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山内一丰起了个大早。
昨晚和宁宁耳鬓厮磨了半天,最后还是将对方送回了家。
躁动了一晚上,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山内一丰干脆将镜栗毛牵到门口刷起马来。
路过的不少武士都驻足观看,时不时赞叹几声。
这个时代的名马确实是很难得,特别是尾张这种不是主流产马地的令制国,像镜栗毛这样的纯色良马更是不多见。
“但马守!”
一声轻呼在路边响起。
山内一丰抬起头,来人不出意外又是林秀贞。
上次就被薅走一匹奥州马,这货莫不是又来打秋风?
“恭喜但马守了。”林秀贞笑着走了过来。
山内一丰将桶提到一边,“佐渡守大人,喜从何来?”
“呐!主公亲自赐下的感谢状!”林秀贞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山内一丰。
“矢作川一战但马守讨取敌方武士17人,主公对你也是大加赞赏。”
山内一丰接过感谢状,看字迹确实是织田信长的亲笔,末尾有织田信长和林秀贞的联名签字和花押。
不过感谢状的内容除了肯定山内一丰的功绩之外,别的就没了。
没有金钱的赏赐、也没有知行地的加增,就是一封很普通的感谢状。
山内一丰倒也不意外,这属于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
哪怕你获得功勋,但是大名没有扩张领地,自然也没办法立刻拿出知行地赏赐,所以这封感谢状相当于一种“承诺”。
换句话说,今后织田信长要赏赐知行地的时候,山内一丰凭借这封感谢状可以被优先考虑。
当然,站在织田信长的角度可能认为山内一丰此次出阵三河是“义务”。织田信长已经提前给足了东西,打得好那是山内一丰应该的。
“不知但马守何时返回知行地?”林秀贞接着问道。
山内一丰答道:“晚些时候就走,佐渡守有何指教?”
林秀贞轻声说道:“主公下午会在清州城举行茶会,但马守若是不急的话,可以一同参加。”
“这是主公的意思?”山内一丰一愣,织田信长没有通知他啊。
林秀贞挑了挑眉,“在下身为家老,自是可以带人前去的。”
“但马守出身尾州,咱们这些本地武士可得多亲近亲近才是。”
山内一丰顿时感激地说道:“佐渡守美意,在下心领。”
“只是领内正在大兴土木,且本月又要征收年贡,在下的家臣已经来信催了好几次了。”
林秀贞听完也不再多言。
他只是觉得山内一丰为人很上道,那匹奥州马确实送到他心坎上了,所以想投桃报李。
“既然但马守没有时间,咱们改日再叙。”
“一定,佐渡守慢走。”
看着林秀贞离去的背影,山内一丰轻轻摇着头。
所谓的茶会其实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参与茶会的人员得按照织田信长制定的礼仪行事,非常拘谨而且还得好几个人共用一个茶碗。
山内一丰不想走这种幸进路线。虽然可以在政治上加分,但功名还需马上取。
在织田家混资历,没有拿得出手的实打实的战功,今后可压不住那群骄兵悍将。
至于这种文化上的东西,等过几年上洛之后,找机会混进京都公卿圈子才是重点,那才是时代的蓝海!
将马刷完后法秀尼也起床了,山内一丰又和母亲聊了聊婚礼的细节,接着就骑马回了黑田乡。
五藤为净元服后目前在管理松原庄的足轻众,山内一丰身边一下没了侧近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抵达黑田城已经是傍晚,弟弟吉助也从松仓城搬到了黑田城。
山内一丰安排吉助跟着五藤净基处理政务,熟悉领地的同时也能积累经验。
山内一丰负责前线立功,后方总得有个帮手处理领地才行,山内一丰准备让吉助接五藤净基的班。
“哥!”
刚回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吉助就闻讯赶了过来。
“本家知行地不多,但事儿却不少,真是让人头疼。”吉助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
山内一丰一边脱衣服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吉助两手一摊,“还能是什么。就是各村之间的土地纠纷、用水问题、还有些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情况。”
领民发生纠纷需要诉讼的时候就会找到领主裁定,前段时间山内一丰去了三河,这些琐事就全积压下来了。
五藤净基只能负责协调,但如果不能化解矛盾,就必须等山内一丰亲自处理。
吉助这两天跟着五藤净基跑了好几个村子,也是被各种五花八门的诉讼给好好上了一课。
山内一丰见状耐心地解释道:“领民的诉讼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若是处理不好,极易引发各村之间的矛盾。”
“所以越是对待这些小问题,越是要引起重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想要领地安稳不出乱子,就要有足够的耐心。”
吉助听完连忙点头,他现在对山内一丰那可是打心底里敬佩。
“你让五藤净基通知下去,明天早晨吾会在黑田城集中处理领内纠纷,让诉讼双方都前来黑田城。”
“好!”
