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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府上下已经开始着手筹备和亲大婚的各项事宜。红绸、喜烛、锦缎源源不断送入府中，满眼喜庆的红色落在众人眼里，却像刺目的鲜血，压得福家喘不过气。
福伦整日与幕僚商议赴藏的随行人员、贡品清单，脸上不见半分喜色。福晋躲在屋内偷偷垂泪，一想到长子要远赴遥远的西藏，此生和紫薇再难相见，便心如刀割。
福尔泰看着下人搬运大红喜帖，心中五味杂陈。那日养心殿一念，他算是躲过迎娶赛娅的命运，不必背井离乡、斩断情丝。可看着兄长日渐枯槁的模样，这点侥幸半点也无法让他心安。
被关在书房多日的福尔康终于松口，托人递了一封密信送往还珠公主府，恳请紫薇，在城郊的静心庵见最后一面。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静心庵人迹稀少，古柏苍劲。紫薇屏退随行宫人，一身素色衣裙独自前来。福尔康早已等候在庵内的庭院，几日不见，他面容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二人相对而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良久无言。
还是尔康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紫薇……皇命难违，家国为重，我不得不随赛娅远赴西藏。”
紫薇轻轻点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那日养心殿，我便看懂了。我这个和硕还珠公主，只是皇上出于愧疚给的名分。没有谁真心疼我，没有人为我打破规矩。若是那个传闻里的小燕子在宫中，一切都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是我错了。”福尔康痛苦地闭起双眼，“我当初以为，只要你认回皇阿玛，拿到公主身份，我们就能相守一生。我以为凭着父女血脉，便能撼动这场和亲。我万万没有想到，皇阿玛对你只有亏欠，没有父爱。”
“小燕子若是入宫，凭着她独一份的圣宠，皇阿玛愿意为她不顾礼法。你所有的荣光，本是沾她的余温。可如今她远在东海，无人替我们撑腰，我们的情意，在家国大局面前，轻如尘埃。”
紫薇抬手拭去泪水，神色一片凄然：“我是皇上的私生庶女，出身本就先天有缺。没有坚实靠山，没有帝王偏爱，一纸公主封号，护不住我们的缘分。往后，你身在西藏，我留在京城，山高路远，此生怕是再难相见。”
二人靠着残烛，低声诉说着心底的不舍与遗憾，将多年情深尽数托付给这短暂的最后相会。可他们都清楚，离别已定，没有任何办法逆转。
千里之外，东海小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夕阳悬在海面，把海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小燕子和阿渔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摊开了今天赶海收获的贝壳与海珠。
几颗个头饱满的海珠已经打磨干净，莹白温润。小燕子拿着细针，小心翼翼在珍珠顶端钻孔。阿渔则拿着细砂纸，耐心打磨彩贝壳片，磨去粗糙的外壳，露出里面彩虹般的光泽。
“小姐，这几颗大珍珠配上七彩贝壳，做成一对耳坠一定好看。剩下的小珍珠，全部碾成珍珠粉，存起来慢慢养颜。”阿渔一边打磨一边说道。
小燕子笑着点头，指尖捏着一颗打磨好的珍珠，对着落日端详：“等首饰做好，留几副自己戴，其余的放到商行售卖。咱们东海商行的珠饰，在江南一带可是很受欢迎。”
她的底气，来自洛阳的曾伯父。
洛阳曾老板黑白两道通吃，中原官商江湖，都要卖他几分面子。明面上，小燕子是曾老板捧在手心宠爱的洛阳小公主。曾老板给钱、给人脉、给人手，沿海地方官吏听说她和曾老板的关系，从来不敢随意刁难。
这份宠爱，不需要求任何人施舍，不用看帝王脸色，不受嫡庶礼法拿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洛阳小公主只是保护外壳。她真实身份，是当年蒙冤惨死的浙江巡抚方之航与杜雪吟的嫡长女。方家旧案沉冤未雪，一旦身世泄露，便是杀身大祸。所以她借着曾家的庇护，南下东海建立商行，悄悄积攒财力与人脉，静待翻案时机。
小燕子放下手中的钻针，端起一杯凉好的花茶，望向翻涌的大海。
“京城那边，福家忙着筹备婚礼，尔康和紫薇见最后一面。可惜啊，任凭二人情深，终究拗不过皇权与家国大局。”小燕子轻声感慨，“夏紫薇虽是和硕公主，说到底只是皇上的私生庶女，靠着一点愧疚拿到名分，根基虚浮，半点靠不住。”
阿渔叹了口气：“公主看着尊贵，实则可怜，连心上人都留不住。”
“那是自然。”小燕子抿了一口花茶，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她的荣宠，全系于皇上转瞬即逝的愧疚。愧疚一旦碰上边疆安定这种大事，便不值一提。可我不一样，曾伯父的庇护、商行的财富、各地的人脉，全部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用争什么皇家封号，不用盼着谁的父爱，不用为一段感情肝肠寸断。有空就下海捡贝壳挖珍珠，做首饰，磨珍珠粉养护容颜，守着我的小院和生意。”
海风徐徐吹过，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京城古庵，残烛摇曳，一对有情人含泪告别，从此天涯相隔。
东海庭院，落日熔金，少女悠然摆弄贝珠，手握底牌，自在从容。
紫禁城的爱恨枷锁，从来困不住早已抽身局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