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期末考试,要连考三遍。
母亲从灶屋出来,听说又是考试,也是一脸稀奇。
“不是昨天都放假了吗?”
严老师叹气,“唉......学校出了点事,县里要复核成绩。”
钟源穿好衣服,胡乱扒了两口早饭,跟着严老师出了门。
天很冷。
乡间土路冻得发硬。
路上严老师才把事情说清楚。
这次县初高中期末统考,试卷泄露,散落到全县十几所学校。
按说这事内部处理就好。奈何向阳镇有七个学生不知收敛,考得太好了。
县教育局正一肚子火没处发,直接抓典型,要求镇中学彻查。
校长知道这事,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昨晚逮着七个笨蛋骂了一个钟头。
但骂归骂,校长发现钟源还是全县初一第一名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真实成绩上报给县教育局。
可县教育局不相信学校自己组织的重考。
“校长昨天解释半天,说你们几个没问题。”严老师蹬着车,声音被冷风吹得断断续续,“可县里不认。”
钟源问道:“县里为啥不认?”
“这就是面子啦。”严老师叹道:“漏题的根源在县里,跟我们没关系。
但县里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还要抓典型,那就要枪打出头鸟了。所以你待会可得好好考。”
到学校时,校园很是安静。
学生已经放假了。
只有办公楼前停着几辆自行车。
会议室里坐着校长、年级主任,还有几个昨天参与出题的老师。
另外几个人,钟源不认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灰呢大衣,面相严肃。另外两个明显是县里教研室的老师。
陈文杰和周晓梅已经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三名别班学生。
都是昨天重考后成绩没有明显异常的。
县里并没有把所有人重新叫回来,只挑了几名最突出的。
钟源一进门,校长就招手。
“钟源,坐。”
灰呢大衣看了他一眼。
“钟源?”
“嗯。”
“这次期末考试原始成绩第一?”
“听老师说是。”
“今天再考一次,有意见没有?”
钟源直接一句,“有,而且很大。”
严老师重重咳嗽一声,把钟源推到桌位上。
灰呢大衣点点头,“好,既然没意见,我们就开始吧。”
这次县里准备得显然比学校充分。
卷子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
数学、语文、英语都有。
县教研室的人当着学校老师的面拆开,再一份份发下去。
灰呢大衣还特意说了一句:“这套题我昨晚亲自定下来,没人提前见过。”
语数英,三张卷子的题目量都不多,一上午就能做完,但难度不小。
钟源拿到卷子,大概扫了一遍。有几道题换了问法,明显就是防止学生靠背题型。
他也就正常做。
会就是会。
不会也没有。
数学九十八。
英语九十六。
语文九十六。
方老师看见他数学成绩时,嘴角明显动了一下,得意的微笑,但什么都没说。
陈文杰和周晓梅的成绩也很稳定。
等最后一门改完,校长露出笑容,“我昨天就跟你们打电话了,这几个学生绝对没有问题。”
县里的人也没再反驳。
三套完全不同的卷子。
现场盯着做。
成绩都摆在那里。
再说作弊就没意思了。
钟源站起来,“那我回家了?”
“等一下。”县数学教研员忽然喊住他。
“还有什么?”
“你的数学卷我看了。”对方拿着那张九十八分的卷子,“去年县数学竞赛也是你拿的初一组第一?”
“嗯。”
“平时学到哪里了?”
“老师教到哪里,我学到哪里。”
“没往后学?”
“看过一点。”
数学教研员来了兴趣。
他抽了一张白纸。
“那再试几道。”
钟源盯着那张纸。
“我累了。”
对方明显没料到他回答得这么直接,“就几道题,看看你的实力到那里了?”
