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向来不会闲着没事隐藏自己的性格与能力,更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的目的。
赵瑞是恒域实业集团的‘太子爷’不假,对方也确实有很厉害的律师。
从出事到对方完善辩护程序,竟然仅用了短短一夜的时间!
这不是单纯思考可行度。
而是还对这计划进行了实施!
效率堪称骇人。
虽还未见面,但毫无疑问,对手绝对都是精锐!
但......
正如刚才所说。
“我避他锋芒!?”
9月25日,随着一句话落下,律师丁岩开始联络海城当地看守所。
......
9月26日,看守所传来消息。
因案情过于恶劣,被告人短期内除官方以及辩护人以外,其余人不得会见。
这条消息并未令人感到意外。
丁岩再次开始申请。
......
9月29日,案发后第五天。
受害者‘王兴兴’,也就是王福伟与董芬之子,其家属董芬再次联络律师。
得到的结果却依旧是需要付费才可承接案件。
王福伟气的对徐德破口大骂,但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准备花钱找一个靠谱的律师。
......
10月3日。
案件审查阶段结束,案件开始移交给检察院。
随后,不出预料的,案件由检察官郑通、检察官梁秉信所负责。
两人针对目前案情开始重新排查!
直到......
......
......
10月4日!
国庆节。
随着假期到来,海城从高压的金融环境下短时间释放,疲惫荡然一空。
即便还处于酷暑,但依旧挡不住居民的游玩,无数人身穿靓丽的服饰穿梭在大街小巷,看起来纷乱嘈杂,却又繁荣热闹。
与此同时。
隔绝外界繁闹与酷热的看守所中。
“同志您好,我们来与被告人‘赵瑞’见一面...这是我的证件。”
看守所,清冷空荡的大厅内,回荡着一句话。
徐德张伟与林月三人,此时正站在一民警跟前。
“赵瑞?”
民警看了看证件,接着扭头看向徐德再次确认着。
“是的,是赵瑞,‘阳灿幼儿园车祸案’的犯罪嫌疑人。”
徐德点点头。
“我们预约的会见时间是下午两点至四点。”
民警查阅后发觉无误,便点点头,接着开始安排。
徐德三人则是坐在清冷的大厅椅子上,吹着空调默默等待着。
张伟观察了四周,旋即仰头看着天花板,乏力道:
“唉,海城的律师难混啊,官方权限太高,律师难以操作,就连见个被告人都得经过层层审查。”
闻言。
徐德则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侧的林月却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其实是因为案子太大的原因,正常来说不是这样的。”
“毕竟,赵瑞那边...确实有点特殊,他爹赵天河可是一手创建了‘恒域实业集团。’
“官方不谨慎不行,天知道赵天河会从什么地方出手。”
听到这话。
张伟撇了撇看守所四周,发觉无人偷听,顿时皱眉道:
“这案子这么大,他爹赵天河能保的了他?”
“案子可是三个重伤,两个身死!”
“而且还疑似毒驾...赵瑞未免狂的有点没边了,更何况案子已经爆了出来...他爹能给这案子压下去!?”
张伟有点惊奇。
有些事不上称也就三两,但上了秤,一千斤都止不住!
很明显,赵瑞这起案件已经被摆上了明面,赵天河哪怕再有能量...他又能怎么做?
“钱是万能的,赵天河又最不缺钱。”
“他的‘恒域实业集团’...可不是兖州市时王虎的小打小闹,这是真的巨无霸,说是‘商业帝国’也不为过!”
林月摇摇头,将一份文件从手提箱中抽出,分别递给张伟徐德一份。
“瞅瞅吧。”
“今年国务院18号文件首次把房地产业定位‘国民经济支柱产业’,国内各家可谓群雄逐鹿。”
“而其中,赵天河最为张狂。”
“敢拿地、敢扩地。各机构预估他今年销售额也才40亿,但却敢定明年突破百亿的目标!”
“海城同行都用‘地产狂人’的名头形容他。”
“眼下,他唯一的独苗犯了事...你觉得他会不动关系?”
很明显会动。
坏消息是,对方的背景如此之大,给他们形成的阻碍怕是有点难打。
好消息是......现在是2003年,‘恒域实业集团’没有彻底成为全国性的巨无霸,所以,明面上还得维持最基本的‘面子’。
“还有。”
“你觉得赵天河手里有人命吗?”
林月摆摆手,随口说道。
这年头混土木的基本都沾血,赵天河能做到如今这一步...他手里没个几条命林月一点都不信。
说不定。
赵瑞手里两条人命对他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这......”
