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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翻山越岭，横穿数州，小燕子日夜兼程，不敢耽误半分。
从温州渔村北上，过金华、越衢州、渡淮河、入中原大地，一路风餐露宿。她从小闯荡江湖，吃苦早已习惯，哪怕日行百里、夜宿荒庙，也丝毫不觉得辛苦。
唯一支撑她一路奔袭的，就是心底那点稳稳的希望。
她要身份、要户籍、要正当门路、要安安稳稳做自己的海产生意。
更重要的是——她要彻底斩断和京城、和真假格格、和所有皇家纠葛的一切牵连。
整整十日路程，终于，巍峨壮阔的洛阳城城门，稳稳出现在视野尽头。
中原第一重镇，商贾云集，车马如龙，街衢四通八达，比江南城镇更加气派繁华。城门口商旅排队入关，官差巡守森严，往来南北货物堆积如山，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站在城门之下，小燕子抬眼望着这座赫赫有名的古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到洛阳了。
萧剑哥哥口中那位黑白通吃、官商两道无人不给面子的曾老板，就在这里。
她熟记萧剑年少时告诉她的地址，直奔洛阳城南最大的商会府邸。
曾府大门阔气规整，门头悬挂烫金匾额，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往来之人非富即贵，皆是南北大商、江湖豪客、地方名流。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随意靠近，足以见得曾老板在洛阳的滔天势力，称得上一句名副其实的“洛阳土皇帝”。
小燕子没有丝毫怯意，大步上前。
门房见她一身朴素布衣、孤身少女，原本想拦下盘问，可小燕子只轻轻报了一句：“我从江南来，寻曾老板，带萧剑兄长口信。”
短短一句，门房脸色瞬间一变，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快步从内院走了出来。
中年男子一身锦缎长衫，面容温润却自带威压，眉眼深沉，举手投足皆是久居上位的气度。他便是洛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曾老板。
他常年帮萧剑斡旋江湖事，与萧剑交情极深，多年来一直记挂着萧剑那一对离散的弟妹。
曾老板一踏出大门，目光扫过来，落在灵动鲜活、眉眼酷似萧剑的小燕子身上，瞳孔微微一震，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
小燕子看见他，一路赶路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亮，又激动又亲切，忍不住原地小小雀跃了一下。
是他！真的是曾叔！是哥哥唯一托付过、绝对可靠的故人！
一路忐忑、一路担心、一路悬着的心，在此刻彻底落地。
她根本顾不上客套礼数，快步冲上前，也不怕生，反手就一把拉住曾老板的衣袖，动作干脆又亲昵。
“曾叔！我可算找到你了！”
曾老板被她突如其来的活泼举动逗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温和笑意，刚要开口询问，小燕子却警惕十足地左右飞快扫了一圈。
门口人多眼杂，来往宾客、仆役、路过商贩无数。
方慈这个名字，太敏感、太扎眼、太不能外露！
她是萧剑之妹，是朝廷暗册里记载的罪臣之后，若是身份泄露，别说落户做生意，恐怕立刻引来官府追查，后患无穷。
小燕子不敢有半分大意，立刻压低身子，拽着曾老板的手臂，急急往府邸内堂走。
“曾叔，快快快，进屋说！要紧事！私密事！不能在外头讲！”
她拽着堂堂洛阳大佬，风风火火穿过庭院、绕过回廊，一路直奔安静无人的内室书房。
进房之后，小燕子反手“啪”地一声合上房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耳目。
整间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呼吸声。
一路强撑的紧张、谨慎、戒备，在此刻彻底卸下来。
小燕子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年少的赤诚、一路奔波的疲惫，还有终于找到靠山的安心，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郑重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曾叔，我是方慈。我是小慈。”
短短六个字，让沉稳自若的曾老板身躯骤然一震！
他目光猛地凝住，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底翻涌着震惊、疼惜与恍然。
萧剑漂泊半生，拼死护着、四处藏匿、从未敢轻易现世的妹妹——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灵动洒脱、闯遍江湖、孤身寻来洛阳的小姑娘！
小燕子看着他震惊的神情，连忙急急补充，生怕曾叔弄错、生怕户籍办错、生怕自己暴露真实身份，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
“曾叔，我这次千里迢迢专门来找你，是求你帮我办一件天大的难事！我要落户籍！落浙江户籍！”
“但是曾叔，你千万记住！”
她伸出小手，认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无比严肃。
“我的真实名字是方慈，这个名字绝对不能用！太敏感、太惹眼、一旦落地册，早晚被官府追查，后患无穷！”
“所以我的户籍大名，依旧叫小燕子！”
“我以后行走江湖、开店经商、落户安家、办路引、办商行，全部只用‘小燕子’这个名字！方慈从此封存，再也不用！”
她说得无比坚定。
这是她重生之后，早就想好的退路。
前世她糊里糊涂顶替格格、身不由己卷入风波，皆因身份无根、命运被动。
这一世，她要亲手斩断所有旧身份、旧宿命、旧因果。
方慈是罪臣之女，是风波，是牵绊，是祸端。
小燕子是江湖儿女，是自由，是新生，是她自己。
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眸，轻轻拉住曾老板的袖口，语气软下来，带着真诚的恳求：
“曾叔，我哥哥当年说过，天下之事，别人办不成的，你都能办成。我现在无籍无户，是流民黑户，想在浙江温州安稳安家、正经做海产生意，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做点小生意，守着海边过日子，再也不掺和朝堂、江湖、皇家任何纷争。”
“求求你帮帮我，帮我落一个正经、干净、完全查不出隐患的浙江温州户籍，姓名就定小燕子，干净清白，无根无由，普通百姓身份，没人能追查，没人能牵连！”
“曾叔，拜托啦！”
她眼神澄澈坦荡，态度真诚恳切，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历经世事的成熟谨慎。
曾老板定定看着她，心底百感交集。
他听过萧剑无数次提起这对弟妹，知晓他们自幼命苦、流离失所、背负冤案、一生漂泊。
如今再见，当年那个需要兄长拼命保护的小小女童，已经长成这般通透、果敢、清醒、有主见的姑娘。
看透皇家浮华，不恋权贵，只求平凡安稳。
舍弃真实名姓，斩断过往牵绊，只为自在余生。
这般心性，远超常人百倍。
曾老板缓缓颔首，神色郑重，语气笃定无比：
“小慈……不，从今往后，你便是小燕子。”
“你哥哥于我有救命之交、患难之情。他的妹妹，便是我的晚辈。你既然寻到我门前，此事，我替你办妥。”
“浙江温州户籍，清白民籍，姓名小燕子，无根可查、无案可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流民身份、黑户困境、经商阻碍，从此，尽数破除。”
小燕子听见这话，瞬间眉眼大放光芒，整个人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一路所有焦虑、纠结、发愁、忐忑，一瞬间烟消云散！
有户籍了！
她小燕子，从今往后，有正经身份、有籍贯、有落脚之地！
温州渔村、东海海鲜、水产生意、自由人生！
全都稳了！
再也不是无根浮萍，再也不是黑户流民！
再也和紫禁城的真假格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