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叶山城。
竹中重治神色凝重地回到了御殿。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竹中重治越想越气,索性拔出佩刀对着屋内的陈设一通乱砍。
竹中重治挥出的每一刀都拼尽了全力,一声声巨响后,刀刃已经有十几处地方卷了刃。
当啷!
手中的太刀掉在地上,竹中重治捂着头,脸上满是沮丧。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五个多月前,竹中重治和西美浓三人众联手攻占稻叶山城,那时的他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然而经过近半年的“治理”,竹中重治发现事情的走向和他预期的完全不同。
西美浓三人众确确实实攻占了稻叶山城,可也仅仅是一座城。
这段时间他签署了大量的文书以及安堵状,试图得到国人众的认可与效忠。
然而斋藤龙兴领地内的地侍国人众根本不买他的账,今年上半年的春贡到现在都还没收上来。
眼看就要秋收了,再这样下去别说统治美浓了,他连稻叶山城都快待不下去了。
“半兵卫,现在连远藤氏也倒向斋藤龙兴了,这可如何是好?”
安藤守就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这几个月来,他们掀起的反叛招致美浓绝大部分国人众的抵制,所有人都对他们进行了口诛笔伐,连临济宗的僧人也纷纷支持斋藤龙兴。
高僧快川绍喜更是写信联络各地寺庙,痛批竹中重治等人的背主行径,据说快川绍喜把状都告到了甲斐的武田信玄那里。
如今西美浓三人众已经被美浓及周围的大名彻底孤立,来自各方的压力铺天盖地涌向稻叶山城。
“我们驻军稻叶山城已经快半年了,周围的土地拒绝纳贡,地侍们拒绝提供军役和劳役。”
“带来的粮食也快吃完了,这稻叶山城现在对我们而言就是块鸡肋,还不如丢了算了!”安藤守就一脸无奈地说道。
西美浓三人众目前面临的局面是,如果继续占据稻叶山城,他们需要驻扎大量的部队。
每天空耗钱粮不说,还没办法建立起支配体系。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自己的西美浓领地也陆续出现各种问题。再不做出改变,不用斋藤龙兴打过来,他们自己先要顶不住了。
“事已至此,只能与斋藤龙兴和解了。”
听到安藤守就嘴里冒出来的话,竹中重治心中极为不情愿。
掏空心思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到头来如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话,那他们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岳父大人,再等等,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定还会有转机的!”竹中重治咬牙说道。
安藤守就摇头道:“不能再等了,事实已经证明,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
“若是再一意孤行,那我们就真的自绝于天下了!”
安藤守就此刻也没了先前的自信,他现在只想尽快返回北方城,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半年时间,安藤守就已经彻底醒悟过来,这美浓压根就不是他们这几个人把握得住的。
“三个月!岳父大人,再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
“闭嘴!”
安藤守就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我不是再和你商议,这是我和氏家、稻叶二人商议许久后做出的决定。”
“现在与斋藤龙兴和解,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毕竟稻叶山城还在我们手里,斋藤龙兴肯定不会拒绝的。”
“稻叶家已经在和斋藤龙兴协商归还稻叶山城的事了,你做好准备吧,月底就把城池移交给斋藤家!”
安藤守就说完便拂袖而去,他感觉自己差点被女婿给坑了。
看着愤然离开的安藤守就,竹中重治彻底破防了。
“啊!”
竹中重治怒吼一声,将身前的案几掀翻在地,整个人不停颤抖。
“真气煞我也!”
竹中重治现在就像个小丑,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只能无能狂怒。
与此同时,被赶出稻叶山城的斋藤龙兴也收到了西美浓三人众的和解请求。
面对随时可能进攻美浓的织田信长,斋藤龙兴急于重返稻叶山城恢复统治,于是捏着鼻子同意了西美浓三人众的提议。
很快,美浓便传出消息。
斋藤龙兴与西美浓三人众握手言和。
斋藤家对西美浓三人众的叛变既往不咎,西美浓三人众也高调宣布自己将回归斋藤龙兴的麾下。
一句话,从现在开始,西美浓三人众又是忠诚的斋藤家臣了。
持续半年的叛乱终于平息,美浓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斋藤龙兴被迫选择和解,无力对反叛的家臣做出应有的惩罚,这对于斋藤家的威望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各地国人众都看明白了,曾经那个强盛的斋藤家已经一去不复返。
不少人对接下来和织田家的战事产生了悲观情绪,一些人则动起了别样的心思。
美浓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潮汹涌。
一场失败的叛乱让西美浓三人众成了过街老鼠,也让斋藤龙兴本就不多的家督权威一落千丈。
这是一个双输的局面,但有一个人倒是赚麻了。
“哈哈哈哈哈!”
“斋藤龙兴到底是没能武力平叛,如此一来,美浓将会是一盘散沙,再不足为虑了!”
小牧山城内,织田信长笑得根本合不拢嘴。
对美浓作战连年失利,织田信长只感觉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主公,但马守来了!”
林秀贞出言提醒道。
听到这话,织田信长立刻收起笑容,恢复了身为家督的沉稳。
很快,山内一丰便缓步走进了御殿。
“但马守,美浓的事听说了?”
山内一丰点头道:“听说了,所以在下第一时间便前来小牧山城觐见主公。”
犬山城就在美浓边上,山内一丰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确切的情报。
回想起当年在北方城和竹中重治的对话,山内一丰也绷不住了。
竹中重治这回确实出名了,只不过也拉了坨大的。
“你在犬山城检地的事吾已经听说了,做的不错!”
织田信长眼里满是期许,“这么快就让犬山城恢复稳定,你果然没让吾失望。”
“都是主公运筹帷幄,在下不敢居功。”山内一丰依旧保持着谦逊。
织田信长将手撑在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山内一丰,“今年秋收之后,犬山城能出兵了吗?”
