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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着城内。
看着跪在地上的黑田孝高，小寺政职的脸上满是警惕。
“官兵卫，没想到你居然会投降！”
黑田孝高表情挣扎道：“主公，在下也是为了小寺家，迫不得已才行此下策！”
“但州之事您想来也听说了，织田家仅用10天便赶跑了山名祐丰，难道我们播州的城池比但州的还难打吗？”
但马国被群山环绕，那里的城池基本上都是依山而建，极其难攻。
“但州那是被织田家的2万大军横扫，而我们播州可不一样，敌军并不敢直接强攻。”
“你看，这御着城不是好端端的么？”小寺政职不以为意地说道。
黑田孝高沉声道：“那是因为攻打但州的木下秀吉立功心切，根本不计伤亡。”
“播州方面指挥作战的是山内一丰，这人忙着烧讨，哪顾得上攻城？”
“等攻击但州的织田军赶来汇合，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小寺政职陷入沉默。
好半天之后，小寺政职才开口道：“现在是守护大人不肯低头，我们投降毫无意义啊！”
小寺家是赤松家臣，在幕府那边同样属于陪臣。
换句话说，小寺家就算投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而且黑田孝高并未拿到安堵状，小寺政职这时候开城那就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不管是山内一丰还是其他人，都没有资格来出具这个领地安堵文书。
“主公！”
黑田孝高苦口婆心地劝道：“本家只要把诚意拿出来，其他事情幕府自会考量的。”
“当下浦上宗景撤兵，山名祐丰逃亡，仅凭赤松家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联合军。”
“现在联军尚未发起进攻，这便是我们向幕府表明忠心的时候啊！”
小寺政职心中犹疑不定。
黑田孝高的话十分在理，但小寺政职确实信不过这些外地人。
战国乱世，有些道德低下的大名甚至把盟约和婚书都当成厕纸，他怎么敢赌山内一丰肯保全他家的领地。
如果不能保全所领，投降将毫无意义。
正在这时，殿外走进一名武士。
“主公，城外一个叫木下藤吉郎的织田家臣送来书信，表示愿意同本家停战。”
停战？
小寺政职脸上一喜这可比投降好多了。
“对方果真是如此说的？”小寺政职慌忙问道。
“是，有书信在此！”
小寺政职直接问道：“对方在信上提了什么要求？”
能在播磨这种地方混的那都是老油条了，小寺政职很清楚对方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一定是有代价的。
“木下藤吉郎说，只有主公肯拆除城垣，填埋水堀，方能证明停战之诚意。”
武士话音未落，黑田孝高一把夺过信，看都没看就丢到一边。
小寺政职急了“官兵卫，你这是做什么？”
“主公，这种话骗三岁小孩尚可但像您这样英明之人，应该不会信吧？”
小寺政职面色一怔，接着略显尴尬地说道：“吾当然是不信的。”
黑田孝高自顾自地说道：“联合军总大将是山内一丰，除了他以外其他人说的都是屁话！”
“若是拆除城垣填满水堀对方事后不认账，那我们就彻底失去谈判的筹码了。”
小寺政职嘴唇微张，接着重重点头。
“对！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黑田孝高接着说道：“若要保全小寺家，主公可说服志方城的栉桥家、上月城的上月家等国众一并归降。”
“若仅小寺一家归降，我们人微言轻，就算对方翻脸不认人也毫无办法。”
“但若是主公把投降的规模扩大，将播州的国人众全部引向幕府，这既是立功的表现，也能让幕府见识到小寺家的影响力，而不敢轻易处罚本家。”
小寺家和栉桥家是姻亲。
小寺政职的母亲、黑田孝高的夫人栉桥光都是栉桥家出身。栉桥光的姐姐又嫁给了上月城的城主上月景贞。
这些都是播磨西部实力强劲的国人众，而且都是赤松家臣属。如果这些人都投了，那赤松义祐不投都不行。
“官兵卫！”
小寺政职一声惊呼，接着激动地站起身来，“有你在侧，吾心安矣！”
“这样！”小寺政职在殿中转起圈圈，“你去跟山......泉州太守说，我们小寺家愿意归顺幕府。”
“除此之外，上月、栉桥、三木等国众也愿意降服。”
黑田孝高点头：“好，在下遵命！”
......
