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摄影机做什么!?”
张伟看着徐德,口中发出一道极其惊愕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之震惊。
闻言,徐德狐疑地看着他,道:“自然是去找人查证。”
“无非医院和止咳露的来源,这两点私下调查没有摄像头记录,哪怕是查到证据法院也不会信。”
闻言。
张伟确实定定看了徐德半晌,良久,才缓缓道:
“真的假的?”
说实话,他现在对摄影机有点创伤后遗症!
天知道当初18中·案的时候,自己好端端辩护着,突然发现自己后院起火有多绝望。
“张律师,战争结束了。”
徐德没忍住安抚了他一句,又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更何况,这里是海城,一些有点出格的...嗯,我怎么会去做呢?”
身为一个合格的海城律师,徐德向来是遵纪守法的。
用摄影机偷录这种事他可绝不会做!
所以......
“那咱们去找谁?”
一侧,林月倒是有点狐疑,她歪了歪脑袋,抱胸道:
“医院?从精神病角度下手?”
徐德陷入思索之中。
目前来看,被告人赵瑞的金身就是《精神病鉴定证明》,根据《刑法》第18条,第一款。
原文明确表明: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对方在想办法用‘精神病发作’来代替‘毒驾’。”
“而从一系列行动来看,赵瑞明显没有精神病,那他能拿到那所谓的《精神病鉴定报告》...其中绝对有猫腻!”
张伟沉下心后,稍稍思索案情,旋即点出其中关键。
一侧,林月也附和地点点头,抬头看向徐德道:
“大概率是被告人亲爹‘赵天河’出手了。”
“而海城这地方,高院和中院又都挤一块去了......”
鉴定,需要由上级法院委派、
那么,为什么鉴定精神病需要上级法院指派医院?
为了防止利益勾结!
如果说,你在自己老家所在的市区是个土皇帝,这时候法院指派你老家的市区的一个医院对你进行精神鉴定。
那身为土皇帝的你,是不是有很大概率影响到医院的医生?
得出的鉴定自然也能篡改。
所以,需要上级法院指派,你是市区a的土皇帝,但高院却在省会城市b。
派来的医生也是城市b的,而你只是本地刀枪炮,与城市b压根没关系,如此,确保了鉴定的公正性。
若是案子发生在省会,那也可以找其余几个市调来鉴定。
“但海城是直辖市!”
“它本身就是地方最高行政单位,赵天河是本地的地产狂人,医院也是本地的。”
“利益勾结下,他要是想让医院给‘赵瑞’出具一份精神鉴定报告,那可太简单不过。”
林月看着徐德,那张脸上满是认真神色。
“所以......”
“我觉得可以查做精神鉴定的医生!”
“如果,能从鉴定医生找到破绽否定掉《精神鉴定证明》,那么,所谓的‘精神病发作’自然不攻自破,案件将会瞬间定性为‘毒驾’!”
“如此,被告人‘赵瑞’必然要面对一场从严从重审理的两条人命的案件!”
听到这话。
一旁的张伟和徐德都没忍住,抬头诧异地看着这丫头。
这思维角度...可谓还算透彻。
只不过.......
“不,《精神病鉴定证明》难以驳回,哪怕你能证明赵天河和医生有勾结。”
“但对已经出具的《鉴定证明》来说基本无效。”
徐德摇摇头,并不打算按她的思路做事。
精神病看不到摸不着,这玩意谁鉴定都有理,哪怕人赃并获,精神医生也可以死咬着不放说没利益勾结。
更何况,赵天河身为‘地产狂人’,纵横海城地产几十年.......
真要是花钱‘买证’,对方会留下把柄?
“大概率,检察官会对这条思路进行尝试,我们无需这般麻烦。”
徐德摇摇头。
“那咱们做什么?”林月疑惑了。
徐德思索片刻后,脑子里多了个角度,他眯了眯眼,询问道:
“被告人...赵瑞手里的‘止咳露’是从哪来的?”
止咳露分多种。
一种是普通中成药止咳露,如强力枇杷露,这种东西一般药店就能买到。
而另一种.....
便是含有阿片类成分,有成瘾风险,18岁以下禁用的处方药!
赵瑞用来掩盖毒驾的‘止咳露’便是含有阿片类的处方药。
这种东西可不好搞......
张伟原本还想查信息,不过一侧的林月却好似连回忆都没回忆,立马就脱口而出道:
“从药店买的...根据警方的卷宗来看,赵瑞在24号当天晚上六点驱车回家期间,药店收到了订药的电话。”
“随后在赵瑞下午6:30驱车回家后,药物也同一时间到了他家。”
徐德顿了顿,皱起眉来,“所以,被告人有医院开的处方?”
