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村小的沈老师病故了。
他出生在解放前,解放后去县里读到高中。
高中文凭,在当时很吃香,可以进政府的。可据说他家庭成分不好,后来回了麻姑村。
一支粉笔,一块黑板。
一教,就是一辈子。
村里四十岁以下的人,基本都喊过他老师。
出殡那天,村里能来的都来了,最后送一程。
钟源也跟着父母过去。
胳膊上扎着白布,进了堂屋,在棺材前磕个头。
沈老师有一儿一女。
女儿远嫁,没能赶回来。
儿子没读多少书,初中毕业就在家里种地。
这会穿着孝服跪在厅堂旁边。
有人来磕头,他跪着回礼。
钟源心里也有些感慨。
上辈子沈老师去世的时候,他也来过。
那时候年纪小。
懵懵懂懂。
只知道村里死了个老人。
现在再经历一次,感觉却完全不同。
一个人在一个村子里教了四十多年书。
到老了,满村的人都来送他。
从这一点来说,沈老师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钟源心里暗暗说了句:“沈老师,今年村里没人辍学,所有孩子都有书读。你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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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镇中学下午临时停了一节课。
老师全被叫去开会。
校长早早进了会议室,手里夹着一叠材料。
坐下后往桌上一放。
“各位,关系到本校生死存亡的时候到了。”
“前段时间我向县教育局申请增设高中部,县里的答复下来了。”
会议室一阵躁动,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通过。”
屋里一下安静。
教导主任拿过材料翻了两页。
“还是钱?”
校长端起茶杯,“没建设计划,没教师编制,县里也拿不出钱。”
“意思很明白,公办这条路是别想。”
有人叹气。
“县里没钱,镇里更没钱。咱们自己的工资还老拖着呢,办高中是痴心妄想。”
“可不办高中,我们都得完蛋,全都都要‘自谋出路’。”校长放下茶杯,重重地说了句。
“县教育局有人给我提了一句,公办走不通,可以考虑社会力量办学。”
副校长抬头。
“民办?”
“对。”
财务问道:“钱谁出?”
“我估算了一下,办四个班,招两百个学生,总共投资不会超过十万块。”校长道:“县里、市里做生意发财的人不少,可以去联系一下。
又不是让人白捐,学校真能办起来,有学生,有学费,有收益,就有人愿意谈。”
“校舍呢?”
“四个班而已,地方不用太大。新建很快的,两三个月,连宿舍都能建起来。”
“老师呢?”
校长看了屋里众人一眼。
“工资给够,还怕招不到老师?”
这倒没错。
真有地方开得出工资,老师不难找。
教导主任把材料合上。
“这些都能慢慢想,最难的还是批不批。”
校长点头。
“县里先得支持,市里还要验收。”
“问题是——凭什么批咱们?”
屋里彻底安静。
前不久,钟源在广播室谈学校困境,一个主意就是办高中部。
只有办高中部,才能稳住生源,才能继续发展,否则镇中学迟早完蛋。
可富康县缺高中名额的又不止向阳镇,各个镇都想建。
校长敲了敲那叠退回来的材料,“县里有人问我,你们向阳镇中学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学校破破烂烂的,工资常年拖欠,老师大量流失,学生越来越少。
严老师想了想,说道:“上学期期末,钟源全县第一。”
会议室哄笑,副校长乐道:“这么多年,咱学校唯一亮点居然是个初一学生。”
校长摇头。
“一个钟源是不够。”
教导主任也点头。
“一个学生厉害,人家只会说学生厉害,跟我们没关系。”
严老师继续道:“那要是一批呢?”
校长和其他老师都坐直了些。
教导主任已经反应过来。
“一批?你是说去参加竞赛?”
“最近市里有什么像样的竞赛?”
十几个老师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兴奋起来。
教导主任脱口道:“希望杯。”
有不清楚的老师问道:“什么杯?”
教导主任很快取来报名章程。
“希望杯,全国性数学邀请赛。初一、初二分开考,不超教学进度,但题比学校考试活得多。”
“咱们去年也参加了。”
“结果呢?”
“初赛就全军覆没。”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校长立刻问:“县一中参加吗?”
“参加。”
“市里的重点学校?”
“肯定参加。”
“这是普及型数学竞赛,按市来考核发奖。”
“现在四月份初,还能报名,初赛就在月底,复赛则是下个月。时间还来得及。”
校长点头。
“那就它了。”
有人提醒:“这种竞赛跟学校考试不是一码事,咱们以前也没专门练过。”
“所以现在练。”
校长把退件往桌上一推。
“初一、初二都摸一遍。”
“别只送钟源。”
“能挑出多少挑多少。”
“尽一切办法多拿名次。”
校长站起来。
“先让县里看看,咱们除了哭穷,也有点东西拿得出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
搞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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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完全不知道学校刚刚准备拿他们出去撑门面。
他这会儿还在考期中考试。
卷子已经做到最后一面。
题不难。
春天下午又暖。
钟源打了两个哈欠,写完最后一道题,正准备趴桌上眯一会儿。
教室门忽然开了。
方老师站在外面。
跟监考老师说了两句。
监考老师马上看向钟源。
“钟源。”
“交卷。”
钟源抬头看看墙上的钟。
“还早呢。”
监考老师笑了一下。
“学校觉得这一张不够你写。”
钟源没听懂。
交了卷出去。
方老师领着他去了另一栋教学楼。
推开一间教室。
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学生。
初一初二都有。
陈文杰、周晓梅、何阿妹也都被喊来了。
黑板上写着:
【希望杯校内选拔】
钟源站在门口。
半天没动。
“希望杯是什么?”
