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学校广播里多了一段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内容。
周晓梅先介绍了向阳镇今年春耕的准备情况,又挑了几家乡镇企业,讲他们生产什么东西,产品卖到哪里。
广播一放出来,不少学生都有些新鲜。
“咱们镇还有这么多厂?”
“这个砖厂我知道,我舅就在那干活。”
连几个老师听完都觉得奇怪。
学校广播站平时最多念念通知、好人好事,再放几篇学生作文,什么时候连镇里的春耕和企业都讲上了?
严老师专门问了一句。
“这些资料哪来的?”
周晓梅回答得很老实。
“我当小记者,去镇政府找镇长要的。”
严老师大奇,追问了几句前因后果,对周晓梅这学生也是刮目相看。
事情传到年级组,乃至整个学校,所有老师都啧啧称奇。大人都不敢在镇长面前造次,一个孩子倒是谈笑自若。
不过再想想,正因为周晓梅‘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有这等事情发生。换个人去,这招都不好使。
只有钟源、刘小军和陈文杰三个人知道这两份文件来得多曲折。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说自己胆子大了,只能叫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周晓梅虽然是女孩子,却是真的‘有胆有谋’‘智勇双全’。
当天晚上。
吃过晚饭,钟建国坐在桌边算跑运输的账。
家里耗尽积蓄,还向镇信用社借了不少钱,花两千四百块钱,又买了一辆N手的机动三轮车。
这玩意是柴油机、变速器、液压制动,还有个简陋的驾驶室,全新的要四五千,寻常人压根买不起。
钟建国能花两千四拿下,纯粹是这车已经破旧的不行。
得亏有钟源的‘低阶法器维修’,悄摸摸的多次给其续命,恢复个八成的运力。
维修之后,钟建国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因为这次是正儿八经的机动三轮车。
动力充沛,最高时速四十公里,钢制的车子又大又结实,能拉能装,运力是那辆电动三轮的十倍。
它不但可以去县城,多加点油甚至能去市里。
村里有四五个叔叔婶婶跟着钟建国干,买卖越做越大,照例是人歇车不歇。
现在反而是活不够多。
钟源把两份文件拿出来,“爸,你看看这个。”
钟建国开始还没太在意,看了两眼,神色却慢慢变了,“哪来的?”
“镇政府。”钟源没敢说自己谋划的那些破事,只敢说周晓梅参加‘小记者活动’,跑去镇政府采访镇长,顺势弄来的。
“不得了啊!周木匠家的闺女有这么大能耐?”钟建国听得直咋舌,“我正缺这方面的文件。
有这两份文件,刚买的车就能全天不停的跑,一天赚它四五十块的运费。三个月就能把买车的贷款给还了。”
钟建国真是如获至宝,仔仔细细的看。片刻后,他又问,“你知道周晓梅家住哪吗?”
“她家在附近的三水村,但我不知道具体住址。”
钟建国又问妻子,钟源母亲倒是知道。
于是他披上衣服,还从柜子里拿了点钱,“走吧,人家送我们这么一份大礼,咱得去当面谢谢人家。
周木匠,是吧?
这手艺用好了也挺能赚钱。现在县城要打家具的人多,说不定我还能给他介绍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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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建国带着儿子,朝周木匠家跑了一趟。周木匠才知道自己女儿‘干了件大事’。
目前结局看来不错,周木匠倒是笑着款待钟家父子,收了对方送来一些年节糕点,也乐意跟有两辆车的钟家搭上关系。
甚至觉着自己还占点便宜。
时间由此进入一月中旬。
期末考试考了两天。
这是县里统一出的卷子,各校同一天开考。
钟源对考试完全没压力。
数学有两道题稍微绕了点,英语比开学时顺手得多,语文正常发挥。以他现在的水平,镇中学第一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于全县第几,得等成绩出来再说。
钟源本来以为,接下来无非就是等成绩、领通知书、放寒假。
结果第三天上午,学校里的气氛突然有点不对。
先是严老师一上午没来上课。
语文课临时让别的老师顶了。
接着年级组几个老师来来回回进办公室。
连校长都跑上来两趟。
下课时,学生趴在走廊栏杆上,都能看见几个老师围在年级办公室里说话。
刘小军悄悄溜过去偷听,回来以后,神神秘秘地说道:“出事了。”
陈文杰头都没抬,“你又听谁说的?”
“二班的人说的。”
“说什么?”
“咱们年级有人考得特别高。”
周晓梅奇怪道:“考得高也算出事?”
“不是一般高。”刘小军压低声音,“听说好几个满分了,拿了全县第一。”
钟源本来没在意,可听到本校有人成绩飙升,第一反应竟然是——该不会又来一个重生的吧?
