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祥城,位于三河国的碧海郡。
松平氏早期便是以此作为据点,直到公元1524年松平清康夺取冈崎城后,松平氏才从安祥城搬到了冈崎城居住。
作为松平氏发家的地盘,这里走出了大久保、本多、酒井、石川、神原、平岩等等一众谱代家臣。
正因为安祥城对松平家意义非凡,所以在得知织田家的军势正在朝安祥城进军之时,松平元康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在这里笼城防守。
一旦丢了安祥城,那松平家在三河仅剩的一点威望也将荡然无存。
3月3日。
山内一丰一路洗劫沿途村庄,终于在从鸣海城出发后的第三天抵达了安祥城。
由于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佐久间信盛、水野信元等人也很快追了上来,三支部队汇合后总兵力来到3000人。
安祥城外的织田军本阵内,佐久间信盛坐在主位上,山内一丰和水野信元相对而坐。
“水野大人,听闻你去了寺部城,这么快就回来了?”
山内一丰尚未开口,佐久间信盛已经出言嘲讽了。
本来佐久间信盛是想抢这个先阵的,结果差点被水野信元给拔了头筹。幸亏山内一丰反应快,不然还真被对方得逞了。
对于佐久间信盛来说,山内一丰好歹是织田家的自己人,但你水野信元一个从属国人众凭什么来抢先阵啊。
“额......在下也是立功心切,还望出羽介和但马守别放在心上。”水野信元赶紧解释道。
山内一丰见佐久间信盛已经开团,那必须得立刻跟上,“既然水野大人立功心切,正好安祥城就在前面,不如就由水野家率先发起进攻?”
“这个先阵我自愿让出,如何?”
佐久间信盛投来赞许的目光,而对面的水野信元就坐立难安了。
就他麾下那群农兵的战斗力,真要是能打下安祥城就不必等织田信长出手了。
“但马守说笑了,在下岂敢与您争功呢?”水野信元表示求放过。
见对方服了软,山内一丰和佐久间信盛交换眼神后也就算了。
山内一丰指了指前方的安祥城,“城内至少有2000守军,且松平元康已经亲自抵达安祥城坐镇,强攻并非明智之举。”
“出羽介大人,本家后续兵力何时能到?”
佐久间信盛答道:“前田、佐佐、丹羽等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主公应该也快从清州城出阵了。”
“不过看松平家这个架势,似乎是要顽抗到底啊。”佐久间信盛摸着下巴,表情有些迟疑。
由于织田信长并未制定具体的作战计划,他们这些进入三河的部队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马守,你去安祥城的城下町烧讨了么?”水野信元问道。
山内一丰摇头,“敌情不明,暂时不敢有所行动。”
“据闻西三河的其他国众也在朝安祥城集结,此地恐怕会爆发一场恶战。”佐久间信盛接着说道。
原本以为会是望风而降的局面,不曾想三河武士这次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团结”。
“既如此,那便等后续部队到了之后再做打算?”水野信元提议道。
佐久间信盛看了看山内一丰,随即点头表示同意。
山内一丰见状也没再开口,正好趁这几天把安祥城打探一番。
当天晚上,织田军营地里到处都是埋锅做饭的身影。
佐久间军和水野军的足轻食用的是随身携带的干米,把水烧开后将干米投放进去泡发,然后再加上一点味增搅拌混合而成。
几名水野家武士围坐在一起啃着饭团,他们的伙食比一般的足轻要好上一些。
吃得真香时,其中一人忽然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好香啊,似乎是蒸鱼的味道!”
“不止,我还闻到了海带汤的香气!”
几个人端着碗四下张望,很快便发现隔壁山内军中已经支起了十几口大铁锅。
松原内匠和梶原十郎领着厨子忙得不亦乐乎,各种食材被阵夫从驮马身上卸下来,接着便被投入不同的锅里。
战场上条件恶劣,很少有人会携带铁锅参战。
看着锅里翻腾的海带汤,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围过来看热闹的武士越来越多。
“嘶......这六武众的人吃这么好?”
“不都是清州城提供军粮么,为什么咱们的伙食这么差?”连佐久间家的武士也过来凑起热闹。
长谷川秀一凑到一口铁锅前,看着锅中升腾的热气直咽口水。
一旁的小坂雄吉也好奇地问道:“你们哪来的鱼干?”
“当然是但马守大人准备的!”厨子指着后方正和足轻们打成一片的山内一丰。
不等两人再开口,松原内匠已经一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唉,这次本家带的物资有些超量了,许多东西都放不下。”
原本携带必要物资只需要10匹驮马,但山内家的小荷驮队除了160个阵夫之外,还有额外的20匹驮马用来运送新鲜蔬菜和各种腌制品。
“当然,你们要是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卖一点给你。”松原内匠太喜欢山内一丰给他分配的岗位了,掌管后勤虽然累但是油水多啊。
长谷川秀一和小坂雄吉颇为意动,后者赶忙问道:“这鱼干你们有多少?”
