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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人便是山内但马守！”
“哪？哪个？”
“骑马那个！”
“这么多骑马的，你说清楚点！”
“胯下全栗色战马那个就是！”
“哇！看到了，果然勇猛不凡！”
清州城，城下町。
当各种关于各务原之战的小道消息传回来后，整个清州城瞬间沸腾了。
町众们自发涌上街头，争先恐后地准备一睹鬼山内的风采。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山内大人手持这么长的一把镰刃枪，一路从岩仓街道砍到了东山北路。”
“策马如下山猛虎，冲阵似海中蛟龙！”人群中一人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向身旁的人讲述着山内一丰的风采。
“嘶……哇！”
那人又道：“山内大人单人单骑直冲敌阵，手起刀落便砍杀了敌将小牧源太，余者皆不敢拦。”
“你们可见过一骑当千之人？只怕是当年的武藏坊卞庆也不及山内大人多矣！”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点头。
这时，有人提出了疑问，“世间真有这么厉害的武士？”
那人笑着说道：“你们想啊，连东海道第一弓取都死在山内大人手中，那什么小牧源太难道还比今川治部大辅厉害？”
“嗯，有道理，有道理！”众人连声附和。
那人一说还来劲了，又反问道：“难道以山内大人的武勇，对付区区一个美浓武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嗯，确实！”
正在此时，浅野长政从街角走出来，对着人群中的浅野长胜喊道：“父亲，回家吃饭了！”
“就来！”浅野长胜朝众人躬了躬身，接着昂首挺胸回了家。
各务原之战，打得其实挺抽象的。
但架不住这年头的人没什么娱乐项目，除了吹牛还能干嘛？
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各种版本的细节开始在市面上流传。
清州城另外一侧，佐佐成政得意洋洋地骑着镜栗毛穿过城下町，他可是好说歹说才找山内一丰借来了坐骑。
别说，这奥州名驹确实不同凡响。
“怎么都在看我？”
“哈哈，町众们定是被我威武不凡的气势所折服！”
见城下町的人群都在冲自己指指点点，眼神中还带着近乎狂热的崇拜，佐佐成政情不自禁地挺起胸口。
一旁的前田利家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投在那匹镜栗毛上，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也要买一匹这样的良马。
六武众的足轻已经被遣散，山内一丰只带了菊千代和奥田直政两名小姓随军返回了清州城。
清州城本丸门口，织田信长孤傲的身影已经伫立良久。
直到一顶红色母衣拐过街道映入眼帘后，织田信长迅速转身回了御殿。
“这个山内一丰，真能出风头！”
织田信长摇头晃脑地回到御殿，刚一坐下前田利家等人便走了进来。
山内一丰手中捧着一个木盒跟在前田利家后面，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小牧源太的首级。
“主公，在下已经顺利接回六武众！”前田利家先行开口。
山内一丰也跟着将木盒往前一推，“此乃斋藤军武士小牧源太之首，请主公过目。”
织田信长并没有去看首级，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山内一丰。
织田信长也不说话，目光总之不曾移开分毫。
山内一丰总感觉浑身不自在，但还是主动说道：“各务原一战，六武众轻敌冒进，以至遭遇敌军追击。”
“在下能侥幸逃出生天，还要多亏主公英明果断派出援军前来接应！”
“趁乱讨得敌军武士之首，在下特来进献于主公！”
织田信长眉间渐渐浮现喜意，嘴里嘟囔一声，“嗯，知道了。”
“合战经过吾已经听说了，打得不错。”
前田利家立刻补充道：“此战除山内但马守讨取小牧源太之外，各部均有斩获。”
“由于战场距离稻叶山城太近，在下担心竹腰尚光身后有斋藤家大军，因此并未追击过深。”
织田信长扭了扭脖子，接着抽出腰间的折扇摆弄一番，“这支斋藤军战力如何？”
山内一丰答道：“士气尚可，装备也算精良。”
“敌军反应很迅速，奥田、前野等人刚刚进入方县郡不久便遭遇了攻击。”山内一丰又补充道。
织田信长怅然若失地说道：“本以为斋藤义龙身死吾的机会便来了，不曾想美浓竟这么快便喘过气来。”
“罢了，暂且停止进攻，积蓄实力再做他图吧。”
织田信长挥了挥手，山内一丰和前田利家等人立刻起身离去。
自去年桶狭间之战结束后，织田信长用半年时间将知多半岛重新掌控。虽然基本上统一了尾张国，但统治基础依旧薄弱。
经过两次试探，织田信长现在对美浓的实力已经有了直观的了解，他深知凭借织田家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做到彻底击败斋藤家。
当务之急是加强领内统治，彻底消化尾张国的领地，顺便先平定犬山城的反叛。
一想到织田信清，织田信长又是一阵头疼。
......
