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男人的黑发散开,显露了沉郁的垂眼,眼下染着的红晕仍旧在,下睫毛被衬得模模糊糊的。
单手便轻易地固在她的腰线处,施加着向下坐实的力道。
仰着脑袋,直落落地盯着她,高高的山根被轻压着的眉头挤出了委屈的褶皱。
心跳,怦怦直响。
“怪不得…会这么奇怪。”景妄的声音低喃,呼吸急促,无声地吟着气音,“都是…梦。”
又是,梦。
当意识到这是梦的一瞬间,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涌入思绪,形成猛烈的飓风。
搅散了芳草地、打乱了满天星。
将他们困顿在了风眼。
景妄头发被撩得更肆意了些,显露了额发下的眉骨,五官变得凌厉不少。
白桃的下巴忽地被勾住,有些粗粝的指腹,触在她的唇间,但仅是轻轻的一碰便如触电般猛地缩了小段距离,悬停在她的唇前,像是那段触碰仅仅在确认她的存在般。
“我也是疯了。”
他唇角牵起地弧度显着明晃的戏谑,颤着声。
“梦见你这么多次。”
甚至,就连她小时候的样子,也被他擅自构想了出来,安插进了梦里。
白桃垂眸,虽然不清楚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还是两手很轻地搭在他的肩头,先行顺着景妄的话继续讲。
“那,你觉得你为什么会梦到我这么多次呢?”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稍稍贴得更近了些,分享他身上的体温。
“而且,还是在这种梦里,把我擅自加了进去。”她眼也不眨地扯着谎,观察着今晚的反应。
景妄呼吸一凝,他的脸在眼前缓缓放大,他被风卷携的发丝也在胡乱飞舞,眼底的慌乱却比周身的飓风还要更加激烈。
有一瞬,飘开了视线,咽声,嗓音哑哑的。
“还能是因为什么?”
如碧玺般剔透的眼珠,割碎了金。
上探着脑袋,瞄着她的唇瓣,视线赤诚地索求着。
但即将吻上的一瞬,又顿住,停住了嘴。
取而代之的,鼻尖还有额头一一地贴在她面颊对应的五官上。
白桃两手在他的脖颈后轻点着他的后脊,也没有贸然地更近一步,保持着呼吸绞缠但仍留有空余的距离。
盯着景妄,静等着。
“干嘛?”景妄身上的体温更高了。
白桃快速地眨眨眼,“等你说下半句话呀。”
“还是说你已经忘记我的问题了?”
景妄呼吸一凝,涨红的面颊,上下唇磕碰好几次、开合不断,皮下的燥热怂恿着难以启齿的话语。
在梦里,他不能逾越地为所欲为。
但,只是稍微坦诚一点。
应该、或许,也没什么吧。
“没有。”
他的视线没躲,只盯着她,热气逼人。
“可能我只是…”但没坚持几秒,他目光又飘荡着不敢直视。
“……我只是。”
“只是……”
他脑袋耷拉下来,无力地埋进和他的体温比对起来凉凉的锁骨线处,不断地用鼻尖轻蹭着。
“那些事情,都好可怕。”
“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
“尤其是这种时候。”
他用力地收紧了圈着她的手臂,恨不得他们之间的每一寸都能紧紧地贴在一块,还不太讲理,把她后背的衣服都抓得有点起皱褶了。
呼吸,深浅不一。
胸膛,起伏不断。
“我,只想要你。”
明明现在的景妄,是长大后的模样。
明明现在被抱着的人,是白桃她自己。
白桃却觉得,他好似还顶着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她伸手,回抱着这具有些颤的身子,一手轻揉着他的后脑勺,用着轻松的语调慢悠悠地念叨:
“你看,说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吧?”
她来回轻抚着他的发丝,另一只手又拍着他的后背,“真乖、真乖。”
卷携着他们的风暴,缓缓地降下了速度,风声愈发的平稳。
直到,完全平息,这让人窒息的怀抱才渐渐地收回了点力道。
他们置于一片虚无的黑暗,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除开彼此的呼吸、心跳以外,什么声音也没办法再被捕捉到。
白桃脑袋轻靠在景妄的肩处。
嗯。
差不多了。
现在梦境比较稳定,没有崩塌的现象,也没有醒来的征兆。
景妄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
“不过,没想到,我在妄同学的眼里,其实也挺可靠的嘛。”
“平时还总是一副‘我可以’、‘别管我’的样子。”
她又凑得更近了些,故意咬了下他红透的耳根。
“妄同学,等你醒来。”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也对我这么坦率,我觉得会更好哦?”
景妄的脑袋猛地抬起,眼睫上还凝着令人害臊的水珠,怔怔地盯了她一眼,哑巴地组织着语言。
“我…你……”
白桃侧着脑袋,突然有些严肃,学者景妄平时的语气,“看来某些人是完全忘记我之前给他说过的话了呢。”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咳咳,我和小苹果的组合技,只要满足了一定条件,我就能够进入你的梦境。”
景妄瞳孔一缩,“所以,你是,真的……”
白桃咧着的笑带着不减的坏气,“诶,又不是第一次了,干嘛这么惊讶?”
她眼珠子提溜一转,“我们之前还约过一次会你不记得了?”
景妄:!!!
他伸手就想要抽开距离,但白桃死死地锁着他的脖颈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得意洋洋的。
“早知道就再晚点告诉你了。”
她有些遗憾地叹气,“刚刚的景妄,真的特别……”
嘴巴被猛地捂住,景妄害臊地咬牙切齿,“我刚刚,那是…就……”
憋了半天,他能给出的就只有沉默。
甚至医学上来讲,现在是他的潜意识层。
他没办法辩解。
什么理由都找不到。
但也的确,多亏了她,至少到现在为止,梦里发生了什么,他都还记得到。
无论是母亲用话筒砸向他的,还是,那些人嘴里的话。
那些他一直试图忘记,强制自我保护的。
更清楚,他这个胆小鬼在白桃跟前有多狼狈。
“嗯。”
他将脑袋又一次完全埋进了她的怀里,来回磨蹭着,低喘气。
“那,刚刚发生的,那些事,你都知道了。”