张伟迟疑了片刻,他以往打的案子没接触过这个层次。
眼下贸然前来,却是被震惊到了。
百亿目标啊...不是公司只值百亿,而是一年的销售突破百亿,且后续增长还会呈倍数增加!
不过还好。
池浅王八多,海城最不缺的就是商业巨头,赵天河在小地方也许能一手遮天,可在海城,他们还是可以操作的。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民警从角落向徐德走来。
他停在三、四步之外的距离,冲着徐德开口道:
“会见室已经准备好,可以与被告会见了。”
“好。”
徐德站起身就要跟过去。
不过,他临起身之际,身后的林月扯住了他的衣角。
徐德狐疑地回头看向她。
林月那张化着淡妆,精致的脸上露出担忧,她叮嘱道:“小心点,别被赵瑞激怒了。”
“他这个人...从得到的线索来看...很狂。”
说到这,她好似肯定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很狂!”
狂妄......
徐德一顿,旋即点点头记下,接着便跟着民警往会见室的方向走去。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在幽静的走廊内回荡。
约莫半晌后。
徐德踩在光洁的地板砖上,他站在一扇铁门前,丝丝寒气从地砖向上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门把手上,下一秒......
“吱~”
封闭的门露出一丝狭小的缝隙。
会见室内,原本有些无聊的人好似察觉到什么,眉头一挑,视线投到那逐渐敞开的正门上。
“砰!”
门开了。
徐德抬头看去。
海城的会见室依旧采用的透明玻璃隔绝双方,彼此间唯有电话进行联络,而隔着玻璃的另一面,正坐着个人。
对方身穿嫌疑人制服,26岁,身材瘦削,约莫一米八的个头,留着寸头,单眼皮,鼻梁还算高。
最令人在意的,是对方额头上一道手指长的疤,疤痕很新,应当是近期留的。
此时。
赵瑞右腿脚腕搭在左腿大腿上,倚靠在椅子上,被铐住的双手毫无形象地放在腹中。
“哧。”
徐德淡淡坐在他的面前,随后将公文包放在一侧。
接着。
也依靠在椅子上,搭起腿看着对方,道:
“赵瑞是吧?呵呵...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玻璃墙内侧。
赵瑞眉头一挑,笑道:“你是哪位?”
他的声音带有很浓的笑意,丝毫没有对自身处境的担忧,好似他才是来会见嫌疑人的律师一般。
“徐德。”
徐德随口道:
“案件受害者所委托的民诉代理律师。”
“你可以叫我徐律师。”
“至于,是哪起案件的受害者......我想,赵先生应该心里有数。”
赵瑞一愣,放下搭起的腿,看着徐德疑惑道:
“你找我做什么?”
找他做什么?
徐德眉头微微蹙起,一股不耐的感觉浮出心头,开口道:
“你开车撞死了两个人,此外还有三个重伤五个轻伤,八个人至今都没下病床。”
“你说我来找你做什么?”
闻言。
“你早这么说我不就知道了?”
赵瑞了然,坐在椅子上笑道:
“24号的事是我不对,不过也怪那辆黑车,好端端的停在那做什么......”
“算我对不起他们了。”
说着,他还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咂舌神色。
听到这话。
徐德眉头皱成个疙瘩,他的坐姿逐渐正经,上身微微前倾。
“对不起?”
“你听没听清我的话?案子死了两个人,一个路边的人被你故意碾压致死,另一个幼儿园老师被你超速逆行撞死。”
“你就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打发家属?”
赵瑞耸耸肩,“不然呢?”
“实在不行我把车卖了赔他们呗...直说吧,要多少钱愿意签谅解书?”
这人......
徐德眉头紧锁,眼神中多了些不耐的情绪,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吴建江爷孙两人。
又浮现出石头蹲在路边,用手沾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奶油抿入口中的画面。
最终。
定格在面前赵瑞一句满不在意的‘对不起’上。
“赵先生,我想您应该要了解一件事。”
“我是来...追究刑责的!”
徐德深吸一口气,语气重了几分,沉声道:
“根据警方25号得到的血检报告中来看,案发原因...应当是有些蹊跷的吧?”
“血液中吗啡含量超标...很明显,你不是寻常的置气逃逸。”
他的视线紧盯赵瑞。
“而是毒驾!”
“9月24号当天,您曾吸食过违禁品并驾车,最终致使二死三重伤的结果!”
说到这。
他顿了顿,语气再次低沉。
“这不是小事。”
“两个死者的家属,三个重伤受害者的亲人正等着你,要你给个结果!”
