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桥国光懵了。
虽然知道织田家一向大方,但这依旧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按照山内一丰话里的意思,岂不是朝廷上下每家都有份?
不等广桥国光答话,山内一丰又轻声说道:“当然,权大纳言殿为本家奔走,劳苦而功高。”
“因此本家另备有100贯,作为答谢之姿。”
“除此之外,本家出资1000贯作为皇宫内里的修缮费用,这笔钱是专门进献给天皇的。”
咕噜。
广桥国光彻底被震住了,主要是织田家这考虑的也太周到了。
而且正亲町天皇让广桥国光担任武家传奏,他本身就有拉赞助的任务,不然他怎会把妹妹嫁给松永久秀呢。
松永久秀同样十分惊讶,为了这个官途,织田信长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山内一丰则完全无所谓,反正织田信长让他看着办,那就用钱硬砸呗。
织田信长给的2000贯只是“活动资金”,买官的钱自然是另算。等朝廷派人送来纶旨,到时候织田信长照单付账便是。
崽卖爷田心不疼。他可没闲工夫陪着这群公卿耗下去,早点把事儿办完他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见广桥国光半天不说话,松永久秀忍不住出言提醒道:“权大纳言殿,那这六位官途?”
广桥国光如梦初醒,掐着大腿说道:“什么六位?直接从五位啊!”
以织田家的家格,从五位已经算是顶格了。再往上就不是光靠钱能砸出来的了。
松永久秀也不过是个正五位下的弹正少弼。
松永久秀扭头看向山内一丰,“伊右卫门,从五位可还满意?”
“全凭松永大人做主。”山内一丰满脸堆笑。
能买到官就算不错,现在不是纠结“官居几品”的问题。主要是织田家的家名确实上不了台面,当年织田信秀花4000贯也才买到一个从五位下。
“那么从五位下的官途里面,织田家可有钟意的?”松永久秀意味深长地看着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目光毫不躲闪,一本正经地答道:“弹正大忠怎么样?”
“哈哈哈哈!”松永久秀听完直接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你啊你,吾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回去等消息吧,过两天吾会让人通知你的。”
“哈!”
离开广桥邸,山内一丰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看来事儿办成了。
菊千代好奇地问道:“山内大人,方才松永大人为什么笑得那般开心?”
“我问你,松永大人现在官居何职?”
“弹正少弼!”
“呐,弹正大忠正好比他矮一头,他能不开心么?”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选弹正忠这个官途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百分百能让织田信长满意。
织田信长出身织田弹正忠家,弹正忠本就是织田家世代领有的官途。只不过织田家原来的弹正忠是自称的,就跟山内一丰的但马守一样。
现在山内一丰帮织田信长把弹正忠这个官途合法化,这对于织田家提高家督的权威性能起到非常大的帮助。
如果足利义辉那边的尾张守护再能拿下来,估计织田信长知道这个结果后脸都能笑烂吧。
弹正忠加上尾张守护,织田信长这个织田氏一门惣领之位就算彻底坐稳了。这对于控制尾张一国的织田信长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啊。
广桥邸内。
松永久秀和广桥国光相对而坐。
“弹正少弼,你觉得这个山内一丰如何?”广桥国光红光满面地问道。
松永久秀微微一笑,“为人处世滴水不漏,懂分寸知进退,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广桥国光也深以为然地说道:“这织田信长麾下竟有此等人物,真是走了大运。”
松永久秀跟着露出遗憾的表情,“此人武勇出众又精通汉学,可惜这样的人却是织田家的家臣,不然吾倒是想引荐给主公了。”
“真要是这样,你不怕他抢走你的位置?”广桥国光打趣道。
松永久秀轻轻一笑,“若他愿意转仕三好家,我情愿把这位置让给他。”
“毕竟跟你们这些公卿打交道,真是费脑筋啊。”
广桥国光也跟着笑起来,随后一脸玩味地说道:“旁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松永久秀知道广桥国光是在暗讽足利义辉和他手下那群奉公众。
沉默片刻,广桥国光突然提议道:“过两天在本国寺举行连歌会,你把山内一丰也叫上吧。”
“嗯,我明日先返回多闻山城办茶会,后天回来。”松永久秀点了点头。
广桥国光说道:“宫内卿把这山内一丰好一顿夸,若是不亲自领略一番,岂不可惜?”