方老师看他一眼。
“全国性的数学竞赛。”
“学校替你们报名,拿了金牌可是很大的荣誉。”
钟源不关心荣誉,“有奖金吗?”
“有获奖证书。”
“那我不参加了。”钟源转身就想走。
“不行。”方老师气笑了,一把将他揪回来,“学校想办高中,县里没批。”
“现在想先弄点成绩出来,好向上级展示。”
钟源:“……”
“初赛在月底,复赛在下个月。你连高中题都会,参加这竞赛肯定没问题。只是学校还需要对你进行集训。”
“要集训多久?”
“到竞赛结束。”
钟源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我晚上还有补习班。”
“先想办法安排。”
“周末呢?”
方老师顿了一下。
“也得来。”
钟源这下真不干了。
补习班那边正赚钱呢,谁有心思来这里赢一文不值的获奖证书啊?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穿,对钟源来说毫无意义。
系统慢悠悠冒出来。
【宗门欲兴,先征壮丁。】
【道友名列其首,可喜可贺。】
“可喜个屁,我真有一个月三百多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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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集训,钟源想偷懒都不行。
不把额外的试卷写完写对,方老师不放他走。
等他快速写完试卷,补习班的学生已经在铺子外等了好一会。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被老师抓去参加集训,耽误了。”
钟源连忙给铺子开门开灯,把学生放进去开始写作业。
几个小学生自然要问他参加什么集训。
钟源大声叫屈。
“别提了,学校非要抓我去参加什么‘希望杯’全国数学竞赛,我不参加都不行。”
但小学生们却是两眼冒星星。
数学竞赛,还全国什么的,在他们眼里可太‘高大上’了。
“阿妹姐姐呢?”一个小学生问道。
“你们的阿妹姐姐比我还惨。”钟源叹气道:“老师说她有极高的数学天赋,现在还抓着她做题呢。”
“哇,阿妹姐姐比小钟老师还厉害。”
‘希望杯’是全国性竞赛,但以市为单位举办,称得上是初级‘奥赛’的人才的选拔。
向阳镇中学挑来挑去,初一年级挑了十个选手,分别是钟源、陈文杰和何阿妹,周晓梅,还有六个凑数的。
初赛在县里举行,报名报给了县教育局,赛场又在县一中——钟源得知后,脸都皱了起来。
陈文杰倒是安慰他。
“你也不可能一直躲着,大不了去跟一中老师认个错呗。”
“你看,我就不怕了。”
钟源瞥了眼。
“你是从犯,我是主犯。你当然不怕了。”
“再说了,我压根不想去,耽误我经营补习班赚钱呢。”
钟源参加‘希望杯’的消息传来,县一中也算是‘如临大敌’。
一中同样组织了集训队,集训老师就跟被挑选出来的学生表示,“钟源月底要来了。
你们可以见识见识他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县教育局的马处长可是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初一就掌握高中知识,有资格挑战‘奥赛’。
过去,‘希望杯’的初赛都是我们县一中的自留地,初赛资格全是我们的。
现在你们要努力啊,别被乡镇中学来的同学比下去了。”
钟源还没来,已经在给一中的同龄人制造莫大压力了。
可他这会想的是,怎么不参加这亏本竞赛。
少考一次又不会死人。
系统忽然亮了起来。
【道友所在宗门求变自救。】
【宗门升级任务开启。】
【任务:扬名。】
【道友须参加本届“希望杯”数学竞赛。】
【任务奖励:向阳宗每有一名弟子通过初赛,道友可得一百元。】
钟源愣了几秒。
啊,这‘大道修行系统’难得发任务,还给钱嘞!
刚才还觉得一文不值的“希望杯”,顿时顺眼了不少。
补习班一个月赚三百多块确实是真钱。
但这宗门任务也给钱啊。
钟源盘算一下,他、何阿妹、陈文杰,三人肯定能通过初赛,这就不亏了。如果能多拉几个凑数的,就有的赚。
初赛有钱,复赛应该也有奖励吧。
隔天,他跑到教师办公室。
“方老师。”
“干什么?”
“我决定参加集训,并将高标准,严要求地对待这次竞赛,同时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督促其他同学进步。”
方老师看了他一眼,满脸狐疑。
“你小子昨天还死活不参加,今天突然这么积极,是打算搞什么?”
钟源拿起桌上的竞赛题。
“我仔细想了想。”
“学校兴亡,匹夫有责。”
方老师......“我信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