“能!”
“如此便好!”织田信长扭头看向林秀贞,“佐渡守,将作战所需物资运往犬山城,给各家臣下达动员令。”
“今年过冬之后,立刻对东美浓展开全面进攻!”
“这一次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决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功而返了!”织田信长厉声说道。
“哈!”
等林秀贞走后,织田信长继续说道:“山内家依旧负责转运足轻和物资,在出阵前需筹集500条船,能做到吗?”
考虑到山内一丰刚刚转封,织田信长并不准备一上来就让山内家参与前线战斗。
这也是他对山内一丰的照顾。
“主公放心,我会即刻命令川并众打造船只,全力保障主公的作战需求!”
织田信长轻轻点头,他对山内一丰的能力十分放心,不然也不会把犬山城这么重要的地方封给山内家。
接着,织田信长像是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但马守,你在京都认识的人多,可知道什么名医吗?”
山内一丰抬起头,“主公有疾?”
“不是吾,是吉乃。”织田信长不自觉地握紧右手,“吾已经让尾张的医者瞧过了,吃了药也不见好。”
“敢问夫人所患何病?”
“不知。”织田信长摇头。
山内一丰想了想,“在下的家臣三折全友颇通医术,可以让他先来为夫人诊治。”
“至于京都的名医,有一个叫曲直濑道三的名气很大,目前对方正在三好家。”
“我过两天便给多闻山城的松永大人写一封信,让曲直濑道三来尾张一趟。”
“嗯。”织田信长面色稍缓,“有劳了,但马守。”
“主公言重了,此乃为臣之本分。”
“要一起用饭吗?”织田信长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期待。
山内一丰答道:“许久没见阿艳了,来前我已经通知了她,想来阿艳正在家中等候吧。”
织田信长顿时有些遗憾,当即挥手道:“那你走吧。”
“哈!”
离开御殿,山内一丰回到了位于山腰的山内屋敷。
脱下草鞋进屋后,山内一丰立刻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夫君,你回来了。”
织田艳跪在门口,笑盈盈地说道。
山内一丰将织田艳牵起来,一边落座一边问道:“小牧山城住的还习惯吗?”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离夫君远了些。”织田艳将头靠向山内一丰的肩膀。
山内一丰安慰道:“抽空我让母亲和妹妹来陪你说说话。”
“还是先吃饭吧,有你最爱吃的蒸蛋呢。”
这是山内一丰传授给于古茶的做法,将鸡蛋打进碗中,加点清水和盐放进锅里蒸,口感十分细腻,深受全家人的喜爱。
“别光看着,你也吃。”山内一丰给织田艳递了个勺子。
两人在一个碗里分食鸡蛋羹,这一幕让屋内多了几分温馨。
吃饱后山内一丰去洗了个澡,接着便回到卧室躺下。
算算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粮食收获的季节,这也将是经过全面检地后的第一次征收秋贡。
五藤为净和兼松正吉等人已经开始将领内的地侍、有德人纳入山内家的军役账,用不了多久山内家就能拥有一支全新的作战部队。
转封前宁宁从山内家旧领征募了100多名足轻,这些人住在城下町的武家屋敷不再从事土地生产,算是在编的足轻众。
这部分人被视为“常备足轻”,直接从山内家领取俸禄。脱离土地的捆绑后,未来不管山内一丰走到哪,这些人都会跟着一起。
至于从犬山领动员的足轻众,山内一丰只能重新编排给五藤为净等人。
这些人原本就为织田信清效力,有作战经验、武器装备齐全,只需稍加训练就能形成战斗力。
“现在的美浓已经不可能再挡住织田家的进攻,估计很快就能攻占美浓全境,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
山内一丰闭着眼睛躺在榻榻米上,脑中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战事。
一旦织田信长攻占美浓,织田家的领地将直接翻倍,山内一丰也得抓紧立功让自己的领地再提升提升。
“争取一次到位,混个十万石出来!”山内一丰踌躇满志。
正胡思乱想之时,卧室的门被推开。
山内一丰下意识地岔开双腿,然而身旁躺下的人却无动于衷。
“阿艳,你今天......”
山内一丰刚伸出手,身旁的人儿便是一颤,而且手感明显不太对劲。
慌忙坐起来,山内一丰这才看清楚躺下来的人是谁。
“于古茶,怎么是你?”
“主......主人,是夫人让我来的。”于古茶双目紧闭,眼皮不停跳动,两只手死死抓住被子的两个角。
山内一丰问道:“阿艳呢?”
“夫人身体不方便。”
山内一丰顿时不知道该不该夸一下织田艳,不过武士妻子的贴身侍女确实有这方面的义务。
沉默片刻后,山内一丰缓缓说道:“我不会强人所难,你若是没准备好就先出去吧。”
“没有!”于古茶睁开眼睛,接着话音一转道:“我......我只是有点怕......怕痛。”
“主人,请温柔些,好么?”
山内一丰只得点头,看来今晚注定要爆发一场血战了。
于古茶明显不怎么会,全程都是山内一丰主动,可把他给累坏了。
云消雨歇之后,山内一丰轻抚着于古茶的背部,“若是诞下子嗣,我会将你收为侧室的。”
“知道,夫人已经说过了。”于古茶有气无力地说道。
对于于古茶这种侍女而言,最好的出路就是为山内一丰生下儿子,这样一来她就能实现阶级跃迁当上侧室。
正室肯定是不可能的,于古茶娘家只是个神社的神官。
当然被收为侧室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她得有那个孕气。
“那要......要再来一次吗?”
黑暗中,于古茶再次发起了组队邀请。
“你不疼了?”
“不疼,我现在感觉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