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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内城。
北畠具教手持太刀亲自站在城头指挥作战，自城池被包围后已经击退了织田军数次进攻。
北畠家属于“公武合一”，北畠具教官居正三位中纳言之职，而且前面还没带“权”字，由此可见家门之显赫。
哪怕是土佐国中村御所的一条兼定也只是从三位的权中纳言。
放眼整个日本战国时代的大名，就不存在官位比他还高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昭都得比他矮半头。
北畠具教平素也习练兵法，并且从剑圣冢原卜传那里正儿八经学会了“一之太刀”的奥义，跟足利义辉那种花架子完全不同①。
“欺人太甚！”
“我北畠家乃村上源氏名门！知行国主（伊势国司）！他织田信长有什么资格让儿子继承北畠家名?”
北畠具教脸色铁青，紧握太刀的手指都快掐出血来了。
尾张来的乡巴佬实在太不讲武德，这种有辱门风之举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四周的北畠家臣也是个个义愤填膺。
神户、长野两家被织田信长强行送养子纳入麾下就算了，现在居然敢觊觎北畠家名！这吃相未免过于难看了。
北畠具教气得浑身发抖，一旁的长野具藤同样悲从中来。
长野具藤是北畠具教的弟弟，前几年刚刚娶了长野家之女继承了长野家名。
结果织田信长一来，强行让自己和夫人离婚，转头就把他的夫人嫁给了他弟弟织田信包。
这对于长野具藤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兄长！”
“不能答应织田信长，跟他拼了吧！”
“我一想到夫人被织田信包这种粗人给......他不如直接杀了我啊！”长野具藤泪流满面地哭诉着。
这画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北畠具教愤然抽刀砍在身前的板屏之上，“吾意已决，当同织田信长鱼死网破！”
“诸君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北畠具教转身看向身后的数百名家臣。
“战！战！战！”
一时间大河内城中群情激奋。
所谓君辱臣死，北畠家名同样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场战斗北畠家占据上风，还远没到跪地乞降的地步。
既然条件谈不拢，那自然要继续打！
砰！
织田信长一脚踹翻身前的桌案。
“北畠具教竟然不答应，吾看在公方的份上已经足够忍让了，没想到此人这般不识好歹！”
眼见织田信长再次震怒，四周的织田家臣纷纷低下头。
山内一丰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毕竟站在织田家臣的立场上他必须无条件支持织田信长的任何决定。
面对织田信长这种说一不二的强势领导，该闭嘴的时候就得闭嘴，千万别当显眼包。
“主公！”
泷川一益站起身来，“既然北畠家不肯接受本家的开城条件，那便发动强攻把他打服！”
织田信长咬牙道：“若非强攻十数日毫无进展，北畠家岂有谈判的资格！”
大河内城位于伊势南部的群山之中，四周皆是崇山峻岭。阪内川、矢津川两条河绕城而过，形成天然的护城河。
城外狭窄的山谷也不利于大军展开，织田军数万人半个月来发动了几次强攻，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被打回来了。
“强攻无用，只能另寻他法！”
话音一落，织田信长忽然想起了稻叶山城之战以及箕作城之战的经过，心中不禁一动。
“夜袭！”
织田信长猛地抬起头，“敌军刚刚收到幕府的劝降以及本家的开城提议，此时定然疏于防备！”
“五郎左！”
“在！”丹羽长秀立刻起身。
“胜三郎！一铁！”
“在！”池田恒兴和稻叶一铁先后出列。
织田信长用手指戳着地图上的大河内城，“你们三人在今夜发动奇袭，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此城！”
三人顿觉压力山大，但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命令。
军议结束，众人各自回营准备。
承担奇袭任务的是丹羽长秀等人，但其他各部队也需要随时进行支援。
“兄长，丹羽大人派人来求购松脂！”
末了，山内康丰补充道：“池田大人也要买松明！”
山内一丰挥挥手，“此事你自己做主就行，我太困了，先睡了。”
六武众从播磨撤军后就回到了和泉休整，山内一丰此次只带了马廻众过来。
不分昼夜地赶路，山内一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山内康丰出门找到家臣加藤教明和安藤直次，吩咐两人将丹羽长秀等人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别的织田家臣来参战是立功的，山内康丰过来是为了挣钱。
战争财，暴利！
入夜。
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稻叶一铁三人按照织田信长的指示，趁着夜色提前摸到了大河内城附近。
未及天明，三人发动了进攻。
“杀！”
数千支火把突然出现在山下，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丹羽长秀和池田恒兴身先士卒，迅速靠近大河内城的城垣。
