?”
徐德眉头顿时一挑,脸上流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董芬则是走到近点后,指着徐德,扭头冲郑通告起状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无奈,表情苦涩道:
“就是他。”
“郑检,不是我不讲道理,我们跟他一没仇二没怨的,凭什么要受那无妄之灾!?”
“这凡是都得有个前因后果吧?”
“真要有仇...实在不行打我两巴掌也行,怎么就非得在这个时间段针对?我孩子现在还在病房里,昨天差点就和我阴阳两隔了.......”
一连串的苦水倒下来。
顿时吸引来周围一堆路人,此时,哪怕是来看病的病患也不急了,愤愤顿住脚步,在四周将视线投来。
“嚯,这是有故事啊。”
白警官一乐,后退一步,也站在周围,开始吃起瓜来。
“你们聊,你们聊。”
徐德没搭理白警官,反倒是将视线从董芬身上挪开,移到了对方身侧穿制服的人身上。
董芬本以为,对方见到自己在检察官面前告状,多少会有点心虚...最起码也得辩解两句。
却不料。
“哟,郑检,梁检?又见面了。”
徐德见到两个检察官瞬间就露出了好似看老熟人一样的笑容。
他甚至连带有‘戒备’意思的,双手抱胸的手都垂了下去,且非但没后退,反倒是向几个检察官走去。
“咱这海城还真是小啊,走两步都能碰上熟人。”
徐德站在郑通梁秉信身侧,踮起脚,笑着往对方身侧看了看,却没见到‘枪击·案’的第三个检察官。
“马检察官呢?怎么没见到马检察官来?”
郑通:......
梁秉信:......
“滚,谁跟你是熟人?你也别称‘咱’,我们不认识,你也不是海城人。”
检察官梁秉信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流露出些许黑线。
郑通依旧保持高冷,但那有点嫌弃的表情也多少表露出了内心想法。
二人是控诉方,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思考民事问题的。
但因为某些案子,某人给他们的影响有点大,所以,这次承接任务前,倒也思索过参与案件的律师情况。
可......
思索的是被告方的。
两人是真没想过,对方能冷不丁在民诉代理方冒出来!
“您这话说的可太伤感情了。”
“而且谁说我是绿森市人了?梁检,我早就是个海城人了!您瞅瞅,为了迎合海城律界特色,我还戴了快表呢。”
徐德抬起手腕,露出一块机械手表。
“这叫劳力士,海城高端律师都喜欢戴这个!林律师给我买的......”
郑通和梁秉信无奈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骂人的情绪。
不过。
这幅画面倒是给一侧的董芬王福伟看愣了。
就连两人原本准备告状的想法,也瞬间被冲散掉,只能站在一侧,看着双方聊天的画面,显得有些凌乱。
良久后。
董芬还是微微吸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在床上养伤的孩子,心疼战胜了惶恐。
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声道:
“检...检察官,我.......”
正在交谈的双方被这话打断。
检察官梁秉信这才回过神来,瞥了眼董芬,稍稍思索后,看着徐德问道:
“昨天的‘杨灿幼儿园’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徐德点点头,光明磊落道:“知道,这案我接了,是民诉代理方。”
说着。
徐德咧嘴一笑,看着他道:
“咱们这还挺有缘。”
“梁检,您应该也是为这案子来的吧?怕不是公诉人哦,这样的话,咱们就是队友了?”
梁秉信听到‘队友’两个字眼角没忍住一扯,却依旧深吸一口气,瞥了眼董芬。
“借一步说话。”
他走到另一侧。
徐德跟了上去。
“这家人怎么回事?怎么刚来医院,就听到人家在告你状?”
梁秉信皱起眉来。
他觉得这事有蹊跷。
面前这律师,虽说道德差是差了点,但人品没的说;人品虽然阴了点,可道德又算高尚。
既如此...那这件事就很蹊跷了。
“你针对人家?”