“疼！”
“嘶......轻点！”
稻叶山城，竹腰尚光四仰八叉地躺在前山的瑞龙寺中连声痛呼。
撤退时右腿中了一箭，虽然箭头没有刺入太深，但还是让他痛苦不已。
“摄津守，如此狼狈地逃回来，真是有辱我们美浓武士的威名啊。”
“伊贺守，你少说风凉话！”竹腰尚光毫不客气地怼了安藤守就一句，“仗打完了你来了，早干嘛去了？”
安藤守就轻轻一笑，“小婿从菩提寺城而来，路上虽耽搁了些时间，但也不算晚吧？”
“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会儿呢，明明援军就在身后。”
织田信长的母衣众出现在各务原，稻叶山城闻讯之后都以为织田信长出阵了，于是斋藤龙兴立刻下令全军出击。
结果织田信长没遇到，倒是在半路撞见了落荒而逃的竹腰尚光。
“废话！”竹腰尚光没好气地说道：“那可是织田信长的本队，我也是担心遭遇埋伏才撤退的。”
“换做是你，你跑不跑？”
安藤守就摊了摊手，“可我们追上去之后，并未看见你说的织田家大军。”
“据附近村民口述，前后两批渡河的织田军总数不会超过一千人。”
竹腰尚光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但不小心扯到伤口，表情又开始痛苦起来。
“可恶！”
“这山内一丰当真好胆色，区区十几骑就敢反冲锋，我当时真以为他后面跟着织田信长的大军。”竹腰尚光无语至极。
一旁的竹中重治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可惜没在战场上逮住对方，不然自己定能一举扬名。
这时斋藤龙兴也从山顶的居馆前来探视。
一阵嘘寒问暖之后，斋藤龙兴大声说道：“织田信长定是怕了，既然他不敢进攻美浓，那我们便主动出击！”
“只等武田家的援军一到，本家可联合犬山城一起攻入尾张！”
斋藤龙兴的脸上信心十足，四周众家臣的心里也生出一丝期待。
然而话音刚落，斋藤家一门众长井道利便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叔父，可是武田家的援军有消息了？”斋藤龙兴急忙问道。斋藤家与武田家的外交联络是由长井道利和快川绍喜负责。
长井道利面露古怪，接着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武田信玄的亲笔信，信上说武田家的援军不来了......”
“嗯？”斋藤龙兴直接愣在当场。
长井道利解释道：“武田信玄称他已经命令信浓众进入美浓，不过由于织田家已经撤退，既然没赶上大战，也就没必要再来参战了。”
斋藤龙兴急忙将信接过，果然信上的内容与长井道利说的如出一辙。
当然，武田信玄在最后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下次武田家会提前做好准备，只要织田信长还敢进攻美浓，一定派兵支援斋藤家。
这封信通篇言辞恳切，态度极其和善，但纵观全文武田信玄也只表达了一个意思——下次一定！
“呼.......”斋藤龙兴深吸一口气，他突然觉得武田信玄似乎并不值得信赖。
如今美浓和尾张的实力在伯仲之间，织田信长不敢进攻美浓，斋藤龙兴也不敢进犯尾张。
进入敌军势力范围作战跟在本土打防守战争完全不同，别看斋藤龙兴已经在美浓集结了2万人，但真正能称得上战斗力的也就几千人。
如果没有武田家的援军，斋藤龙兴并不敢直接进攻尾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武田家不来参战的话，美浓的国人众们也不会表现出太大的战意。
织田信长打过来，众人自然齐心合力进行防守，但要是他斋藤龙兴想攻入尾张，这群国人众也不见得肯替他卖命。
“主公，既然武田家都不来了，要不进攻尾张的事就暂且作罢如何？”
“是啊，现在六月末正是农忙之时。军役十来天倒是影响不大，可若是时间长了，农事受到影响明年的年贡就收不上来了。”
一群家臣开始怨声载道起来。
“既如此，那便遣散农兵，各回各家吧。”
斋藤龙兴说完，聚集在稻叶山城的家臣们便各怀心思地走了。
“叔父，你说若是靠着这样一群虫豸，如何能击败织田家呢？”斋藤龙兴扭头看向长井道利。
长井道利叹了口气，“只可惜汝父急死，否则再给他几年时间，兴许美浓就真的是斋藤家说了算了。”
“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就算那些国人众靠不住，叔父自是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14岁的斋藤龙兴环顾四周，他现在能依靠的似乎也只有斋藤家的这些一门众了。
“叔父此言甚是，如今我们斋藤家必须团结一心了。”
长井道利趁机说道：“关于最近空出的宿老位置......”
“我准备不新增宿老，维持现在四个宿老的局面便可。”斋藤龙兴答道。
原本六个宿老，忠心耿耿的日比野清实和长井卫安战死。而现在剩下四个人里面，日根野弘就、竹腰尚光还算忠心，但安藤守就和氏家卜全就有点尾大不掉了。
况且新增的宿老不管是谁，都是在分他家督的权力，少两个宿老对斋藤龙兴而言反倒是好事。
长井道利看出了斋藤龙兴的心思，只好说道：“主公毕竟年轻，有些事无法亲自出面。”
“不如任命斋藤飞驒守为家老，许多事由他去办即可。他也是本家一门众，忠诚不必多言。”
斋藤龙兴想了想，确实有些道理。
他现在太年轻，说的话不一定管用，所以需要有人站在台前帮他处理政务。
这个斋藤飞驒守在斋藤家没什么存在感，而且手里没兵，就算分权给对方，也不怕此人趁机篡权。
斋藤道三、斋藤义龙父子本就是靠下克上占据的美浓，斋藤龙兴自然对这种情况要严防死守。
这是他的底线。
“既如此，那便如叔父所言，任命斋藤飞驒守为家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