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我们不继续等了吗?”
山内一丰走出御所后,堀秀政疑惑地问道。
“不等了!”
“主公让我们来京都是为了传达织田家的诉求,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就没办法再跟这群蠢材白费口舌了。”
山内一丰现在对足利义辉已经不抱任何幻想。
经过这次和幕府交涉的经历,山内一丰总算知道历史上的室町幕府是怎么灭亡的了,完全是直接作的啊。
问题不光出在幕府将军一个人身上,他手底下的这群幕臣更是重量级选手。
整个足利幕府里就没两个正常人。
想到这里山内一丰突然有点心疼织田信长。不知道过几年织田信长上洛的时候面对和现在三好家相同的处境会是什么感受......
相信到时候织田信长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主公,这幕府也太不是东西了,也没说留我们吃个饭!”兼松正吉揉着肚子。
堀秀政打趣道:“进个门都要给200文,万一吃饭幕府也要收钱呢?”
“哈哈,说的也是哈!”兼松正吉笑了起来。
这时两人注意到山内一丰没说话了,连忙问道:“主公,你生气了?”
“没有。”山内一丰摇头。
跟一个将死之人置什么气,山内一丰在考虑接下来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但马守!”
就在山内一丰沉思之际,身后响起松永久通的声音。
“彦六,你怎么出来了?”
松永久通答道:“听闻但马守离开了御所,父亲立刻猜到应该是幕府没有接受织田家的申述。”
“父亲怕但马守直接回尾张了,所以让在下前来挽留。”
山内一丰问道:“那不知松永大人何时返回多闻山城?”
“父亲明日要随主公拜访京都的公卿,按照惯例需向朝廷进献礼物和端午贺词。”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最多待个几天就回去了。”
山内一丰说道:“既如此那在下也在京都小住几日,等松永大人返回多闻山城后一定前往叨扰。”
足利义辉的弟弟就在多闻山城边上的兴福寺,织田家的机会并不在京都,而是在大和!
既然织田信长这么想要“大义”名分,那自己干脆一步到位给他弄个“奉诏讨贼”出来耍耍!
等松永久通走后,兼松正吉开口道:“主公,那我们这几天住哪?”
“要不还是住本能寺?”堀秀政提议道。
“不用,我们住那!”
山内一丰指向前方。
近卫邸。
看着突然登门拜访的山内一丰,近卫前久颇感意外。
“关白殿下,在下今日冒昧登门,还请勿怪!”
“伊右卫门说哪里话,你可是请都请不到的人物。”近卫前久笑道。
话音一落,等近卫前久注意到兼松正吉和堀秀政手中的大包小包后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你,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礼物做什么?”
“那个谁,还不快接一下!”
等回屋坐好之后,山内一丰主动说道:“在下需要在京都小住几日,不知关白殿下这里是否方便?”
“当然,在下带的家臣比较多,这么这么多张嘴要吃喝总不好让关白殿下破费。”
“这里有5枚甲州金,还请关白殿下笑纳!”
看着山内一丰拿在手中的金币,近卫前久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了也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家中尚有女眷,但架不住山内一丰给得实在太多了。
“伊右卫门真是太客气了,我近卫邸这么多房间,难道还能没有你们的住所?”
“那个谁,出门买点酒回来!”
近卫前久从山内一丰手中拿起金币就走到门口,接着在一名家仆耳边小声说道:“山内但马守不喝酒,你多买点回来,买贵的!”
“是,主人!”
近卫前久返回席间坐下,接着便吩咐家仆开始做饭。
闲聊一会儿,近卫前久突然聊起自己的家庭情况,“吾之侧室刚刚怀有身孕,年前应该就能诞下子嗣了。”
“那可真是恭喜关白殿下了!”
