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9年5月,松永久秀在摄津战败后逃入堺港避难,此后下落不明。
6月,三好家重臣筱原长房率领2万5千大军登陆摄津支持三好三人众,近畿局势再变。
同月,三好三人众在河内举行了三好长庆的葬礼,对外公布三好长庆死讯的同时也是在向世人发出胜利宣言。
在三好氏内乱中已经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三好三人众随即开始攻打支持松永久秀的国人众,面对三好家的猛烈攻势,畿内各城陆续投降。
足利义昭急得连发十几道御内书催促织田信长上洛,然而织田信长还没动,有人先动了。
近江,观音寺城。
面对日益危急的畿内局势,六角义贤和六角义治这对父子终于和解了。
“父亲,不能再继续支持矢岛御所了,不然本家就会被卷入京都的漩涡之中!”六角义治忧心忡忡地说道。
六角义贤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好心收留幕府,不曾想幕府的奉公众竟然大肆侵占我们近江的领地。”
“幕府确实缺钱,但我不给,他们不能抢!”
原本六角义贤在矢岛地区划了一片领地给幕府使用,吃穿用度也尽力满足。虽然幕府的日子肯定是紧巴巴的,但不至于吃不上饭。
然而随着足利义昭在矢岛御所还俗,陆续又有许多奉公众逃难到近江。
来得人多了,幕府本就不宽裕的财政直接入不敷出。
细川藤孝也向足利义昭建议是否缩减人员,但足利义昭表示这些奉公众对自己不离不弃也算忠心耿耿,他实在狠不下心。
于是,很快就有些奉公众捞过界了。
但问题是六角义贤父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前两年发生的观音寺骚乱让父子俩威望尽失,现在的六角家已经沦为“重臣合议制”。
几个月前,南近江的国人众和六角家重臣联合起来制定了分国法《六角氏式目》,林林总总57条法规涵盖了领地内的一切事务。
然而这个分国法不是为了提高六角家的内部集权,反而是限制六角氏家督的权力。
这也是六角义治杀害家老后藤贤丰父子种的苦果,六角义贤父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六角义贤父子原本是打算借助拥立足利义昭来重新提高自己的权威,结果现在回头一看,拥立足利义昭非但一点好处没有,反而还容易惹得一身骚。
特别是三好三人众咄咄逼人的态势,这就让六角义贤父子不得不重新审视与足利义昭的关系了。
“祖父拥立足利幕府几十年,这些年我六角家一直被迫卷入京都之争,已经错过了太多机会。”
“现在若是我们再和幕府搅在一起,南近江之地将会永无宁日!”六角义治沉声道。
六角义贤默然不语。他其实对足利幕府没什么好感,只是把幕府作为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现在既然这个工具已经不好使了,那就是时候划清界限了。
“不过尾州的织田家正在声势浩大地准备上洛,若是此时背离幕府,万一织田军杀过来呢?”六角义贤突然又开始举棋不定。
六角义治大声说道:“织田信长未必能过得了美浓。”
“嗯?”六角义贤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斋藤家并不打算和织田家停战?”
“稻叶山城刚刚来了信,斋藤龙兴已经决定和三好日向守结盟,织田信长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六角义治笑着说道。
六角义贤如释重负道:“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朝仓家那边也来信说不会上洛,现在只等三好家重新掌控畿内,足利义秋和织田信长就没机会了。”
六角义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父亲,你说我们要不要......”
“不可!”六角义贤明白自己的儿子想干什么,赶紧说道:“这种事我们六角家绝对不能干,咱们可不比三好家。”
“但是留着足利义秋在近江始终是个祸害,而且三好日向守那边指不定会怎么看待本家。”六角义治握紧拳头。
六角义贤嘴角一勾,“那就让三好日向守自己动手,反正他们已经杀过一个将军了,也不差这第二个。”
“顺便借助三好家之手扫清这群奉公众,我们六角家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这群蠢货把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说完,父子俩会心一笑。
真是天才般的构想啊!
......
尾张,小牧山城。
织田信长放下手中的信,皱着眉头说道:“斋藤龙兴向本家索要人质?”
“不错!”林秀贞肯定地说道,“斋藤家表示若是没有人质,他们便不敢放行。”
“一群蠢货!”织田信长破口大骂道,“若我真要攻打稻叶山城,用得着这样多此一举么?”
“斋藤龙兴手底下尽出这种蠢材,也难怪美浓短短几年就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说完,织田信长看向下方的山内一丰,“大学头,你姐姐怎么样了?”