然而就当织田家铁炮足轻众开始装填弹药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坏了！”
池田恒兴脸色巨变，“火绳被打湿，铁炮不能用了！”
丹羽长秀接过木楯顶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的用不了，敌军也一样！”
“主公下了死命令，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此城！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直接冲吧！”
丹羽长秀一手举盾一手持枪，冒着箭雨艰难挪动着步伐。
池田恒兴一跺脚，也招呼着家臣跟上。
“放箭！”
“丢石头，给我砸死他们！”
长野具藤将满腔的悲愤化为守城的动力，一块块巨石被长野具藤高高举起丢向城外，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攻城的织田军砸得哭爹喊娘。
池田恒兴刚闪身躲过一块飞来的巨石，回头就看到家臣朝日孙八郎被砸倒在地。
正愣神之际，家臣波多野弥三飞快冲过来将池田恒兴扑倒在地。
没等池田恒兴重新爬起来，一颗巨石滚落下来，直接让压在身上的波多野弥三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丹羽长秀那边也不好过，北畠军两轮箭雨便带走了近松丰前守、沟口富介等家臣的性命。
由于山路崎岖，地形不利，攻城部队无法展开。
天上下着大雨，铁炮也不能还击。弓箭手没有射击角度，同样没办法进行远程压制。
攻城的织田军从头到尾被人压着打，伤亡持续攀升。
“啊！”
一声痛呼在身旁响起，丹羽家臣神户伯耆守中箭倒在地上。
神户市介上前准备掩护，迎面一块飞石袭来正中他的脑门，直接再起不能。
“二位，撤吧！”
“奇袭已经失败，不能再让足轻们送死了！”
稻叶一铁冒着箭雨冲到阵前。
丹羽长秀和池田恒兴环顾四周，短短半个时辰里他俩的麾下至少伤亡了数百人。
“撤！”
天亮了。
织田军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撤退。
大河内城的守军振臂高呼，他们又打赢了！
反观织田家本阵内，气氛就有些压抑了。
“主公，伤亡太大，我们不得不撤！”池田恒兴耷拉着头。
“在下的家臣讨死20余人，请主公恕罪！”丹羽长秀带着哭腔。
望着头上缠着布条，手上扎着绑带的池田恒兴，再一看脸皮破开好几道口子的丹羽长秀，织田信长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罢了，此战非汝二人之过是吾决策失误！”
“下去好好休息吧。”织田信长叹了口气。
织田家既不熟悉地形，也不了解天气变化。
伊势南部多高山，早晨时常会有大雾且伴随着阵雨，夜袭碰到这种恶劣天气实属正常。
这时泷川一益提议道：“不如去找几个当地人，看看有没有小路上山？”
织田信长眼前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那便交给左近你来负责吧！”
泷川一益点头道：“遵命！”
与此同时，山内一丰也从营地里悠悠醒来。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舒服了！”山内一丰伸着懒腰走出营帐。
前田利家正光着膀子给战马刷毛，听到声音后笑着说道：“伊右卫门，一大早就作诗啊？”
“这并非我写的，是一个叫罗贯中的明国人做的诗，关于诸葛武侯的。”
“诸葛武侯是谁？”前田利家好奇道“他也是日本人？”
“可不敢胡说！”山内一丰眼神一凝，“这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唐土人物，那会儿日本还叫邪马台呢。”
“邪马台又是个什么东西？”前田利家张了张嘴。
山内一丰释然了，自己就不该打开这个话匣。
日本现在流传的史书《古事记》《日本书纪》一般都以记载神话内容为主，类似“女娲补天”“后羿射日”这种。
当然，其中也有从中国史书里照搬过来的关于日本历史的记录，只不过经过了本土化艺术加工罢了......
“算了，不重要！今早的战斗结束了吗？”
山内一丰聊这个，那前田利家就来精神了。
“打完了！”
前田利家绘声绘色地讲述道：“一场血战，很热闹。”
“就是没打赢，丹羽大人和池田大人伤亡惨重。”
山内一丰无奈道：“那你在兴奋个什么？”
“因为也有好消息！”前田利家继续说道。
“什么好消息？”
“阿坂城打下来了！”
“阿坂城？”山内一丰愣了愣，“木下大人不是身负重伤么？”
前田利家挑了挑眉“藤吉郎带伤出阵。先是寝反了城中守军毁坏了武器库，接着带队攻下了阿坂城。”
山内一丰惊了。
像木下秀吉这种人要是都不能上位，那就真没天理了。
前田利家咧嘴说道：“木下大人刚刚找我订购了100罐肾气丸，我按两倍价格卖给他的！”
山内一丰恍然大悟：“那确实值得庆贺！”
“本阵那边有何安排？”
前田利家答道：“听闻泷川大人找了几个当地人带路，准备从魔虫谷方向绕道攻城。”
山内一丰点头，回去接着睡了。
反正织田信长也不会给山内家安排作战任务，这种烂仗提不起山内一丰的兴趣。
一连十余日，山内一丰都在营地里休息。偶尔被分配一些护送军粮的任务，倒也悠闲。
时间来到九月底，织田信长彻底坐不住了。
马上就快入冬，再不结束战斗，就只能撤退了。
“信包，去把姑父叫来。”
“我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