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坂本凑。
刚刚结束了“但马征伐”的织田家臣坂井政尚回到了领内。
由于若狭武田家的家臣发动叛乱并封锁北国街道设立关卡收取通行费,这段时间经过坂本地区的商人都少了很多。
“大人!”
“坂本、今滨的商人铸造的恶钱太多了,大量恶钱涌入市场,现在近江国也开始用粮食来代替铜钱进行交易了。”
“长此以往,畿内要开始缺粮了。”
听着奉行人的汇报,坂井政尚也是一阵头大。
京都地区人口众多,日常所需的粮食、食盐以及苎麻等货物几乎都来自于越前、越中、越后等地。
北陆道沿途都有大型港口。越后直江津、越中岩濑凑、能登国轮岛凑、加贺本吉凑、越前三国凑、敦贺凑、若狭小滨凑......
若狭国是北陆海运贸易的中转节点,在整个贸易链条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今若狭发生叛乱,确实直接影响了正常的贸易流通。
不过一想到织田信长送来的信件,坂井政尚赶紧说道:“无妨,主公已有计较。”
“等伊势打下来后,东海道、关东的粮食便能从水路运抵尾州、伊势。”
“再说堺港如今也被本家掌控,西国、四国甚至是九州的粮食也能运抵京都。”
“届时就算不再从北陆运粮也能满足日常所需。”
奉行人接着说道:“另外,本家在近江推行乐市乐座之后,本地商座的意见也很大。”
“这些商人背后是延历寺、坚田御坊等寺社在支持,民众也都被这些人蛊惑,开始抵制从浓尾运来的商品。”
坂井政尚一听这话瞬间不干了。
织田家在南近江驻扎了上万人,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森可成等猛将悉数在列,不就是为了确保织田军在“环琵琶湖贸易圈”的政策顺利推行吗?
“来人!”
“再发一道奉行人文书,警告这些商座。若是再有干扰市场的举动,织田家绝不姑息!”
“哈!”
近江,坚田御坊。
几名商人围坐在一起,脸色异常难看。
“多田铜山被幕府支配,那群奉公众和织田家的代官限制了铜矿价格,最近铸造铜钱的成本太高了!”
近江的坂本、今滨是畿内最大的铜钱私铸地区,而这两个产业恰巧都是被延历寺、净土真宗控制的。
恶钱在畿内不受欢迎,但在更远的关东地区却是正常流通。
商人们背靠寺社从事“替钱业务”,通过倒卖铜钱到关东,再把关东的金子换到畿内,赚取海量的差价。
“岂止是铜矿!特么的六角定赖在的时候搞乐座,织田家来了又搞再这样下去我们吃什么啊!”
“谁说不是呢!虽然我们是不给织田家交税,而且还垄断了商品,哄抬物价......但抛开事实不谈,他织田家就没错吗?”
“织田家蛮横专行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死活。但延历寺和坚田御坊的佛爷可不管这些,看不到钱他们是真能杀人的!”
“织田信长敢动佛爷们的钱袋子,这完全是取死之道!”
“再忍他几天,佛爷们看不下去自会出手的!”
“对!再等等,这近江的天就快亮了!”
伊势,长岛。
愿证寺第四代住持证意①看着手中的账本倒吸一口凉气。
短短半年时间,愿证寺的收益几乎削减三分之二。
原本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长岛不管是在伊势湾的水运还是伊势街道的陆上贸易都能分一杯羹。
但随着织田信长占据北伊势,近江的商路被打通后,东海道的海上贸易直接从知多半岛、三河、远江等地坐船直抵安浓津。
商人不从长岛经过了,这让佛爷们如何赚钱?
除此之外,织田信长将服部党的地盘强行攻占,愿证寺的支配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本岛。
如今织田信长又在猛攻南伊势。一旦北畠家被消灭,长岛愿证寺就彻底被织田家的领地给包围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愿证寺证意急切地喊来两名坊官。
“速派人向石山御坊示警,再不做出反应,净土真宗就没有活路了!”
......
“活路吾已经给了!”
“但北畠具教不识好歹,不知姑父有何见教?”