林月摇摇头,“没有。”
“所以,理论上药店是不能给他药的。”
徐德点点头。
理论上不行,那就是实务中可以!
既如此......
“查一下这药店。”
徐德没有犹豫,他立马锁定目标。
闻言,张伟却是摇摇头道:“检察院与警方对药店进行过多次搜查,说实话...药店大概率是无辜...不,不能说是无辜,但最起码对案件一知半解。”
2003年不是后世。
这年头,含有阿片类的药物是可以出现在寻常药店的。
所以,药店有药这件事并没什么可疑。
“不。”
“我要查的不是‘止咳露’这东西,而是......”
徐德摇摇头,说着,他微微一顿,旋即吐出三个字。
“‘海洛因’。”
海...海洛因!?
话题跨纬度之大,可谓令两人有些措手不及。
徐德却没给他们思索的时间,直接开口道:
“你们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从9月24日案发至今,警方已经已经缉拿被告人‘赵瑞’11天的时间!”
“血检、尿检、发囊检测,全都用上了。”
“三份报告在不同时间段给出,且通过发囊检测,已经可以明确确定赵瑞确实是吸了!”
“期间,赵瑞甚至还在看守所里犯过瘾,但......”
“海洛因呢?”
徐德摆摆手,两只手上空空如也。
“他吸的粉呢!?”
“你们好好想想,从24号至今,警方的卷宗,以及发布的公告里有没有写过‘查获海洛因’这五个字眼!?”
话音落下。
骤然间!
林月和张伟愣了,这句话就好似是反常识一般冲进两人的脑海中。
整个大脑短时间空白一片,单纯的律师思维竟有些不够用。
警方...有说查获吗?
没有。
无论从哪方信息来看,都没从赵瑞手里找到哪怕一克的粉末!!!
但问题是。
赵瑞确实是吸了啊,他一个瘾君子,还是极其有钱的二代,他怎么可能手里一点存货没有?
更不可能巧到案发当天恰好全都吸完!
但问题来了,警方查了11天,但就是没查到,所以......
“粉呢?”
“粉去哪了?”
徐德看着两人,睁了睁眼,再次开口询问一遍。
林月张伟给不出答案。
此时两人后知后觉,却是浑身寒毛炸立,有一种站在悬崖边上的惊心感。
“咕噜~”
张伟顿了顿,看着徐德喉咙一滚,指尖有些发凉。
这种信息...他竟然没意识到。
反倒是对方却好像早就意识到一般,这就是顶级律师吗...不,不对,这不是律师该具备的!
张伟回过神来,打了个激灵。
对方这明显不是律师该具备的能力!
什么是律师?律师就是控辩双方的其中一员,而控辩双方,就是塔防,一个攻,一个守。
就像打牌一样,原告方给出什么样的攻击,被告律师便以此做出防御。
被告方给出什么防御,原告方在寻找这个防御的漏洞。
这才是律师!
而徐德,被告打出一张‘精神病’的牌,他直接无视掉
就好比你斗地主呢,出了个‘王炸’,结果这家伙坐旁边突然开口说‘胡了’!
纵观思路,这哪是律师啊......这分明是刑事侦查天赋!
但问题来了。
你一律师闲着没事点刑侦天赋做什么!?
“徐律师你不做警察真是可惜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内心庆幸自己跑的快没头铁,同时又对丁岩愈发尊敬。
林月的心思则是还在案件重点上,她声音高了几分,道:
“那这粉在哪?”
“我不知道。”
徐德摇摇头,“但如果真存在这东西,那么,从案发到被抓捕...赵瑞能想办法处理的时间段只有一个。”
“也就是回家!”
案发过程中,赵瑞全程在车上,期间监控摄像头没有抛物的行为,案发现场也没有嫌疑物。
唯有对方回家!
也就是在家喝下‘止咳露’的时间段!
极大概率,赵瑞在喝下止咳露期间,还顺便将这些粉末处理掉了。
但问题也来了。
“在家里处理?这...怕是不对吧,我感觉有点问题。”
张伟微微诧异,思来想去后,摇头说道:
“说实话,寻常毐品处理起来远比正常人想象的要难。”
“甚至说,普通人压根无法处理掉毒品!”
普通人能处理海洛因吗?不能。
多数人可能会想着,我烧了不行吗?我埋到地下不行吗?我倒进下水道不行吗?