“那你们可得准备好,别到时候让一个尾张人给比下去了。”松永久秀笑道。
广桥国光信心满满地说道:“别的不好说,但若是连歌的话,满朝公卿难道还不如他一个山内一丰?”
.......
松永久秀让山内一丰等消息,自己则先回了趟多闻山城。
山内一丰也不敢乱走,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京都。
事实上在来京都之前,山内一丰压根不知道自己在京都这么有名。
山内一丰多方打听后才明白,原来是今川义元替自己“出的头”,很多公卿都在日记里记录了桶狭间之战的传闻。
再加上几篇汉诗与连歌相继传入京都,导致京都上下或多或少都知道山内一丰这么一号人。
趁松永久秀不在,山内一丰带着蜂须贺正胜和菊千代在下京逛了一圈,但实在没找到有什么东西能买来送给松永久秀的。
有心想送个茶器,但这个时期的名茶器根本不会流通到市面上,山内一丰也不认识什么著名茶人,想买都没渠道。
而且能拥有名贵茶器的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对方轻易不会割爱的。
“要不还是送蜡烛吧?”
山内一丰想了想,对着蜂须贺正胜说道:“去街上买个好看点的盒子,给松永大人装50根蜡烛。”
“另外,给本能寺也送10根,就当进献贡品了。”
“哈!”
蜂须贺正胜很快便去而复返,开始往盒子里面装蜡烛。
菊千代也包了10根蜡烛找到本能寺的僧人,表明这是山内一丰进献给寺内的贡品。
就在这时,松永久秀派人来通知山内一丰前往本国寺参加连歌会,并表示会有许多公卿出席。
山内一丰不敢怠慢,松永久秀的面子必须得给。
刚走到门口,菊千代领着一名僧人走了过来。
“南无妙法莲华!”僧人双手合十,“山内大人能下榻鄙寺,已经是让本寺蓬荜生辉。”
“如今又进献如此贵重的蜡烛,贫僧感激不尽。”
山内一丰急忙说道:“哪里哪里,这两日承蒙贵寺照顾,应该是在下感谢禅师才是。”
本能寺将最好的僧房腾给山内一丰等人居住,如此高规格的接待自是让山内一丰感激莫名。
“山内大人这是要出门?”
“是,不知禅师有何指教?”
“哦,是这样的。”僧人解释道:“住持听闻山内大人下榻本寺,特地让贫僧过来有一事相求。”
“禅师但讲无妨。”
僧人缓缓说道:“本寺在下京建有一处坊市,素闻山内大人才华横溢,不知可否为本寺想一个名字。”
“这个坊市是做什么的?”山内一丰问道。
僧人看向蜂须贺正胜,“这位檀那昨日去过,还是由他来说吧。”
蜂须贺正胜凑到山内一丰的耳边低语两句,山内一丰听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六,游郭还是得少去啊。”山内一丰打趣道。
蜂须贺正胜笑着说道:“咱不是尾张乡下来的么,我也想尝尝这京都女人的滋味,看看跟尾张有何不同。”
“那滋味如何?”
“嘿嘿。”蜂须贺正胜嘴角一扬,“确实不错,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些游女......”
“好了好了,菊千代还在呢,别教坏小孩子。”山内一丰打断了蜂须贺正胜。
接着,山内一丰看向僧人说道:“既然已经在营业了,难道此前就没有名字么?”
“自是有的。”僧人答道:“但京都游郭间的竞争很激烈,公卿和豪商们都喜欢去鸭川对岸的祇园社。”
“住持想着山内大人精通汉学,能不能帮我们想个文雅一点的名字,如此也好吸引客流。”
山内一丰听懂了,对方这是想蹭自己的热度啊。
“好说,菊千代去把纸笔拿来。”
文人墨客嘛,走到哪写到哪也算传统了。左右不过是举手之劳,山内一丰也没有拒绝。
很快,在僧人一脸期待的眼神中,山内一丰挥毫写下三个大字。
山内一丰一边写,僧人一边读,“枫......林......晚。”
“好,好好好!好字、好意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