“现在有150条,买三条送一条。”松原内匠即刻答道,“除此之外,二位若是需要酱油、醋或者食盐的话,在下也能提供。”
“大豆味增有吗?”小坂雄吉接着问道。
小坂雄吉眼中的渴望溢于言表,松原内匠微微一笑道:“山内家的小荷驮中,只要你能想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是么?”小坂雄吉将信将疑,一旁的长谷川秀一也投来怀疑的眼神。
见对方不信,松原内匠干脆将身旁推车上面的布幔拉开,顷刻间几十种各式调味料和蔬菜瓜果便映入眼帘。
看到眼前这一幕,小坂雄吉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山内家这是把津岛凑给搬到安祥城来了?
“内匠,过来吃糯米团子!”
这时不远处响起山内一丰的呼喊声,松原内匠扭头一看,山内一丰的手里举着刚刚烤好的糯米团。
这一路上抢了不少村庄,许多村民藏在地窖里野菜也被山内一丰充作军粮了。
今天早上吃了葛根粉混合稗子的杂粮饭,说实话有些难以下咽。晚上山内一丰索性烤了点糯米团子,里面还特地夹了个鸡蛋。
小坂雄吉和长谷川秀一轻咽口水,他们已经连吃三天饭团了,随身携带的梅干都快舔得没有味道了。
“来一罐大豆味增,再来两根腌渍萝卜。”
小坂雄吉说完,长谷川秀一补充道:“小葱来一捆,这个菠菜也来点。”
有川并众守着木曾川,这些各地出产的蔬菜山内家很轻松便能买到。
“嘿嘿,一共300文!”松原内匠搓着手。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小坂雄吉不乐意了。
松原内匠神情一肃,一本正经地答道:“瞧你这话说的,抢哪有这个来钱快?”
“反正这些东西目前就我们有,你要是买不起就别买!”
长谷川秀一怒了,“我领有鸣海300贯知行,我会买不起?”
小坂雄吉挺了挺胸,“我好歹也是尾张吉田城主,少瞧不起人!”
“200文,再送你们一瓶金疮药,这可是清州城名医三折全友亲自调配的。”山内一丰走过来,朝两人丢出一瓶药粉。
先把消息放出去,这样别人才知道山内家的小荷驮队里面都有些什么。
见山内一丰亲自出来降了价,小坂雄吉和长谷川秀一觉得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痛快地付了钱。
很快,山内家在售卖各种紧俏商品的消息在织田家营地中不胫而走。
寻常足轻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然舍不得花钱,但几百号武士可就不这样想了。
特别是当你就着白开水啃饭团的时候,突然看到边上的同僚吃着水煮萝卜配蒸鱼干,这种心理落差引起的好胜心和攀比心便会驱使武士们自愿掏钱。
低级武士尚且如此,那些足轻头、足轻大将的基层军官就更不必说了。
“内匠,好好统计一下什么东西最好卖,下次着重携带畅销的。”山内一丰向松原内匠叮嘱道。
松原内匠拍着胸脯,“山内大人放心,我松原内匠别的本事没有,但赚钱可是强项!”
说话间奥田直政和吉助已经将帐篷搭好,山内一丰安排完值夜的人手便准备睡觉了。
一连三天,安祥城都十分平静。城里的松平家龟缩不出,城外的织田军也不敢贸然行动。
第四天,织田家的后续部队终于抵达。
“快看,是主公的马印!”
山内一丰轻轻点头,织田信长终于舍得露面了。
与此同时,安祥城的城楼上,松平元康也注意到了城外有一支大军抵达。
一眼望过去,人数少说也有三四千人。
松平元康扭头看向石川数正,“骏河方面还是不肯出兵吗?”
“主公!”石川数正摇头叹道:“今川大人在关东参战根本无法抽身,东三河的鹈殿大人也坚守上乡城不出。”
“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松平元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今川家此举确实太寒三河人的心了。
虽然松平元康对今川家的感情很复杂,但从心底上还是认可今川家的。
可武士讲究御恩奉公,松平元康向今川氏真献上了忠诚,今川家就得保证三河的地区安全啊。
现在三河遭遇进攻你视而不见,隔壁北条氏康被人围殴你倒是大献殷勤。
松平元康知道今川氏真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北条氏康要是顶不住,失去岳父这个靠山,今川氏真更撑不下去。
但是我能体谅你的苦衷,三河那群反骨仔就不一定了啊。
到时候谁来体谅体谅我呢!
“阿嚏!”
织田家本阵中,织田信长揉了揉鼻子。
“看来松平元康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今川家居然一兵一卒都不给他派,吾都有些心疼他了。”
佐久间信盛上前一步说道:“主公,松平元康龟缩在城内就是不出来,我们一直围城也不是办法啊。”
“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织田信长抱着双手,他倒想听听佐久间信盛能有什么高见。
这年头攻城不就是靠围城么,安祥城又不是那种小城砦可以靠强攻拿下。
“呃......”佐久间信盛眼珠一转,“切断水源,逼他们出城!”
话音刚落,织田信长身侧的织田信广就朝他泼来冷水,“安祥城内有七八口水井,就算你把城外两处水源全断了也没用。”
当年织田信广就是安祥城守将,他对这里可太了解了。
“在下倒是有个提议!”
就在这时,本阵最后面的座位上一只手高高举起。
织田信长寻声望去,嘴角一勾,“藤吉郎,你......”
“主公!在下也有一计!”坐在佐佐成政身旁的山内一丰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