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保安的面,周木匠一边收拾东西,眼角余光却往窗帘那边瞥了一眼。
钟源和周晓梅就躲在后面。
刚才保安突然过来,两个孩子来不及出去,只能先藏起来。周木匠当然知道,却一句也不敢多说。
保安盯着,带着周木匠离开,临出门前,顺手关灯,还把房门锁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彻底黑下来。
周晓梅从窗帘后钻出来,小声问:
“我爸不会真走了吧?”
“不会。”
钟源已经走到窗边。
果然没过多久,窗外就传来很轻的一声。
“晓梅。”
“爸。”
周晓梅赶紧把窗户推开。
周木匠正站在楼下,冲他们招手。
微机室在二楼,窗户下面正好是一间后勤小屋的平顶,旁边还堆着这几天干活用的木料。
钟源先翻出去。
踩到下面的平顶,再把周晓梅接出来,重新关好窗户。两人顺着木料往下。
周木匠在底下扶了一把。
三个人没敢久留,从后院侧门悄悄出去。
走出镇政府老远,周木匠才真正松了口气。
“孩子,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钟源笑道:“电脑真没坏,我不来也没事。”
周木匠却叹声摇头。
“你们小孩子懂什么。”
“官家的东西,哪有那么轻巧。”
钟源没说话。
“人家说那电脑好几万,那就是好几万。真要第二天少个东西、坏点什么,说是我碰的,我跟谁讲?”
“工钱扣了还是小事。”
“真闹大了,把人叫去派出所问个几天,也够受的。”
他说完,又看了女儿一眼,“幸好你同学懂电脑,否则爸爸这次心里真没底。”
周晓梅笑笑,看着钟源的目光也是甜甜的。
到了路口,父女俩骑车回家。
钟源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
钟建国还没睡。
桌上放着这几天跑运输留下的欠条、名片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钟源洗了把脸,坐到旁边。
“爸。”
“嗯?”
“要是有人给你一张表,上面写着全镇有哪些厂子,负责人是谁,电话多少,还有他们做什么东西,对你有用没有?”
钟建国抬起头。
“当然有。”
“很有用?”
“做生意头一步就是认人。”钟建国把一张欠条折起来,很认真地说道:“还得是认对人。”
“我现在也是刚开始做生意,天天琢磨。这认识砖厂看门的,跟认识厂长、管供销的,能是一回事?”
钟源又问:“要是连他们平时用什么原料都写着呢?”
“那更好。”钟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有些生意你不是没车,也不是不肯跑,是压根不知道人家缺什么。
而且这些情况,人家还不轻易告诉你,只找熟人。所以我经常跟你讲‘关系’,现在做点啥事都得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才问:
“你从哪知道这些?”
“随便问问。”
钟建国也没追。
钟源心里却已经有数了。
那几张表,确实值得再跑一趟。
第二天周末,他直接去找周晓梅。
“你爸晚上还去镇政府吗?”
“去啊。”
“活还没干完?”
“还要几天。”
钟源压低声音。
“晚上能再带我进去一次么?”
周晓梅看着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低声问道:“你想要昨晚那些表?”
“嗯。”
周晓梅没怎么犹豫。
“行。”
到了晚上,两个人照旧骑车去了镇政府。
周木匠还在楼里赶活,见女儿又带着钟源过来,脸色有点不自然,“你们怎么又来了?”
钟源问:“周叔,今天微机室有人说什么没有?”
周木匠压低声音。
“还真有。”
“早上管电脑的小王专门来问我,昨晚是不是动过机器。”
“我说没有,他不信。”
“说电脑昨天下班的时候不是那个样子,让我以后千万别乱碰。”
周晓梅有些紧张。
“他发现了?”
“肯定是发现有人动过。但机器没坏,他也没说太多。”周木匠瞪了两个孩子一眼,“所以今晚别再碰了。”
钟源却低声道:“周叔,那电脑里的文件能让人挣钱。”
周木匠面色一收,“啥意思?”
钟源不说太具体,“我懂电脑,就开个机,打印几份文件。您别拦住就行。只要文件到手,我给您十块钱。”
周木匠嘬了嘬牙,沉思片刻,问道:“你能赚多少?”
“成千上万。”钟源笑道。
周木匠气乐了,“你赚成千上万,就给叔十块?”