治理领地,这种诉讼问题必须慎重。
这既是大名和领主保持绝对权威的方式,也是协调各方矛盾,避免发生混乱的有效途径。
领地如果出了乱子,军役、年贡、劳役等多方面都会受到影响,这直接影响到山内家的核心权益,所以山内一丰十分重视。
次日天还没亮,黑田城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民众。
五藤净基让兼松正吉带人在现场维持治安,免得几个村子的人一言不合又打起来。
“人都来了?”
山内一丰洗漱完走出屋敷来到本丸外的空地,这里平时是足轻的训练场所。
“嗯,在下已经将各村的诉求整理出来,请主公过目。”五藤净基将一叠厚厚的文书摆在山内一丰的身前。
山内一丰随手拿起第一张,这是两个相邻村庄因为田地纠纷闹出的乱子。
“把人带上来。”
“哈!”
很快,四个农民就战战兢兢地被兼松正吉带了上来。
等人跪下后,山内一丰沉声道:“河田村的人是哪个?”
“在!”
两名河田村农民连忙出声。
“你们控诉笠田村的人擅自移动界碑,侵占了你们村的两反土地?”
“对对对!我们村的人亲眼看到的,十天前笠田村的人趁着天黑搬动了界碑,那两反地乃是小人亲自开垦的,绝对错不了。”
河田村这边说完,那边笠田村的人不干了。
“胡说!那个界碑是因为下雨后土壤松软倒下,我们重新立起来的,根本就没挪动过。”
两边很快又争执起来。
山内一丰自是不会听信这种一面之词,立刻通知富田知信过来。
上次富田知信检地时统计过田亩情况,还画了各村的田地分布图。
只要把田亩分布图取来对比一下,就知道哪边在撒谎。
富田知信走到山内一丰的耳边,小声说道:“主公,这两反地是隐田,此前并未纳入统计范围。”
“隐田?”
山内一丰笑了。
砰!
山内一丰一拍桌案,“都闭嘴!”
“河田村的人过来,给我在这张图上指出你们说的那两反地在哪!”
两个农民上前几步,看到图后顿时慌了。
不等两人开口,山内一丰又看向笠田村的人,“你们也来指认一下,看看这两反地在哪!”
四个农民呆如木鸡地站在边上,这能找到才有鬼了!
“都不说话是吧?”
山内一丰面色一凝,“那说明这两反地既不是河田村的,也不是笠田村的,你们都在撒谎!”
“城主老爷,可这不是我们村的地,那会是谁的啊?”
“当然是山内家的!”这时一旁的富田知信开口了,“这两反地既然不属于你们两个村,那自然归山内家所有。”
“怎么,谁有意见吗?”山内一丰问道。
笠田村的人不说话了,而河田村的人却有些不服气。
山内一丰忽然一笑,“河田村若是觉得这块地是你们的,倒也好办。”
“把欠的年贡补交一下,交了钱地就归你们了。”
这话一说,河田村的农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隐田是绝对不能承认的,一承认就等于给了领主一个完美的检地理由,那事儿可就大了。
“小人想起来了,这块地确实不是河田村的,应该是无主之地。”
“对对对,无主之地!”笠田村的人也反应过来,赶忙否认道。
山内一丰挥了挥手,“下一个!”
接着又来了个因为争夺水源打架的,十七八个鼻青脸肿的村民跪了一地,两边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
山内一丰问清原委后,得知是两个村共用一条堰。堰就是排水渠。
“这条堰是哪个村修的?”
“我们田所村修的!”四五个田所村民立刻举手道。
山内一丰看向旁边的山田村民,“他们所言可是事实?”
“是。”
修堰是有普请役文书留存的,这事儿没法冒认。
“既然是田所村修的堰,你们山田村去抢那就没道理了。”
“可是堰虽然是田所村修的,但引水的那条河却是在我们村里啊!”山田村民解释道。
“现在水源不足,我们把堰堵了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用水,平时水源充足的时候又没拦着他们。”
山内一丰听完也明白了。
等于是田所村的人从山田村的河里引水,平时水源充足的时候两边倒是相安无事。
现在雨季一过水流量减少,山田村的人为了保证自己的灌溉用水就把引水渠给关了。
“这事儿倒也简单!”
山内一丰指着田所村的人说道:“既然你们把堰修在山田村,那就每年给山田村的人一点钱,算作土地占用费。”
“具体给多少,你们下去自己商议,如何?”
见没人反对,山内一丰赶紧打发人走了。
这种矛盾其实解决起来不难,双方缺乏基本的信任,只要领主具备绝对权威且做出的决定不是太偏袒其中一方,一般也就没什么问题。
“城主老爷,小人的儿子被杀了!”
就在这时,一名农民哭哭啼啼地跪了下来。
凶杀案?
这个性质就比较恶劣了,山内一丰也坐直了身体。
“怎么死的?可知凶手是谁?”
农民哭着说道:“小人的儿子五天前在地里干活,一个武士路过,二话不说就拔刀将他砍死了!”
“还请城主老爷为小人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