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本证寺。
自从前任住持本证寺玄海在去年远征加贺参与一揆战死后,本证寺经过了短暂的混乱暂时平静下来。
现任住持是本证寺空誓,其父是本愿寺莲如的孙子、母亲则是权大纳言四条隆永之女,身份不同凡响。
“住持!织田家和松平家一旦结盟,那我们净土真宗在三河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松平元康对我们三寺一直都有敌意,眼下他又即将统一三河,再这样下去,这三河恐怕就得是松平家说了算了!”
本证寺内,一群坊官和武士围着17岁的本证寺空誓,向他一通诉苦。
其中一人又开口道:“更可气的是织田家派来的人还是山内一丰,据闻尾张叶栗郡的河野御坊便是此人联合日莲宗焚毁的。”
“何止河野御坊,本愿寺的坊官下间赖成大人对此人也是恨得牙痒痒!”
“哦?”本证寺空誓一听下间赖成的名字稍稍来了兴趣,“下间赖成与此人有仇?”
一人答道:“前几年尾张的木曾川上有一伙人叫小川众,好像是下间赖成大人委派给长岛愿证寺的,其首领小川三郎便是死于山内一丰之手。”
“对!”其他人也纷纷响应,“山内一丰于本宗而言罪大恶极,这次既然来了三河,若是让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离去,其他寺庙如何看我们三河净土真宗?”
本证寺空誓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但石川数正此前来找过我,我已经答应不会在三河发动一揆。”
“石川数正和松平元康穿一条裤子,他当然向着松平家!”
“住持,你可不能被他给蒙骗了!”
本证寺空誓眉头一皱,“可石川家乃是三河净土真宗门徒众笔头,总不好对自己人下手吧?”
松平家次冷笑一声,“住持,真要说起来,山内一丰还是我的姨父呢,可我不也一样大义灭亲?”
“确定来人是山内一丰?”
“我亲自去印证过了,可以肯定就是他!”松平家次大声说道。
樱井松平家本就和安详松平家(松平元康)不对付,松平家次曾和父亲松平清定以及酒井忠尚等人联合进攻松平元康之父松平广忠。
战败之后双方和睦,但松平家次的居城尾张品野城却被松平家划给了酒井忠尚,松平家次不得不撤离品野城。
几年后,松平家次因为领地问题和东条松平家的松平忠茂发生纠纷,结果官司打到今川义元那里,松平家次又“败诉”了。
松平家次在三河饱受欺凌、处处受气,干脆抱紧了净土真宗的大腿。
同时他也对松平元康和织田信长结盟之事非常不满,因为一旦盟约达成,他们这些松平分家就只能一辈子给松平元康当狗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本证寺空誓毕竟年轻又是“空降”来的,对于三河本地情况尚不了解。
松平家次低着头小声说道:“昨日松平元康只带了百余骑离开冈崎城,足助铃木家的人汇报说,他们下榻在真弓山城外的香积寺。”
“有足助铃木家从旁策应,我们可发动奇袭,直接将松平元康和山内一丰等人击杀!”
“纵使跑掉一两个也没关系,只要这两个人死一个,松平和织田的盟约就达不成!”
本证寺空誓犹豫片刻,“此事重大,一旦消息泄露,功亏一篑不谈,我们三河净土真宗还容易招致松平、织田的联手进攻。”
“所以只要做干净点,别让人知道不就行了?”松平家次目露凶光地说道。
......
香积寺。
说好了踏青,松平元康把林秀贞和山内一丰丢在寺内就没影了。
酒井忠次声称松平元康正在接见附近的国人众,让两人自由活动。
“佐渡守,要不出去逛逛?”
“也好!”林秀贞穿上草鞋,拿起一根木棍握在手里充当拐杖,“山下似乎有条小溪,或许能碰碰运气抓点小鱼烤来吃。”
“佐渡守不是不喜吃鱼吗?”
“我不那样说,松平家岂不是天天都要让我吃鱼?”林秀贞轻笑道。
山内一丰不禁伸出大拇指,还得是老同志经验丰富啊,深得“商务宴请”的精髓。
两人相继离开香积寺,山内一丰扭头看向吉助,“吉助,你成天抱着这个盒子做什么?”
“这不是那个谁送给嫂子的礼物么,想来应该是贵重之物,我怕丢了。”吉助举着木盒说道。
山内一丰摸着下巴,“送礼自古都是迎来送往,我都还没走,他们送的哪门子礼?”
这两天被松平元康拉着一顿吃喝玩乐,山内一丰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细细一想,这事儿确实透露出反常。
送礼哪有客人刚进屋就先给东西的,那不都是等人要走了才掏出来么。
“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好!”吉助解开外面缠了一圈的绳子,接着掀开了盖子。
等看清盒中之物后吉助顿时兴致缺缺,“哥,怎么全是柿饼啊!”
“嫂子很喜欢吃柿饼么?”
山内一丰摇头,“没见她吃过。”
“三河人的抠门真是如出一辙,前有松平元康送味增,现在又是松平家次送柿饼,哪怕送点金饼呢?”山内一丰忍不住吐槽道。
这时远处的林秀贞朝山内一丰招了招手,“但马守,还走不走了?”
“就来!”
山内一丰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见山内一丰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样子,林秀贞问道:“但马守,你这是怎么了?”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山内一丰握了握腰间的宗三左文字,“松平元康一天没露面了,这地方又这么偏僻,进出山谷就一条路,万一.......”
林秀贞环顾四周,一条小河从山间流过,两侧皆是树木茂密的山林,还真是进出一条路。
“君子不立危墙,这个节骨眼上松平元康跑到这里来,总感觉有点钓鱼的意思!”山内一丰指了指河中,几条小鱼正在水里翻腾。
林秀贞摸着下巴,“你是说松平元康以身作饵?”
“那不是!”山内一丰指了指林秀贞又指了指自己,“我们都是饵!”
“昨日松平元康找我问了一堆关于净土真宗的事,看得出来他对三河净土真宗尾大不掉的局面也非常头疼。”
“但佐渡守也知道,三河净土真宗的势力太过庞大,松平家如今虽然颇具实力,但想要拔除净土真宗的势力依旧力不从心。”
“可若是加上我们织田家就不一样了!”林秀贞抢过话头,猛地一拍大腿。
林秀贞反应很快,立马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去!”
“先不急,容我去找松平元康问个明白再说!”山内一丰转身就往香积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