山内一丰几乎是下意识地补充道:“既然在下与关白殿下之子如此有缘,那必须得有所表示才是。”
“在下也没带别的东西,身上就这几枚金币了,不如关白殿下拿去买点孩童玩耍之物,也算是在下的一片心意了。”
见山内一丰又往外掏钱,近卫前久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幸福感包围。
别人山内一丰这才叫懂人情世故啊,反观自己的小舅子足利义辉,近卫前久真是没眼看。
“伊右卫门有孩子了么?”近卫前久好奇道。
山内一丰点了点头,“去年8月怀上的,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出生了。”
“这么巧!”近卫前久顿时眼前一亮,“不如咱们结个乌帽子亲如何?”
“若是伊右卫门喜获贵子,今后元服时便由吾来亲自为他主持元服礼怎么样?”
近卫前久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山内一丰顿时秒懂。
“那就提前谢过关白殿下了,我再出5枚金币,就当关白殿下来尾州的路费了。”
“哈哈!”近卫前久拍手道,“这钱是不是给的有点早了?”
“在下怕关白殿下到时候反悔,提前定下总是好的吧?”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这就是送礼的艺术了,山内一丰这一番话整的近卫前久不收都不好意思了。
至于为什么两人都笃定会是儿子,那就心照不宣了。反正就是个由头,当真可就输了。
近卫前久此刻格外高兴,看向山内一丰的目光也充满了欣赏。
正当近卫前久准备再说点什么时,一名20来岁的男子穿着便服走了进来。
“姐夫,我......咦,有客人啊!”久我通坚看向山内一丰。
近卫前久连忙介绍道:“伊右卫门,这位是吾的妻弟,官居正二位权大纳言、兼任右近卫大将。”
“同时也是源氏长者。”近卫前久末了特地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久我权大纳言殿,在下山内伊右卫门,失礼了!”山内一丰立刻见礼。
久我通坚这个源氏长者是“村上源氏”,跟足利将军家的“清和源氏”有区别。伊势国司北畠家、播磨守护赤松家也是村上源氏。
“你就是山内一丰?”久我通坚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接着久我通坚又对着近卫前久说道:“姐夫,我进宫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
“站住!”
近卫前久突然眼神一凝,“不准去!”
“为什么啊?”久我通坚显然有些不太情愿。
“你知道为什么,别让吾当着伊右卫门的面说重话!”
接着近卫前久一脸歉意地看向山内一丰,“伊右卫门见谅,吾这妻弟平时懒散惯了。”
“无妨,在下先出去,你们聊。”山内一丰识趣地退出了屋子。
等山内一丰走到外面,屋中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不一会儿,近卫前久便走出来说道:“伊右卫门,吾去看看餐食准备好没。你自便就是,别把自己当外人。”
“好!”
目送近卫前久离开,山内一丰回到屋中坐好。
这时久我通坚突然挪到山内一丰的身侧,“伊右卫门,上次你来京都的时候我尚在九州大友家领内,今天总算见到你了。”
久我通坚前两年是作为幕府与大友家的中间人被派到九州,主要任务是调停大友家和毛利家的战斗。
由于大友宗麟给足利义辉提供了巨额的资金,因此足利义辉给了大友宗麟可以继承大内氏家名的资格,并把北九州的筑前、丰前等国授予了大友宗麟。
足利义辉此举是为了回馈大友家的支持,但却把毛利元就给恶心坏了。结果足利义辉反手又派人去调停两边的战事,情况与今日的浓尾如出一辙。
“相逢就是缘分,交个朋友怎么样?”久我通坚挑了挑眉毛。
山内一丰无语了,这群公卿真是句句不提钱,但又句句不离钱。
见山内一丰没反应,久我通坚忽然揽过山内一丰的肩膀,“要不然......晚上我带你去皇宫怎么样?”
“只要两......五贯!”久我通坚伸出一个手掌,“你出五贯,我带你进皇宫,价格很公道吧?”
“额......能进皇宫参观自是在下的荣幸,只是不该是白天去吗?”山内一丰一头雾水。
久我通坚撇了撇嘴,“谁说去参观啊,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咱们是去玩!”
“玩?”山内一丰瞪大双眼,“玩什么?”