“你就轻飘飘丢个‘对不起’?”
赵瑞皱起眉来,听到这话有些不耐,再次恢复先前的翘腿动作。
“我看过那些人的资料。”
“八个农村来打工的,还有两个本地的。”
徐德道:“所以呢?”
“什么所以?我话说完了,你能让我给个什么交代?”
赵瑞耸耸肩,觉得面前这人冥顽不灵。
“一些普通人而已,何况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们非得聚集在那?”
“而且我可没吸毐。”
赵瑞说到这,顿了顿,脸上露出个笑容,却也不是在笑徐德,好似是单纯对这说法感到好笑,他笑道:
“还有。”
“我这人有精神病,24号那天下午我控制不住自己。”
“所谓的吗啡也只是因为有慢性病,所以需要长期服用‘止咳露’才导致检测出来的。”
话落。
赵瑞又笑了笑,意识到徐德是追责律师后,这才稍稍收敛。
可他却也没特别重视,脸上依旧露着笑容。
看到这。
“我再重申一遍。”
“赵瑞。”
徐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一股无名火,重点道:
“你撞死了两个人。”
“两条人命!!!”
听到他不断重复询问。
赵瑞也是有点不耐烦了,他回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这人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撞死人了我赔不行吗?我又不是不赔,二十万还是三十万,四十万也行。”
“两个死人都是农村来打工的,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四十万就相当于我提前买了他几十年的寿命不行!?”
却不料。
徐德的声音盖过他,语气中多了点怒意,“那是命!人命的命!”
“至于毒驾......”
“我想案发情况你比我更了解,是不是精神病发作你心里清楚!”
“而且...吸毒这件事你逃不掉,警方已经根据发丝进行了检查,你碰的......”
“是海洛因对吧。”
赵瑞翻了个白眼,面前这人让他有点不耐烦。
最终,索性闭上嘴巴,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见此一幕。
徐德也没追问,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赵先生,我承办过很多的案件,其中不乏有人如你这般,不过他们的下场...都不太好。”
“希望您能是个个例。”
“这次会见结束...我想我们很快便会再次见面。”
话落。
徐德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拿起公文包,起身向外走去。
“砰!”
会见室的门被关闭,他面无表情地走回大厅。
大厅休息的两人见到他回来,连忙起身上前。
“怎么样?被告的态度怎么样?”林月急促询问道。
徐德摇摇头。
和林月所说一样,赵瑞...确实很狂,不过不是狂妄的狂,而是一种目中无人的‘藐视’!
死人了对对方来说就好像只是一件小事,只需要说说对不起,赔点钱就行,丝毫没意识到‘死人’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有有效信息记录吗?”
张伟则是比较务实,他捏着下巴皱眉思索道:
“被告那边的辩护措施比较完善。”
“而毒驾,目前也没有证据能指明他具有,现有的发囊检测也只能测出他吸过‘海洛因’。”
“精神病鉴定报告...这东西医院已经做完,警方和检方难以干涉!”
司法是需要讲究证据的,这种情况下......检方确实棘手,难以搞定。
“鉴定...哪家医院给的鉴定?”
徐德思索片刻后询问。
“第七综合医院。”林月道:“上级法院指派的医生进行鉴定的。”
第七综合医院...对方的医生能给赵瑞鉴定出精神病?是真有精神病,还是有别的原因?
“咱们现在做什么?”
张伟狐疑道:“说实话...被告的辩诉方式...确实有点无懈可击。”
“他们该具备的已经具备,事情已经做成,哪怕是与鉴定人会谈也没用,人家总不可能告诉你真相吧?”
确实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
“郑检和梁检这种白手套,现在应该很着急了吧。”
徐德忽的莫名开口说了一句。
闻言,林月张伟下意识点点头。
检察官对这种事确实没办法,两人被权柄限制,你总不能让人家先调查‘贪腐’再查‘伪证’,最终查案吧?
这不可能的,手里没权限。
所以,两人对目前的案件状况真就只能干着急。
如此......
“你们说...他们两个应该会理解我...不,应该会‘理解证据’的获取方式的...对吧。”
徐德突然间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理解你?理解什么?
林月张伟一愣。
不等两人思考明白,便见徐德思索片刻后,将视线挪到张伟身上。
“张律师,麻烦您先去买一架摄影机了。”
摄影机?
三个差点给张伟ptsd说出来。
刹那间,一幅幅不太友好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中。
张伟整个人好似被针扎一般,险些跳起来,他猛地睁眼,眼角一跳,错愕道:
“摄影机?”
“你买摄影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