“要不周叔你也入伙?一起担责。”
“那不行。”周木匠断然拒绝。
片刻后他自言自语地抱怨道:“这政府的活不好干,我给他们打家具,他们给我打白条。”
说完他一转身,“我就当啥也没看见,出事就是你偷偷溜进来的。”
说完,等周木匠去了隔壁一个屋,把两个孩子留在微机室。
钟源大喜,他早看见昨天坏着的针式打印机已经修好。只要开机,把那两张表找出来,再打一份。
十分钟都用不了。
周晓梅把门虚掩上。
钟源坐到电脑前,按下电源。
风扇响起。
硬盘开始转动。
屏幕上很快滚过一串英文。
钟源已经伸手准备敲键盘。
画面一闪。
没有出现熟悉的:
C:\>
屏幕中央只跳出一行字。
Pass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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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周木匠还在隔壁刨木板。看见女儿出来,他放下刨子,“那小子没碰电脑吧?”
周晓梅心虚地说了声,“就碰了一下,但被密码拦住了。他想要的东西没拿到。”
“没拿到也好。”周木匠只求不出事,“那孩子聪明是真聪明,胆子也是真大。”
周晓梅点头。
“以后他再叫你干什么,你别轻易答应,先回来问问我。”
周晓梅抬头,面露疑惑。
周木匠继续道:“你一个老实孩子,别哪天让他带坏了。”
周晓梅听着想笑,却又不敢。她父亲说的没错,钟源确实称得上胆大包天,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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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回到家,心情就没这么好了。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想就来气。
一台‘286’。
黑底白字的DOS。
放在三十年后,送人都没谁要。
偏偏现在就这么个古董,用一行密码把他挡住了。
这时,系统慢悠悠出现:
【道友夜探官衙,终被一道门户禁制挡于门外。】
【可喜可贺。】
钟源:“哪里可喜?”
系统:【至少没被抓住。】
钟源问:“那密码能破解吗?”
【凡俗禁制,自有破解之法。】
“咋破?”
【道友既不会,可读书。】
既然有破解办法,那就说明不是死路。
第二天一早,他跟父母说了声,一大早就去县城,进了新华书店。
卖计算机类书籍的柜台不大,会卖的人更少。
全是些《DOS入门》《五笔字型》《WPS使用指南》。
钟源只能去县图书馆,直奔计算机和电子类书架。
书倒是多些,但真正有用的却没几本。
抽出一本《微型计算机原理》,翻了翻目录,又塞回去,里头讲的净是些二进制的玩意。
他正准备换一排,忽然察觉旁边书架后有人探头。他一抬眼,那颗脑袋“嗖”一下缩了回去。
钟源开始没在意,可过一会,那颗小脑袋又探出来,盯着他看。这次他瞄了对方一眼,觉得眼熟,绕过去。
居然是县一中那个举报他两次的女孩。她抱着两本书贴在书架旁,看见钟源盯着自己,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坏蛋。”文茜小声哼道:“你别过来。”
钟源懒得理她,转身继续找书。
谁知换了两个书架,文茜也跟着换了两个。始终隔着几步,时不时探头看他手里拿的什么。
钟源再次回头,“同学,我已经远离你了。现在是你主动凑过来。”
“没有,我没凑过来。”文茜退了一步,“现在够远了。”
“……”钟源无语道:“你离我不到三米。”
他继续翻书,不搭理这女孩。
没过多久,文茜凑到他近前,盯着看,强忍半天还是开口道:“坏蛋,你一直找电脑书,是不是又准备干坏事?”
“是啊。”
文茜眼睛一下亮了。
“什么坏事?”
“破解一台286的开机密码。”
“哇啊,听起来就是不一般的事。你要破解谁家的电脑?”
“你觉着咱县里有几家用的起几万块的电脑?”
文茜抱着书愣了两秒,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干的坏事也跟平常人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人却贴得更前,都要紧挨着了。
“你破解电脑密码干什么?”
“电脑里有我要的文件,我想弄出来赚大钱。”
文茜眼睛更亮,长长的‘哦’了一声,兴奋道:“原来还是个涉及金融犯罪的大案子。”
钟源还是不搭理她,继续找。
文茜跟着看了几眼,忽然说道:“别找了,这里没有你要的。”
钟源停下来,问:“你怎么知道?”
“这些电脑书太旧,教不了你破解开机密码的。”她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那边有扇门,上面挂着牌子。
内部阅览室。
钟源问:“里面有?”
“应该有,刚到的新书和资料都放里面。”
“你能进去?”
文茜顿时得意。
“当然。”
钟源把手里的旧书塞回书架,“那帮我找一本。”
文茜抱紧手里的书,眨了眨眼,狡黠地笑道:“给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帮一个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