“还能是什么!”久我通坚眨了眨眼睛,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
山内一丰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屋外,接着低声问道:“这怕是不太好吧?”
“没事,大家都玩,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着久我通坚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献宝似地在山内一丰的眼前晃了晃。
“目目典侍的贴身之物,你若是喜欢,200文给你。”
山内一丰问道:“这位目目典侍莫非就是飞鸟井权大纳言殿的女儿?”
“对!”久我通坚一副你赚到了的表情,“有兴趣吗?”
山内一丰沉默了。
典侍最初是日本皇宫中的女官,后来渐渐成为天皇后宫中妃嫔的“封号”。
虽然知道天皇过得苦,但没想到竟会如此水深火热。
就这种天皇,真白送都不要吧?
“权大纳言殿若是有意,在下出钱请你去枫林晚如何?”山内一丰轻声说道。
“不去!”久我通坚果断摇头。
山内一丰纳闷了,“这是为何?”
久我通坚随口说道:“因为宫里的不要钱!”
山内一丰绷不住了,这个理由可太对味了!
“去枫林晚多贵啊,你不如把钱直接给我算了!”久我通坚接着说道。
“要不还是去枫林晚吧。”山内一丰说道。
如果真要找个地方撒野,山内一丰甚至宁愿去游郭,兴许还能碰到身子干净的姑娘。
“行!你出钱,你说了算!”久我通坚不再坚持。
山内一丰掏出1枚甲州金递给对方,“权大纳言殿自去便是。”
“你不去?”
“在下今日有些乏了,下次一起吧。”
久我通坚耸了耸肩,拿起钱就走了。
不多时久我通坚又折返回来,小声提醒道:“伊右卫门可别出去乱传啊,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和你说这些的。”
“明白,在下的嘴一向很严!”山内一丰点头道。
“谢了!”久我通坚扬了扬手中的金币,整个人开心极了。
枫林晚他肯定是不去的,还得是皇宫不给钱的玩起来爽啊!
最重要的是天皇寝宫就在隔壁,那种刺激感就算在游郭花钱都享受不到。
看着无动于衷的山内一丰,久我通坚心中十分轻蔑,乡下武士就是不懂得什么叫做享受!
久我通坚将金币收入怀中,又蹦又跳地跑向皇宫。
又要到饭了!
“伊右卫门,饭菜准备好了!”
近卫前久这时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
“咦,权大纳言人呢?”
山内一丰指向门口,“刚走。”
“这个臭小子,真是死性不改!”
近卫前久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便带着山内一丰去了另外一个屋用饭。
兼松正吉和堀秀政等人也都分到了饭食,只不过就是一碗稀粥外加几根腌萝卜。
山内一丰的伙食就好上许多,至少多了碗味增汤。
“20贯......就给我们吃这个?”
兼松正吉骂骂咧咧地在碗里不停搅动,捞了半天愣是没夹起来一粒米。
堀秀政将碗里的稀粥一饮而尽,擦着嘴唇说道,“知足吧,上回我和主公来近卫邸,吃得还不如今天呢!”
兼松正吉:......
与此同时,三好义继等人也返回了下榻的住所。
松永久秀住在城外的本国寺,屋内只有三好义继、三好长逸、松永久通三人。
“主公,已经搞清楚了,是进士晴舍干的!”
“果然是他!”三好义继一听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继续放任此人胡作非为,今后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我决定了,等过两天便向公方提请诉状罢黜此人!”
“还有小侍从局那个贱人,这对父女就没一个好东西!”三好义继补充道。
三好义继现在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提高自己的影响力和威信,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向三好家的重臣们证明自己有能力压住足利义辉一头。
求官这件事被幕府摆了一道,要是不还以颜色,今后他如何服众?
松永久通稍显迟疑地说道:“可是以公方的性格,恐怕不会答应啊。”
“哼!”三好长逸冷笑一声,接着将腰间的佩刀摆在面前,“用嘴说的他不听,那就用这个!”
“请主公立刻召集大军上洛,包围二条御所向足利义辉痛陈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