“我可提醒你一句,这案子目前警方还没发公告,如果公告一发,社会舆论虽达不到‘枪击·案’的级别。”
“可这时外界听到,人家孩子刚出事你就欺负人家...一人一口唾沫怕不是都能呸死你哦。”
梁秉信摇着头说道。
徐德却是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引动舆论?呵,先不说自己免费给五方人辩护的行为就是免死金牌,单单是石头这件事...爆出来指不定谁被呸死呢!
“梁检,那女人叫董芬,她除了那个轻伤的儿子...还有个叫‘石头’的孩子。”
徐德笑道,他从怀里抽出根烟,却没递给对方,只是自己抽着。
梁秉信微微一顿,正欲追问,却又见对方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字。
“那是个留守儿童。”徐德道。
刹那间。
梁秉信愣住,立马明白了前因后果,但很明显,他了解的不够深刻。
“大概...七八年没回家吧?昨天的车祸事件,那叫‘石头’的孩子也在里面。”
“嗯,三个重伤的里面就有他,病房跟董芬相邻。”
“不过可惜的是,从案发至今...快24h了,双方就隔着一扇玻璃,董芬到现在都还没认出来。”
徐德说着,他摆了摆手。
ICU没有隐私可言,进去的都是重症患者,为了方便观察,所以都是玻璃墙。
董芬从昨天下午案发至现在,近24小时,结果这么久连石头是谁都没认出来......
虽然徐德是笑着开口,但听得梁秉信沉默。
“嗯,而董芬,目前却还在一直哄那个王福伟的孩子。”
徐德吧唧吧唧嘴道,“嗯,那孩子伤理论上是不够ICU的,不过被花钱抬了进去,夫妻俩挺爱护的。”
“既如此,她既然想花钱...那就乘人之美,让她多花点钱吧。”
梁秉信沉默片刻,最终,他叹了口气。
“所以...你不接她的官司?”
“对。”
徐德很大方地承认了,光明磊落,丝毫没有一点隐瞒的。
“我不爽她。”
“她让我很不爽,那我凭什么给他承办?梁检察官,您不能劝我给他打官司吧?法律上可没规定检察官可以强买强卖。”
强迫?
梁秉信压根没想过,要不是因为多方人参与案件会很麻烦,他甚至可以不管这件事的。
只不过。
“哪那个‘石头’总是要打官司的。”
梁秉信皱起眉来,“他既然是留守儿童,那最好是有一笔赔偿金给他才好,这董芬是他的亲生母亲......”
打官司必定需要董芬签字。
石头的父亲死亡,唯一的亲人‘爷爷’已经病逝。
只有一个【干爷爷】吴建江,但吴建江没有法律上直系亲属该有的权限,只有董芬才行。
所以......
“这件事我在解决。”
“若是贸然告诉石头身份,那王福伟说不定会捆绑两个孩子,让我必须同时承接,否则就不让我接。”
“但如果维持现状。”
徐德随口道:
“我不接案子,那么董芬就必然要找律师。”
“她花钱找到律师后,这时,法院发现石头一直没律师,所以必然出面催促作为石头‘监护人’的董芬,必须再给石头找一个律师。”
“刑事案件,这是强制性的!”
“这时,我自然可以顺势出面承接,否则她就得再花一份钱。”
而到了这时候。
哪怕董芬还想捆绑孩子,让徐德也负责另一个孩子的案子......这是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和其余律师签署了这个孩子的索赔合同,一旦单方面毁约,就必然要赔钱!
当然,为了降低董芬和王福伟的激进情绪。
徐德可以不自己出面承接。
而是由‘创悦律师事务所’,也就是徐德的战略性合作律所进行承办。
“你......”
梁秉信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他欲言又止半晌,最终叹了口气道:
“来海城这才几天,连‘小弟’都收上了。”
“什么叫小弟?那是我的‘战略伙伴’!”
徐德很是不满。
“况且,梁检你怎么这么排外?什么叫‘来海城’?我早就是个海城高端律师了!”