山内一丰抬头道:“多谢主公挂念,幸得医治及时,母女平安。”
“目前家姐已经好多了,虽然身子还是有点虚,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一说起这个,山内一丰心里也是无比庆幸。
还好蜂须贺正胜去的及时,更好在川并众熟悉长良川沿途情况,迅速在附近村乡找到了产婆和医者,不然大姐的情况还真危险。
与此同时,山内一丰对安藤守就已经起了必杀之心。
得亏大姐母女安然无恙,不然山内一丰这会儿已经向织田信长请求下达出兵北方城的命令了。
“人没事便好!”
织田信长接着对佐久间信盛说道:“军势集结情况如何?”
“在下已和山内大人统计过军役情况,此次上洛本家可出动2万军势。若不是因为时间太紧,这个人数还能再多些。”
山内一丰补充道:“松仓城、犬山城、黑田城等木曾川沿线各城均已整备完毕,大军所需物资已经陆续运抵。”
话音一落,柴田胜家出列道:“第一批600人的援军已经抵达多闻山城,目前松永彦六仍在大和坚守。”
“松永弹正大人逃亡堺港后暂时不知所踪,不过有消息称他正在和三好氏家督三好左京大夫殿联系。”
织田信长看向山内一丰,好奇地问道:“松永弹正不是被三好义继放逐的么,这俩难道和睦了?”
山内一丰解释道:“他们两人本无仇隙,只是三好左京大夫被三好长逸胁持,被迫下达了这个命令。”
“如今四国的筱原长房率军进入畿内,虽然给三好长逸带来了援军,可也把四国的足利义荣给带来了。”
听到这里,织田信长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三好义继有可能会与松永弹正联手?”
“不无可能!”山内一丰答道,“若是四国方面执意拥立足利义荣,那三好义继的处境就尴尬了。”
“有意思!”织田信长突然笑了起来,“这近畿的局势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如此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织田信长呢?”
“那便开始行动吧!”
织田信长戴上头盔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喊道:“各部按照阵立书制定的顺序依次渡过木曾川,我倒要看看斋藤龙兴够不够胆子真敢拦我!”
“那人质不送了?”林秀贞急忙问道。
织田信长扭头瞪了一眼,“要不我把你送到稻叶山城?”
“呃......”林秀贞慌忙摆手,“主公说得对,确实不该送人质,给他们脸了!”
“呵!”织田信长收回目光,“确实给他们脸了,那就看他们能不能接得住我这两万人了!”
足利义昭天天派人来催,织田信长确实也等不及了。
虽然美浓方面并没有明确表示愿意放织田家的部队经过,但织田信长决定直接硬闯,他不信斋藤龙兴真敢横加阻挠。
“主公,川并众只能同时运送3000人过河,再多恐会影响后勤补给。”山内一丰跟上织田信长的脚步。
织田信长凝声道:“3000人足矣,人数不算多正好能试探一下美浓方面的态度。”
“不过有一件事主公需得留意!”山内一丰接着说道。
“何事?”
“今年雨水多,木曾川易发洪水。”
织田信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山内一丰把弟弟留在织田信长身边,然后返回了犬山城。
自从织田信长尝到川并众带来的水运便利后,现在织田家出兵时,山内一丰都以负责转运为主。
捞不到先阵,让山内一丰很受伤。
8月6日,织田家做完战争准备后,各部开始向松仓城集结。
织田信长早早就抵达了松仓城等候,山内一丰也将川并众的船只全都调配到了松仓城。
然而织田信长还没等到部队集结完毕,反倒是等来了一则从近江传来的消息。
“主公,大事不好!”
“数日前,三好长逸等人率军3000进攻了近江的矢岛御所,虽有奉公众血战击退敌军,但足利左马头还是被迫逃离了近江。”
织田信长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六角家干什么吃的,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三好家的人进入近江?”织田信长完全不敢相信。
柴田胜家深吸一口气,“六角家似乎和三好家结盟了。”
“现在六角家封锁了伊势街道,在下已经与进入大和的部队失去联系了。”
砰!
织田信长直接掀翻了桌子。
“难道全天下的大名就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心向幕府的么......”织田信长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哪怕就一个!”
山内一丰、林秀贞、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此时的松仓城不就正有这样一个人吗?”
“说得好!”
织田信长瞬间重燃斗志,“只要我织田信长还在,这天下就容不得这些宵小胡作非为。”
“左马头殿此时在何处?”
“似乎去了朽木谷。”
“立刻派人前往近江邀请左马头殿前来尾张,我织田信长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定护他周全!”
佐久间信盛问道:“那还继续上洛吗?”
“暂缓上洛!”织田信长十分果断,“当务之急是先确保左马头殿的安全,此时上洛容易刺激三好家和六角家。”
“等与左马头殿取得联系之后,再行上洛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