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两天前。
织田信长兴冲冲地返回京都找足利义昭复命。
不过织田信长并未第一时间前往二条御所,而是选择先会见了留在京都的奉行村井贞胜、岛田秀满等人。
出于战事需要,山内一丰目前已经不再负责京都事务,与幕府交涉的工作也被转移到了明智光秀手中。
“大学头怎么没跟来?”
织田信长回头没找到山内一丰的身影。
蒲生氏乡答道:“进京后山内大人便回了位于六条通的屋敷。”
“这小子怕不是急着回去生娃!”织田信长笑骂道。
一边说一边进屋,织田信长的笑声传出老远,显然心情不错。
而等见到村井贞胜等人后,织田信长就笑不出来了。
“又堆了这么多?”织田信长目光呆滞。
各式诉状在屋内摆得如同小山一般高,不用想都知道这又是幕府没有来得及处理。
织田信长惊呆了,为什么京都的事总是这么糟糕?
“吾不过才离京半年时间,怎么又积攒了这么多待处理的诉状?”
织田信长的脸阴沉着快滴出水来,“难道幕府就一点不处理吗?”
村井贞胜无奈道:“主公又不是不知道,幕府现在哪有人会断案啊?”
“况且真让这些奉公众来处理诉状,恐怕更加添乱!”
织田信长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上回足利义昭在本国寺遇袭,他来京都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幕府承接的诉状同样堆积如山。
当时织田信长还专门给足利义昭送了“殿中御规”来约束幕府行为敦促幕府不能懈怠处理诉状,要做到尽早发现尽早解决。
足利义昭明明点头如捣蒜,可现在来看完全没放在心上嘛!
“主公!”
明智光秀闻讯而至,迅速搞清楚了状况。
“十兵卫,给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这......”明智光秀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说道:“这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织田信长厉声道。
“哈!”
明智光秀组织了一下语言,“根据传统幕府的诉状是由政所执事处理,而此前担任这个职务的是伊势贞孝父子。”
“义辉公生前,伊势贞孝试图劫持幕府逃亡近江,兵败被杀。”
“此后,政所执事暂由摄津晴门担任,但摄津晴门并不懂诉讼流程。”
“于是义辉公又试图组建御前沙汰众,改革幕政。但尚未形成制度,义辉公就死了。”
“由于当时众多幕臣及奉公众战死,所以等殿下继位之后,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了。”
明智光秀一通解释,织田信长算是听懂了。
搞了半天,幕府的人不是懒,而是真不会啊!
明智光秀想了想,继续说道:“若是没人会也就罢了,问题是殿下时常绕过政所直接下达裁决。”
“而且......殿下裁决诉状全凭个人喜好,有时候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倒会激发矛盾。”
织田信长人都傻了。
自己洋洋洒洒17条御规递上去,幕府从上到下就没人当回事呗?
“怪不得山内一丰那小子躲在家里不出来,他是个聪明人啊!”
织田信长回过味来了,真有人在躲清闲!
“算了,先不管他,我这就去见殿下!”
织田信长拔腿就往外跑,明智光秀和村井贞胜立刻跟上。
前往二条御所的路上,村井贞胜忽然又告起了状。
“主公,目前京都发布政令极其混乱。特别是寺社领地安堵文书,甚至出现了同一块地被三拨人发放安堵状的情况。”
“比如山城国西冈有一块地,幕府奉公众、政所以及在下都出具了安堵状。”
织田信长嘴唇微张,喘了口气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京都近几十年都是由上洛的强力大名主导政务,民众们已经习惯了不找幕府办事。
但偏偏足利义昭的幕府存在感还挺高,因为织田信长给这些人放了权。
这下把人整不会了,这京都到底谁是主?
为了保险起见,寺社干脆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全都申请了再说。
于是就出现了这种多部门间职责重叠、政令混乱、令出多门的情况。
正在此时,明智光秀也开口道:“前不久山内大人平定播州,殿下得知后十分高兴,当天就给毛利元就和大友宗麟写了信。”
“信上说什么?”织田信长握紧了双手。
明智光秀答道:“殿下说幕府即将出阵四国攻打三好长治,希望毛利、大友两家能握手言和,一起向四国进军。”
织田信长气笑了!
足利义昭想打四国?他手底下有兵吗?
到头来不还是我织田家出人出力!