御着城外。
黑田孝高向山内一丰说明了小寺政职的态度。
木下秀吉闻言满心失望，而明智光秀等人则十分高兴。
若是播磨国人众全面倒向幕府，那他们在足利义昭面前可就露脸了。
“祭酒大人，您意下如何？”
山内一丰示意明智光秀安心，接着对黑田孝高说道：“小寺家的提议幕府可以应允，但想要我们撤军，尔等需送出人质。”
“这是自然！”黑田孝高点头。
“既如此，那你回去复命吧。”
“哈！”
等黑田孝高走后，山内一丰对着木下秀吉说道：“木下大人，主公既然急召我等，那你先带着兵势返回吧。”
“是！”
木下秀吉忽然问道：“刚刚那人是谁？”
山内一丰答道：“小寺家一门众，黑田官兵卫。”
“这人倒是有点眼力见，不好糊弄！”木下秀吉笑着说道。
山内一丰露出赞同的表情，这个官兵卫可比那个半兵卫强多了。
至少对方事事都以小寺家着想，做不出竹中重治那种背主行径。否则换竹中重治在这儿的话，那估计就是“16人巧夺御着城”了。
明智光秀这时也开口道：“若狭国内乱频发，叛军封锁了街道，小滨港的盐运不到京都，现在畿内形势非常不稳。”
“公方急令我等回军，在下也和木下大人一同回去吧。”
“好！”山内一丰点头。
很快，当撤退命令下达之后，联合军开始重新集结。
池田胜正面露不虞之色，这趟出兵又没捞到实质性的好处。
叛离三好家投靠幕府之后，池田胜正一直跟着织田军以及幕府军到处打仗。
从“本国寺之变”开始，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先后出阵三次，现在池田家连扶持金都快发不起了。
下面的人怨声载道，他自己也不好受。
不知为何，池田胜正忽然有点怀念三好长庆。
“这鸟幕府，投了还不如不投！”池田胜正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晚，黑田孝高去而复返。
不过与白天相比，此时黑田孝高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难道小寺家又反悔了？”山内一丰问道。
黑田孝高犹豫片刻，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山内大人，不知可否用犬子松寿丸充当小寺家的人质？”
“嗯？”山内一丰面色一沉，“小寺政职这是不愿？”
“那倒不是！”黑田孝高摆手道：“主公目前尚无子嗣，只有一位怀孕的夫人，所以实在派不出合适的人质。”
一旁的堀尾吉晴厉声道：“怀孕不就相当于有人质？”
“但夫人还没生......”黑田孝高欲言又止。
蜂须贺正胜跟着说道：“难道还等着我们来给她接生不成？”
山内一丰说道：“你且让小寺政职将人送来，等她生了再返回御着城不就行了？”
“路途颠簸，一旦出了什么闪失，在下如何与主公交代？”黑田孝高忧心忡忡地说道。
山内一丰直勾勾地看着黑田孝高，“要不然，你来做人质也行！”
“在下吗？”黑田孝高指着自己。
“嗯！”
日本战国时代，家中重臣确实可以做人质。
黑田孝高迟疑片刻，“可在下身负重任，还得联络其他国众，实在难以离开。”
“那就难办了！”
山内一丰走到黑田孝高的身前蹲下来，目光如炬道：“你要知道，不是我们求小寺家投降。幕府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小寺家这也不愿，那也不行，他小寺政职想做什么！”
仙石权兵卫站起来说道：“主公，要不是您下令约束我等，本家足轻众早把这里夷为平地了。”
“既然小寺家如此不识时务，那就没什么好谈了！”前田利家伸手摸向架子上的十文字枪。
佐佐成政戴上头盔，“听闻田里的稻子黄了，那便先割为敬吧！”
五藤为重将镰刃枪递给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边走边说道：“什么时候见到人质，我们什么时候停手。”
黑田孝高听得一头雾水，这群人到底啥意思。
不等黑田孝高开口，山内一丰掀开阵幕走出本阵。
“传我命令！”
山内一丰负手而立。
“西起姬路城、东至御着城，凡小寺家所领之地，皆施行刈田狼藉！”
“以我的名义向播州日莲宗寺庙发出檄文，号召日莲宗信徒赶来帮忙抢割稻谷！”
“凡是来割稻子的，我按普请役的标准向他们发放扶持金！”
话音一落，山内一丰回头朝本阵内的黑田孝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黑田孝高人都傻了。
山内一丰这是真不把小寺家当人啊。
“抢钱！”蜂须贺正胜高举右手。
“抢粮！”前田利家红着脖子。
“抢女人！”堀尾吉晴振臂高呼。
山内一丰大手一挥，“出发！”
黑田孝高眼泪都出来了。
小寺家何德何能，能被你们这样照顾？
“完了，完了。”
黑田孝高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今年的年贡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