梁秉信懒得骂他了。
这律师的道德忽高忽低的,说高吧,他能直接说出‘不爽就不接’。
说低吧.......人家好像还符合道德。
偏偏的,能力还极强。
这么短的时间,处理案子的同时,甚至还能分出脑子给董芬下个圈套!
“行,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懒得管你了。”
“当然...你别搞什么花招。”
梁秉信懒得搭理他了,转身就要回到郑通身侧。
徐德则是哈哈笑了笑,道:
“梁检别这么见外啊,咱们这次可是队友啊。”
“你是公诉,我是民诉,咱们应该一致对外才对!”
“万一我要是真得到了些至关重要的信息...还得指望您呢不是?”
一个人的脸皮为什么会这么厚?
什么叫指望自己?
前两天对方在法庭上是对谁掏出的证据他难道忘了!?
梁秉信翻了个白眼,直接离开,只留徐德一个人在原地。
医院门口。
见梁秉信去而复返,董芬内心紧张,不自觉握起拳来,冲着对方连忙道:
“梁检...他怎么样了?”
王福伟也是急忙道:“是啊,这无妄之灾谁受得了啊。”
“到底为什么针对?总得有个理由吧!”
听到这话。
梁秉信看着面前两人的眼神,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理由...倒是有。”
董芬连忙道:“什么理由?”
“他看你们不爽。”
检察官梁秉信开口说道:
“他看你们不爽,所以不愿意接案。”
看他们不...不爽?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董芬脸上流露出错愕,但一想到那高昂,数万的委托费,顿时忍不住了,又道:
“不是...真的不能委托吗?我们都不追究他先前的态度了......”
梁秉信道:
“别想了,这律师...嗯,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把他丢倔驴里,那帮驴子都得骂他倔驴。”
梁秉信见过不少倔驴。
但绝大多数驴子,在‘枪击·案’中,知晓公诉方可以发回一审,极大概率将被告从死刑改为三四年刑期的情况下,百分百会同意。
可徐德不行,他就非得打无罪,要么无罪,要么死刑,一个态度贯穿始终。
倔驴挨打了忍不住还能走两步呢。
徐德挨打了...他是真跟你死犟到底,两边必须磕死一个!
杜藤都磕不过,面前的董芬和王福伟又怎么可能?
所以。
梁秉信摇头道:“要我说,趁早死了让他承案的心吧,别耽搁了孩子。”
听到这话。
董芬嘴唇蠕动片刻,她沉默下去,拳头攥起。
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竟然这么对自己......
而梁秉信,看了眼两人后,随即便跟郑通低声解释了一番,紧接着便进入医院内,开始查案。
至于徐德......
待对方离开后。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思索良久后,掏出手机,给‘丁岩’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被拨通,扬声器中传来丁岩的声音。
“喂?徐律师,有什么要指派的吗?”
徐德没有急着说话,脑海中浮现出,白警官给他看的‘赵瑞’的脸。
他眯了眯眼。
恒域实业集团,董事长的独苗儿子......
闹市区撞死人,一言不合就杀人,此外,还想用枇杷露掩盖掉自己毒驾的状况。
案发后,甚至还想用《精神病鉴定报告》不承担刑事责任......
多少有点嚣张了呀。
但是巧了。
自己今年还刚打过一个‘精神病’的官司,甚至还辩护成功,眼下自己再次碰到,就是不知道...对方敢不敢跟自己称量称量了!
想到这。
徐德眸中闪烁出些许精光,他心脏一跳,沉声道:
“丁律师,给我联系一下看守所,预约与被告人的会见。”
丁岩沉默片刻,随即开口道:
“额,徐主任,近几日对方辩护律师也可能在看守所,对手很精锐,目前我得到了点消息,都不是软茬子,如果近期预约...双方可能会碰上。”
闻言。
徐德笑了笑,随口道:
“我避他锋芒?”
一句话落下,电话那头的丁岩眉头微微一挑。
自己跑的久了,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锐气十足的一句话,倒也令人热血沸腾!
丁岩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他道:
“好,我去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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