最关键的是,打四国也好,向大名发御教书也罢,你好歹先跟我商量一下啊。
织田家和毛利家是盟友,自己刚刚才向毛利家派了援军。足利义昭私下调停大友、毛利的战事,人毛利元就知道了会怎么想?
毛利元就会不会误以为这是织田家的意思?
这不是给自己添乱吗!
想到这里,织田信长扬起马鞭再次加快了速度,他得找足利义昭问个明白!
与此同时,二条御所内。
足利义昭打了哈欠,百无聊赖地依偎在侧室的身上。
伸手摸向沉甸甸的软玉,足利义昭咧嘴笑道:“夫人,赤松家危机解除,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低着头的泷野夫人①点头道:“多谢殿下。”
泷野夫人是泷野城赤松政秀的女儿,今年刚刚被送到足利义昭身边做侍女。
由于赤松政秀越过播磨守护赤松义祐向幕府送女儿,两边因此闹得非常不愉快。
赤松义祐下令让小寺政职拦截泷野夫人,过程也是相当曲折。
泷野夫人长得不差,足利义昭很快将其收入帐中,对其宠爱有加。
足利义昭正和泷野夫人调着情,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
“你先下去,晚上再来找你!”
“是!”泷野夫人躬身退了出去。
足利义昭整理了一下衣衫,迅速恢复了正常。
虽然足利义昭十分宠爱这个播州美人儿,但同时他也吸取了足利义辉的教训,坚决不允许“后宫干政”。
“山城南部的两处惣村发生械斗,诉状递到政所无人处置,还请殿下决断!”
足利义昭随口问道:“因何事械斗?”
“两村在争夺山林木材砍伐权,双方各执己见,都主张该处山林为自己所有。”奉公众答道。
“哪两个村子?”
“松下村和山田村。”
足利义昭沉思片刻,“松下村是不是就是去大和国会经过的那个村子?”
“对!”
“唔......那里我去过,民风淳朴,想来应该不至于撒谎!”
“既然松下村主张该山林为其所有,那就判松下村胜诉吧!”足利义昭挥挥手,脸上浮现出笑容。
眨眼间便又解决一项争端,自己真是勤政爱民啊!
嘿嘿!
奉公众躬身一礼,接着转身来到门口,不料迎面就撞见了织田信长。
不等奉公众开口,织田信长直接一把将对方推开。
“滚开!”
听到动静,足利义昭猛地一抬头,接着便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呀!弹正忠回京了!”
“快,快快入座!”
看着一脸热情的足利义昭,织田信长的火气没由得弱了三分。
没办法,足利家现在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哪怕想换个人都没机会!
“殿下,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
“弹正忠此言何意?”足利义昭满头问号。
织田信长深呼吸一口,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
“幕府为何不处理诉状!”
“殿下为何要绕开政所擅自接见奉公众?”
“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么,为何出尔反尔?”
足利义昭听完也来了火气,这不是你自己说的政务我自己处置么?
“弹正忠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不敢!”织田信长半眯着眼睛,“在下只是想提醒殿下,不要重蹈义辉公的覆辙。”
足利义昭一拍桌子,“我哪有那么不堪!”
“况且弹正忠一直不肯留在京都,又不肯出任管领职务,京都这么多事儿全被你丢给我,我能怎么办!”
“这么说,殿下是在怨我咯?”织田信长再也压不住火了。
“好好好!”织田信长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既然我在京都碍了殿下的眼,那我走!”
“眼不见心不烦嘛!”
足利义昭以为织田信长是说气话,倒也没在意。
然而等奉公众来汇报织田信长直接离开京都返回岐阜城,这会儿人都到濑田桥时,足利义昭慌了。
“不是!御父你不能真不管我吧,幕府一堆事儿还等着你来处理呢!”
“快快快,派人去追啊!”
......
山内一丰麻了!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祭酒,你快劝劝弹正忠,让他赶紧回来吧!”菊亭晴季在马背上颠得都快吐了,他还是更习惯坐轿子。
山内一丰叹了口气,“怎么劝!幕府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让幕府自己解决啊!”
“祭酒,你可是弹正忠最信任的家臣,深得公方喜爱,这会儿你出面是最合适不过了。”
“你们怎么自己不去?”山内一丰反问道。
菊亭晴季两手一摊,“弹正忠返回岐阜城后直接在门口立了块牌子,表示除军务以外的事儿别去找他。”
“你说,我们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