方老师就在旁边,立马意识到危险,也站出来帮钟源拒绝,“确实没必要再考。”
“县里要求复核,我们配合。语文、数学、英语从早到晚重新考了一遍,成绩也出来了。”
“现在已经证明这个学生没问题。”
“再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严老师则靠近校长,使劲地眨眼睛,做暗示,让校长出面也拦一下。
校长知道两个老师啥意思,不就是怕被‘掐尖’么。
县里中学为什么是‘最高学府’,靠得不就是把全县最好的苗子通通挖走。
各镇的中学只剩些‘歪梨劣枣’,自然难以成才。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钟源已经暴露了,他的成绩实打实的县里第一。
听着方老师要跟县里来人吵起来,校长赶紧咳嗽一声,“老方。”
方老师没再说,但脸色很不好看,他当然知道学校现在没资格跟县里硬顶。
七个学生提前拿到全县统考试卷,处分还悬在头上,随时能让镇中学吃不了兜着走。
‘灰呢大衣’也出来打圆场,“钟同学,就是几道题。不计复核成绩。”
老师都不帮忙,钟源也没办法,“出吧。”
数学教研员写下第一道题。
数列:
一,三,七,十五,三十一……
已知后一项总比前一项的两倍多一,要求不用逐项计算,求第二十项,并求前二十项的和。
方老师看完就皱眉。
初一连数列都没正式接触。
更别说通项和求和。
这题超纲了。
钟源却只扫了一遍。
这东西他前世高中做得太多,最近捡回来不少。
于是随手令原数列为(a_n)。
他直接在纸上写:
(b_n=a_n+1)。
于是:
(b_{n+1}=2b_n)。
原本乱七八糟的递推关系,瞬间变成一个最简单的等比数列。
接下来通项、前二十项求和,一路往下写。
没几行。
答案出来。
数学教研员拿过去,第一眼看的是那句:(b_n=a_n+1)。
“你知道等比数列?”
“知道。”
“哪学的?”
“看书呗。”
数学教研员不但不恼,脸上反而一喜,回头看了眼‘灰呢大衣’的领导。
‘灰呢大衣’也笑了,像是看到宝一样——学校从来不怕学生脾气差,就怕学生没本事啊!
只要有本事,就算是个不服管的孙猴子,学校封个齐天大圣又如何?
又出第二题。
这一次是几何。
一个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分别为六和八。
点P在斜边上移动,从P分别向两条直角边作平行线,与两条直角边围成一个矩形。
问P在什么位置时,这个矩形面积最大。
方老师一看,“这也算初一题?这也太超纲了。”
数学教研员说道:“他不是会数列吗?我出点有难度的。”
钟源本来还能按初中几何慢慢做。
但现在懒得陪他们绕。
他直接画坐标轴。
把直角顶点设为原点。
两条直角边放在横轴和纵轴上。
斜边两个端点分别是:((8,0)),((0,6))。
然后写出直线关系。
(y=6-\frac{3}{4}x)。
矩形面积:(S=xy)。
代进去:(S=6x-\frac{3}{4}x^2)。
接下来配方。
一个开口向下的二次函数。
最大值在哪,一眼就出来了。
原本需要绕不少辅助线和面积关系的几何题,被他画了个坐标系,几行代数就算完了。
方老师站在旁边都愣了。
数学教研员拿起纸。
“你用函数做几何?”
“嗯。”
“二次函数也学过?”
“学过一点。”
“也是自己看书?”
“嗯。”
钟源回答得越来越短。
数学教研员也来了劲。
第三题干脆不再装初中题了。
他写下:
关于(x)的方程......
钟源把脑袋往桌上一撞,摆烂道:“我不想做了,我要回家吃饭。”
现场响起哈哈大笑,所有老师都乐了,谁能不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学生?
‘灰呢大衣’当场宣布,“向阳镇中学这几个学生,成绩没有问题。”
“这次全县初一期末统考,剔除违规成绩以后......”
“钟源第一。”
校长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对方又看了看另外几份卷子。
“陈文杰、周晓梅也很好。”
“这次泄题,学校管理责任肯定要追究。不过从今天复核的情况看,不存在学校大面积组织学生提前接触试卷的问题。”
“具体怎么处理,回去以后再定。”
这句话对校长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七个笨蛋学生瞎搞,差点把整个学校拖进去。
但现在该处分还是要处分,性质却已经完全不同。
尤其有钟源在,县教育局也不能故意找麻烦。
钟源赶紧背上书包,“老师,我可以回家了吗?”
“回去吧,路上小心。”校长发话了。
这次没人拦。
陈文杰推着车,跟在钟源身后,面色古怪地问道:“高中的课程难吗?”
“还行吧。”钟源答道,“用高中知识解题,有时候会更快些。”
“那我也要试试。”陈文杰答道。
周晓梅看看两个男生,“你们两个优等生能不能别这样,我学初一已经够累了,你们居然要开始学高中?搞得我很有压力。”
钟源和陈文杰对此只是呵呵的笑。
系统忽而开口:
【道友一场期末,连渡三劫。】
【三试皆过,道基无伪,悟性微升。】
【奖励:初一学习笔记。】
钟源盯着前三行看了半天。
尤其是“连渡三劫”。
他觉得这破系统难得说了句人话。
随后,书包忽而一沉,回家后翻出一本厚厚的手抄笔记。
钟源随手翻了翻,气得七窍生烟,“我要这初一的笔记有什么用啊?你给个高一的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