织田信长面若寒霜地坐在主位上看着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轻叹一声。
自桶狭间之战后,织田信长太顺了。
除了在斋藤龙兴手里吃过两次小亏外,就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去年上洛更是仅用了20多天就赶跑了不可一世的六角义贤父子以及三好三人众。
如今幕府在织田信长的支持下蒸蒸日上,自己和木下秀吉又刚刚压服了但马和播磨。
织田信长是人不是神,他也会飘。
很明显,现在的织田信长就有些飘了。
臣服或者死,这就是织田信长对所有反对势力的态度。
不容置疑,十分强硬,完全不留商量的余地。
不知不觉间,织田信长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沉默许久后山内一丰开口道:“北畠具教官居正三位中纳言,北畠家村上源氏名门、世袭伊势国司。”
“北畠家拒绝开城无外乎是觉得受到了侮辱。”
“既如此,那不妨先打消对方的疑虑。”
织田信长眉头一皱,“这么说,大学头也觉得吾给的条件太苛刻了?”
山内一丰微笑道:“并非苛刻,而是没有照顾到北畠家的面子。”
“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织田信长嗤笑一声,接着说道:“我照顾他的面子,谁来顾全我织田信长的脸面?”
“幕府啊!”山内一丰眨了眨眼睛,“前不久幕府不是出面劝降么,那主公何不顺水推舟?”
“大学头的意思是,让幕府转达吾的提议?”织田信长若有所思地说道。
山内一丰点头。
这其实就是一个“身份不对等”的问题,或者说织田信长直接找北畠具教属于名不正言不顺。
某种程度上织田信长是不能代表幕府的,因为织田信长在幕府啥也不是,谁让织田信长拒绝出任副将军呢?
与此同时,织田信长更代表不了朝廷。偏偏北畠家的情况又很特殊,人家不是单纯的武家大名。
所以这就必须让足利义昭给北畠具教发道御教书,同时让朝廷出面斡旋,这便是程序正义!
“菊亭晴季目前也是武家传奏,在下可以通过他与朝廷交涉。”
“至于幕府那里,可以让细川藤孝或者明智光秀出面。”山内一丰补充道。
织田信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倒成了我去求幕府了!”
山内一丰说道:“时不我待,此事宜早不宜迟,主公当早做决断!”
军事是政治的延伸,但日本的政治从古至今就没及格过,各种操作实在太糙了。
织田信长一门心思靠武力解决问题,但显然武力在此时起到的作用有限。
“此事若是交给大学头去办,想来不会让吾失望吧?”织田信长半眯着眼睛,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山内一丰躬身道:“入冬前,在下有把握使北畠家开城。”
此言一出,本阵内的织田家臣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军中无戏言!”织田信长凝声道。
“十日!”山内一丰抬起头,“十日之内,北畠家开城!”
尼玛!
织田信包、泷川一益等人心里发慌,这山内一丰又开始了。
每次山内一丰出手总能让织田信长遇到的难题迎刃而解,而且对方并不单纯依靠武力,这就让他们很难受了。
一群粗鄙武夫里面突然冒出个“全能王”,这玩尼玛啊!
“要不回岩仓城找找,兴许当年烧掉的地方还掩埋有盛丰公留下的东西?”泷川一益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姑母怎么就去了和泉!唉,早知道当初她在岐阜城的时候应该时常去探望的。”织田信包一脸遗憾地想道。
织田信长指着山内一丰愣了愣,接着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姑父若能让大河内城十日开城,吾重重有赏!”
“但在下需向主公借一人!”山内一丰不卑不亢地说道。
“何人?”
山内一丰咧嘴一笑:“久我通坚!”
“久我通坚?”织田信长在脑中思索半天,试探性地答道:“你说的是那个与天皇的典侍通奸而被放逐的久我通坚?”
“嗯,前任关白近卫前久的妻弟,村上源氏长者。”
织田信长听明白了。
“久我通坚现在何处?”
“堺港!”
由于堺港是商人自治城市,大名无法直接进入其中“执法”,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逃入堺港避难。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堺港靠海,实在不行也方便坐船继续逃跑。
“那他不是就在和泉国么,你还找我借人做什么?”
山内一丰沉声道:“在下并非单纯借人,而是想借主公与朝廷做一笔交易。”
“交易?”织田信长盯着山内一丰看了半天,“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
“主公若是信我,就不必多问,姑且安坐在此等着接收大河内城便好!”山内一丰卖起了关子。
织田信长被说得心痒难耐。
山内一丰每回都这样,让他是又爱又恨!
“好!”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