张伟可以明确地给出答案。
都不行!
首先,掩埋不用说,埋的浅了嗅得出来,深了会很明显。
而看似靠谱的烧掉,这玩意你只要敢烧,缉毒犬的鼻子就敢给你嗅出来!
专业的处理手段,需要将其丢进850℃~1100℃的池子里焚烧,废气还得经过冷却、除酸、除尘处理。
普通人上哪搞这种东西去!?
那下水道呢?
像影视剧里一样,丢进厕所里一了百了,随着水流一冲,警察怎么能抓得住?
但话又说回来了...影视剧会告诉你怎么处理粉吗?
事实是。
2026年,部分城市技术上的“污水违禁药物在线监测”的设备,完全可以自动采水、样品过滤、前处理、分析检测、实时预警、将数据传输全部集成在一起。
甚至还是24小时连续自动监测!
至于,或许有不法分子认为,仪器设备总是要有个检测极限的吧,丢一点进去不会被查到.......
确实。
一般来说,2026年的检测限大约在0.2~1 ng/L。
也就是,每升水具备1纳克的毐品。
纳克这单位也许很陌生,基本不常见。
这么说吧。
1克=1000毫克,1毫克=1000微克,1微克=1000纳克。
也就是说。
单是自动检测装置,一升水只需要含有十亿分之一克的毐品,设备便能自动查出来.......
眼下2003年虽不至于这么夸张,可警方主动检测部分区域下,也能测出。
“所以...理论上难以自行处理。”张伟摇摇头。
徐德却开口道:“但难以处理,也意味着是存在处理角度的!”
“从24号至今,11天内我没任何行动,本身就是在靠警方与检方,给我排除赵瑞在用寻常手段处理毐品的可能。”
“11天,该查的都查了,但警方却没查出任何粉末痕迹.......”
“所以,很明显,赵瑞...或者赵天河,没有蠢到在家里销毁...甚至是可能他就没销毁。”
徐德眼眸中流露出冷静的思索情绪。
“而能解决毐品的时间段......”
下午6:30,赵瑞与药店的人同时到了别墅。
下午6:45,赵瑞被捕,同一时间未能测出酒精含量,警方在6:50分便立即进行毐品检测。
所以,给犯罪嫌疑人处理毐品的时间,只有30—45分之间,那短短15分钟的空白时间!
而这段时间内.......
“只有送止咳露的人前往!”
徐德开口,将思路理顺,将自己的答案给到两人面前。
听到这一连串缜密的推导,张伟愣了半晌,良久后,才吞了吞口水。
“我去安排。”林月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开始安排调查事件来。
至于张伟......
张伟本想去买摄像机,但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临走前又向徐德问了一句,道:
“如果能查到...那咱们就能证明他毒驾了?”
证明毒驾,只要证明成功官司就有的打。
不过......
徐德却是摇摇头。
“不,我对毒驾没兴趣,即便是一个故意杀人,又毒驾撞死一人,重伤三人...说实话,死刑的概率也只有一成,死缓三成,无期则是足有六成!”
很明显,犯下这种事...这点惩罚是完全不够偿还的。
但......
“那....查出海洛因有什么用?”张伟愣了。
徐德却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处理这东西...我敢肯定,这玩意还没被以毁灭的形式处理掉。”
“大概率是经过了转手,而转手...你觉得,这期间是否会创造出一点点的...金钱盈利?”
转手处理毐品?如果牵扯了一点点的金钱价值,那么.......
“法律上,通常将其称之为......”
说到这,徐德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贩毒!”
刹那间。
两个字宛若炮弹般,在张伟脑海中骤然爆炸,他整个人睁开眼,眼神中流露出震惊。
贩毒?
不告毒驾,不揭掉对方精神病的免死金牌,也不从医院入手。
而是对赵瑞...添加一个全新的‘贩毒’指控!?
“呵,犯罪嫌疑人不愿意承担‘毒驾’致人死亡的罪名。”
“那贩毒呢?”
吸毐不是罪,在法律上,这只是违法问题。
但贩毒就不一样了。
“依照《刑法》第347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
规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数量大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法律上。
贩卖50克,便有可能构成死刑!
“所以。”
“我不准备告他毒驾,我告他《刑法》第347条......”
徐德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口中的声音宛若魔鬼般的低语。
萦绕在对方耳旁,令其呼吸焦灼,胸膛起伏明显。
“贩毒罪!!!”
话落的刹那。
张伟浑身一震,满脸惊愕地盯着他,身心有些颤抖。
不告毒驾,而是...贩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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