他猛抬头,问道:“是谁?哪个班的?多少分?”
“不知道。”刘小军摇头。
很快,消息很快越传越乱。
有人说一班出了三个满分。
有人说二班有人三科只扣了四分。
还有人说这次期末考试,向阳镇中学成绩奇高,高分一个接一个,把富康县‘最高学府’县一中都压下去了。
“全县第一”是谁已经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唯独没有钟源。
他不由得有些紧张,脑子里在考虑最坏状况。
“不会吧,这年头重生的那么多吗?我连年级前十都没进?以后可怎么混?”
上午第二节课刚下,校长带着严老师站到初一三班门口。
“钟源、陈文杰、周晓梅,去二楼会议室。”
语气生硬,没有解释。
三个人同时起身。出了教室才发现,其他几个班也陆续有学生被叫出来。
前后一共二十个人。全是这次初一期末成绩排名靠前的学生。
会议室里的桌子已经拉开。
校长坐在最前面。
年级组几个老师全在。
讲台上放着三沓新卷子。
二十个学生一进去,气氛就不对。有人骤然紧张,脚步迟疑。
校长没有寒暄,板着脸喝道:“把你们的书包放墙边,桌上只摆文具。今天重新考一次。”
有人愣住,“校长,期末考试不是......”
校长猛抬头。
那学生立刻闭嘴。
“都不要废话,现在发试卷。”
“开始。”
卷子发下来。
钟源看了一遍。
不是原来的期末题。
明显是几个老师临时拼出来的,题量略少,难度却高了一截。
他抬头看了一眼。
校长没有走,就坐在讲台旁边。
严老师守门,另外几个班主任坐在后排。
这不像普通考试,倒像在查什么。
钟源没再看,低头做题。
数学最先写完。
英语慢一些。
一上午过去,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继续。
语文只有阅读和作文,随手就完成了。
三科全部考完,二十个人没有立刻放走,被安排在隔壁教室等。
老师当场改卷。
到了这时候,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出事了。
半个多小时后,年级主任进来,念了七个名字,“......留下。其他人可以离开。”
钟源三人不在其中,带上文具书包就走。
而留下的七个人没一个起身。有两个脸已经白了,其中一个低着头,眼泪掉下来。
被允许离开的学生刚走到走廊,会议室的门就在身后关上。
里面静了几秒。
突然一声巨响。
校长暴怒喝道:“说,谁给你们的题?”
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钟源脚步一停。
会议室里没人回答。
校长的声音更大。
“县里期末统考的卷子,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两个还不够,七个人!”
“你们平常什么成绩,自己心里没底吗?真以为学校查不出来?”
里面传来带哭腔的声音,有学生情绪崩溃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拍桌子的声音。
“现在知道怕了?”
“县教育局打电话来了!”
“你们七个考得那么高,居然有人考了全县第一,当县里全是傻子啊?”
“你们把老师都害死了,这下全校都要背处分。”
周晓梅脸色变了。
陈文杰终于明白过来。
“漏题了,有人提前拿到了期末试卷。”
钟源没说话,心里大松一口气,暗想:“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来了几个重生的。原来是漏题。”
难怪要把全年级前二十全部拉回来重考,也难怪校长亲自坐在那里盯了一天。
会议室里还在骂,几个年级老师站在外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没有人因为抓出了七个学生而轻松,反而更愁。
因为搞出事的七个学生拿到的全县统考试题,这已经不是学生抄两道题的小事。
县里要追究下来,学校至少一个管理处分跑不了。
钟源对这事毫无记忆,因为他上辈子初一成绩不咋地,从来没考过年级前二十。
他心里暗想:“那七个家伙傻了不成?拿到试卷也没必要考第一吧。还是全县统考第一。
这也太招摇,太遭人恨了,树大招风啊。要是我,我就不考第一,随便考考,能过个好年就行。”
严老师很快出来,看见钟源几个人还站着,招招手,“你们几个不用担心。尤其钟源,按照分数,你才是这次全县统考初一年级的第一。”
啥......?
钟源呆住,默默收回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成绩真实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离开,走到楼梯口,还能听见校长在里面骂人。
当天学校正式放寒假。
钟源回家以后,把这件事跟父母提了一嘴,也没太放在心上。
反正自己的成绩是真的。学校查作弊,也查不到他头上。
第二天是星期六。
外面冷得厉害。
钟源难得没被母亲叫早起,一觉睡到太阳照进窗户。
正睡得舒服,院子里忽然响起自行车刹车声。
紧接着母亲在外面喊:
“钟源!”
“你们严老师来了!”
钟源睁开眼,心里冒出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
严老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钟源,起床,县里来人了,你还得再去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